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排队投降】

夜色静谧，只有海浪无休止拍打礁石的声音传来，阵阵海风轻佛，摇动树梢。

几盏渔火在暗夜里指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条渔船从容地靠近渔火，严我公从船上下来。

羽林营副将杨伯兴引严我公经过重重明岗暗哨来到朱以海面前，“让殿下久等了。”

“这盛夏夜晚海边吹风，再烤点生耗煎几条八爪鱼，白灼点虾，其实也还不错，一起尝尝。”

严我公谢过，双手接过一串递来的海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次在杭州还顺利吧？”

“嗯，很顺利，博洛对臣深信不疑，就是那汉奸张存仁和田雄也信之不疑，对臣都是委以重任，希望臣能够招降更多我大明文武过去。”

朱以海嚼着很韧的八爪鱼须，边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递给了严我公，“早给你准备好了。”

严我公借着篝火翻看着。

只见上面写着开远侯吴凯、定远侯石仲芳、义安伯顾奇勋、开平将军姜君献、安远将军王用升、昭武将军田得坤、翼义将军陈龙、忠勇将军沈乘龙、虎贲将军胡茂芳、平夷将军陆鸣时、总兵陈德芝等。

这上面的名头一个比一名吓人，只是严我公除了一个吴凯有些印象，知道这位是从龙元勋，如今是石浦镇总兵，镇守在宁台之间的象山半岛石浦镇外，其它的一个都没听过。

两侯一伯，七个挂印将军加一个总兵官，十一名人。

“这些是？”

朱以海抓起一只白灼大虾渐渐地剥着壳，边道，“吴凯你应当听说过，原浙东海门卫的指挥佥事，后任省镇海门参将，是孤的首义协谋功臣，你说这样的功劳，孤给他封个侯可份吧？”

严我公听的有些迷糊，据他所知，鲁监国在台州即位后，尽管也封了些爵位，但还是比较谨慎，并没滥封。

吴凯当初虽有首义协谋之功，可也并没得到爵位。

麾下大将，也仅王之仁封武宁伯，张名振封镇东伯，至于说镇南伯方国安，南安侯郑芝龙等，其实明显不一样，是带有些羁縻安抚性质的。

作何现在突然就又成了开远侯？他记得吴凯当初只得了个授封开远将军号啊。

这号，还明显是个杂号将军。

“孤听说鞑子很会收买人心，对我大明文武官员开出很高的招降条件，尤其是那些带兵的将领，投降后许诺都保留原职，有爵位的也都保留，甚至还能加阶任用。”

“孤自然也不能对自己的忠心将士们小气不是，乱世之际，更当重赏忠勇。所以孤最近加封了不少大将，或授封爵位，以作世袭，或授予将军号挂印统兵，以增威势。”

“只是有些人辜负了孤，在严卿你的大力招抚之下，想不到降清了。”

严我公听到这，瞬间就全心领神会了。

什么开远侯吴凯，甚么定远侯石仲芳，原来是这么回事。

“殿下是让臣拿这个名单上报北京虏庭，说成功招降到这些鲁监国麾下大将？”

“正是，正是此意。”

“除吴将军外，其余这些将军原任何职？”严我公问。

石仲芳原是萧山人，上次随太仆卿陈潜夫渡海而来。朱以海也没瞒严我公，这个定远侯石仲芳原是萧山的一个卫所的千户，在于颖招降萧山时，带家丁响应，擒伪知县迎于颖。

后来便在于颖的钱塘江防线统领自己一营义军人马，上次随陈潜夫运送钱粮过海，留在北伐军中，现在是统领四营的参将衔。

朱以海给严我公的名单上，却给他写的是定远侯、萧山义军大将。

义安伯顾奇勋其实只是镇东伯张名振麾下的一名亲兵队副，曾经还是个山贼头子，手下有十若干个马贼，对外号称血鹰十三骑。开平将军姜君献、安远将军王用升、翼义将军陈龙其实都是当年的十三马贼之一。

忠勇将军沈乘龙、虎贲将军胡茂芳、定夷将军陆鸣时都是王闯子手下勇卫老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总兵陈德芝原来只是个水贼。

他们大多在朱以海的北伐军中，除了吴凯，最高的可是个参将，最低的仅是个队头。

这些人有个特征，要么是前军官要么是前山贼土匪海盗水寇，一个个都很勇武，更何况别看出身不怎么样，但是经过陈潜夫仔细考核过的，是那种比较忠勇的。

海贼水寇山匪马贼说忠勇，其实也不矛盾，就好比众多坏人有时也是大孝子。

朱以海又拿出来一份名单，上面是副将雷虎彪、杨子龙，参将吕一成、高树勋等二十一员中高级将领名单。

严我公一问，果不其然这些副将、参将、游击将军们，最高可是个队副，好若干个只是个普通的亲兵或家丁。

“殿下，如果都是吴凯将军这样的，鞑子比较容易信，起码也要石将军那样原卫所千户以上军官啊。”

朱以海有些哭笑不得道，“本来我想让四大公子之一的冒辟疆，画中九友的杨文骢，还有前提督南京操江的勋臣刘孔昭他们假降投虏，可他们都不愿意啊。”

冒辟疆听说要他假降鞑虏，头摇的跟个拔浪鼓一样，非说为国假降其实也还勉强接受，可要剃发就不行，而且他说自己名气大，要是降虏，只怕鞑子会召他去北京，于是还是不想冒险。

杨文骢和刘孔昭也坚决不假投降。

最后没办法，朱以海只好找了一群愿意的猛士，都是些出身不太好，现在职位不高，但又比较忠勇的，最后为了能够糊弄鞑子，只好把拥立元从吴凯也列上名单。

总共是三十二人，假装是三十二支鲁监国麾下或江南民间抗清义军首领。

严我公觉着有些为难，这造假也造的太假了点。

吴凯这样的还能骗一骗，可你搞一群家丁、队头的冒充侯伯、挂印将军，过份了啊。

“反正哄骗鞑子嘛，我也没打算让这些人带兵去降虏，我的意思呢，你现在不是浙江招抚大使嘛，鞑子给你招安的便宜大权，你呢就拿着这名单报上去就好了。”

“反正不管是吴凯还是陆鸣时，都只是你招安功绩，他们名下或三五千人马，或千八百的，分布各地，向你投诚，接受你的招安和整编，你向鞑子给他们请官求爵，再看能不能顺便要点粮饷武器什么的，时不时的，你再向鞑子上报，说他们在你的领导下，又在哪哪哪跟我鲁监国麾下打了一仗，斩获如何，击杀多少，又遏制了多少进犯云云，就算需要演戏我们也可以配合。”

“甚至以后，我可以派兵进驻江南府县，也可以打他们的旗号嘛。”

严我公不得不佩服，鲁监国的想法很野，这是完全要把鞑子当猴耍啊。

“孤觉着其实是可行的，毕竟现在嘉兴这块，文有你严公，武有李遇春，你们都是自己人嘛，一起遮掩遮掩没问题的。”

“现在海盐县城的郑继武和朱继纲他们不就成功的混入虏营，扯起绿旗装上鞑子了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说博洛还同意给郑继武保留侯爵，给朱大纲保留伯爵位，你看，这不是挺顺利吗。”

郑继武和朱大纲假降，这算是朱以海跟严我公联手演的一出大戏，严我公替李遇春招降他们，然后跟博洛请功时，还说二人之前早已得伪明监国授侯伯爵位了。

而后博洛和张存仁都按惯例，大笔一挥，与此同时保留二人爵位，并且还给二人加官晋阶，授记名总兵、副将，甚至还名面上给海盐的两营人马编制粮饷，第一批粮饷和赏银都已经在路上了，尽管按惯例可能粮饷也就这一批，后面也很难再给，可起码也是骗到了。

正因有这成功的先例在，于是朱以海现在搞出一张更大的名单来，弄出一堆侯伯、挂印将军、总兵参将们投降。

“这也是为配合你这个刚上任的浙江安抚大使嘛，你既然得博洛他们看重，总得拿出些像样的招安功绩来，再者，我们也可通过这方式，弄来一堆旗号营头，到时也方便咱们在这边行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说不定还能骗上一些钱粮武器呢。”

严我公不由的佩服万分，“殿下真是高明！”

“哈哈哈，这可是浑水摸鱼而已，水越浑越好，能摸一时摸一时，到时你渐渐地的把嘉兴这各县，都安排给这些投诚归附的兵马接管嘛，给李遇春留一名府城便好。到时嘉兴各县，明面上都打着鞑子的绿旗，实际上都是我们明军占领，这岂不是很好？”

严我公暗想，这也只有殿下你想的出来，甚至真敢做了。

可一想想，自己此物诈降的乡绅，如今都混成鞑子的都察院右副佥都御史衔加浙江按察司副使，兼杭嘉湖分巡道兼巡海道，钦差浙江招安使了，这海盐的郑继武他们都直接成了大清的侯、伯，总兵副将，李遇春都早已给朱以海送了一府七县的赎城银，还把利息、手续费都给付了，辛苦各地敲诈抢劫几十万两银子，大半都送到监国这了，这么一想，似乎也没有甚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博洛即将率主力返京，到时我估计他会带你进京，你这个招降使肯定得进京见一见摄政王多尔衮的，也只有得到他的认可，你才可能真正得到鞑虏信任和重用。于是孤提前给你准备好功绩，到时你到北京见了多尔衮，才能有得其重用啊。”朱以海呵呵笑着说道。

“原来殿下已经安排的这么长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