【第515章 辅兵】

往大点说，那就是构建了一名新的利益集团，能够上下一心。军阀们的利益集团就是他们这些军官将士。

搞心领神会这些东西，其实就会清楚，不管是天启还是崇祯，就算他们再厉害，倘若不跳出旧有的思维模式, 仍在此物圈子里打滚，那永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崇祯杀再多督师总兵也没用，由于他下一名用的还是那些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永远是一名人面对一整个阶层的人。

而朱以海是另立炉灶，拉了一群人面对那群人，随着他军事胜利, 他的改革也就越来越顺利, 每真正实际占领控制一地，就能对那地进行全面改革, 带来更多的支持者。

“大人，神武镇标营就位。”

“按老规矩，让标营负责维持秩序，先从辅营发饷起，叫神武辅一营过来吧。”赵贵命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神武镇总兵官颜克英带着标营，和副将、总监等一群军官一起过来。

发饷是个重要的日子，能大大提升士气，于是上下都很重视。

每次发饷日，甚至还是个会操展示，领饷的各部都要以接受检阅的姿态入场，要展示下自己的精气神。

辅一营一百八十人，虽然是辅兵，但却也精神抖搂的昂首挺胸踏步入场。

身着统一的红色戎服，每人一顶笠帽，有的扛一支长矛，有人配一把短刀。

一番简短的队列展示后，分哨队上前来领赏。

一长排的桌子摆在校场, 一群总兵财务的文职官吏坐在那处, 旁边是账本、银钱。

按名册叫名，还有人负责核验身份牌、样貌。

“辅营长夫日饷一钱，现发六月饷，共三十天，饷三两。出征在外，另行粮日加二分，月加六财物，

照例本月先发半数，余半存后再发，当发一两八钱银。

另口粮每月六斗，暂记账上，待班师还营，后续补发。”

袁勇例行大声宣示。

长夫日饷一钱，行粮加二分。辅营里的什长则是日一财物二，哨长则是日一财物五，辅营营官是日三钱，行粮补贴相同都是日二分。

此物月每名辅兵是一两八财物银元, 但天子特旨嘉奖大家辛苦，再赏现银两财物。

所以实际两个辅营的普通长夫, 这次能领两块龙纹银元，另存账上一两八钱银元加六斗粮。

长夫们排着队，倒是很淡定了。

他们也不是头一次领饷，每月一领，甚至在之前的清明、端午二节，都还补领到了部份欠饷。

两块银元递到面前，赵小楼笑着先签字画押，而后接过银元，那带着边齿，一面是龙浮雕纹，一面是绍天银元若干个字。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谢了！”

“谢万岁爷吧！”

一个又一个辅兵排队上前领银子，大家都很满足。

最少也有二块银元呢，他们营头更是一月九块加六财物行粮，二钱赏赐，九块八，实到手五块三，五块龙元加上三个大铜元。

领到了饷的士兵大声的感谢着回到自己队伍，转瞬间一营人领完，然后有序的退出，二营按序进来。

离开的辅一营长夫们，都迫不急待的去了服务社。

这也是隶属于神武镇后勤处开设的，专为军人提供许多服务，比如写信寄信，存财物寄钱，甚至是一点生活用品出售。

拿到饷银的长夫们，基本上都是第一时间选择把钱寄回家，一些孤儿也会选择把钱存起来，最起码也会换成更易携带的兑换券，易携便存好花销。

存钱有利息，寄财物要邮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小楼排着队，仍然打算把两块银元全寄回严州老家，他老家那处到处是山，其实挺穷，以前家里靠烧炭维持，再佃一点田地，过的很艰苦，他投军之后，虽没选为战兵，但能进御营的夫营也很满意了。

二十岁的他，现在每月差不多都能到手两块银元，这两块钱寄回老家，能够买上两亩山里荒地，虽然是荒地，且受战争影响这几年便宜，但毕竟买下来就是属于自己的土地啊。

或者攒一攒，两块银元也能解决一家人很大开销，甚至可以供侄儿们去读书。

一月攒两块，一年能攒二十四块，他还有半饷和月粮，倘若平时不乱花钱，全省下来，再得些赏钱加行粮补贴等，一年能攒四十块。

能卖四十亩山里荒地，甚至够他们家盖上几间新木屋，或是买十亩地盖三间屋再娶个媳妇了，他想努力表现，好补充进战兵营，好好努力一两年，到时升为上等兵，甚至可排队等发媳妇，都不用自己出钱娶。

两块龙纹银元握在手里，都快攥出水来。

可最终赵小楼没舍得，家里人多，日子也还穷呢。

服务社里摆着不少好东西，丝绸、棉布，甚至还有烟草、水酒，以及肉干、槟榔等一点零售，甚至还可花钱买到一些破损的皮盔这样的防具。

要是舍得，还能在柜台边坐下，点一碗酒弄盘蚕豆，或是炸鱼甚么的痛快一回。

辅兵民夫虽然不比战兵营危险，但这也是当兵征战他乡拿命赚来的，他坐在船上穿越碧波大海时，甚至晕船吐的一踏糊涂，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大海风浪里。

“寄财物，寄到严州府淳安县永平镇赵家村赵大安，”终究轮到了他，他有些不舍的把两块刚到手没多久的银元放到了柜台上。

“都寄了？不留点用？可以寄一块，或一块五六，留几财物银子花啊，我们这新到了不少好东西，有宁波卷烟厂新出的新安江卷烟，也有舟山厂出的大红鹰，新安江是你们严州府老家的江吧，你不来两包，味道挺正的。”柜台后的柜员笑着介绍。

赵小楼有些心动，他抽过营里其它长夫递过的卷烟，刚抽觉得很冲，但回味却又觉着挺不错，尤其是在晚上值勤，或是疲惫的运输过后，抽上一根，实在非常惬意。

但烟并不便宜。

据说这种出自吕宋名叫淡巴菰的烟草加工成烟丝，制成卷烟后，一箱十盒，一盒五十支，好些的卖到几两银子，一般的也能卖四五百文，普通一些的都要卖到二十文一盒。

普通的抽一根都跟吃个馒头一样了。

“试试。”柜台直接抽了支新安江递给赵小楼，还给他点火。

烟草这玩意，在崇祯时曾经明令禁止过，不许种不许贩不许买。

烟草大约从嘉靖年间开始，由吕宋传入大明，一开始是当药草传入的，后来逐渐的有些地方，不论男女老少都吸，以至于朝廷视之为妖草，下达了严禁令。

满清在关外时，也已经开始禁烟，皇太极曾下旨，不许栽种不许吃卖，被人捉获，定以贼盗论，枷号八日，游示八门，除鞭挞穿耳外，还要罚银九两，赏给捉获之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针对贩卖烟草，凡犯禁者，一斤以上先斩后闻，未满一斤，囚在义州，从重科罪。

但烟草在明末迅速泛滥，说到底还是利润极大，甚至连蒙古草原上的牧民都被烟草征服，宁愿拿一匹马换一斤烟丝。

那些烟丝作坊，利润极大。

甚至已经不仅仅是从吕宋等地贩卖烟叶烟丝过来加工，而是在大明也有许多地方开始种植烟草了。

朱以海试过这时的烟，感觉味道较重，跟他小时候爷爷自己种的生烟差别不大，对于老烟枪来说，这玩意实在还是很熟悉的味道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有大臣向朱以海提出禁烟，但朱以海研究了解了一番后，认为此时烟草贩卖很厉害，甚至吸食的人也众多，简单的禁止难有作用。

于是最后朱以海下旨，把烟草种植和贩卖都收归专营卖卖，跟盐一样，要种烟得有特别授权，所产烟叶也只能卖给朝廷官收。

朝廷垄断烟的种植的加工、售卖，对烟草征收重税，并禁止妇人小孩吸烟。

堵不如疏，禁不了那就疏通。

垄断控制，课以重税，专营专卖，这些都会有一些禁烟的作用，更何况还能获得不小的利润和税收，用来提升财政。

比起单纯的禁令，最后把这产业全都推到了走私里去，要强的多。

正因如此，于是现在军人服务社里也有烟卖，品种还不少，高中低价格的都有，这玩意税高利润也高，当兵的也比较喜欢，所以服务社里卖的好，也喜欢推销。

赵小楼没推辞过，也就接了，吸了一口发现确实不错。

“多少一盒？”

“此物特供版数量有限，十五文一盒，新到的，正好有货，你要喜欢多买几盒，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货了。”

相比起其它动则四五十文甚至几百文一盒的，这五十支一盒才十五文，十支三文财物，确实不贵，尽管这三文指的是绍天通宝，不是那些劣质旧钱。

“那我拿三盒。”赵小楼犹豫了许久，最后心中决定先买三盒，他挺喜欢这烟，没那么冲，更何况这竹筒做的烟盒上，还画了条新安江，这是他家乡的江，注视着仿佛就又回到了家乡。

“这样，五十文，送你一盒。”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小楼笑着谢过，最后五十文买了四盒烟，身上的零钱也几乎花光，但最后他还是把两块刚发的银元全都寄回了老家，拿着寄财物凭单，一面搂着四盒新安江，嘴里还叼着半截在燃烧的卷烟，他笑的很灿烂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