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千炮对轰总督逃】

朱以海叫来了那门立功大将军炮的炮手们，负责操炮瞄准的那个家伙，长的非常高，接近两米，金色的大胡子很抢眼，一问原来是瑞典人，这个四十多岁的佣兵也是欧洲三十年战场的老兵。

当年曾跟着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征战，有过一段光辉岁月，可后来古斯塔夫二世在战场不幸战死后，此物大胡子没有继续效忠古斯塔夫二世六岁的女儿克里斯蒂娜女王，而是接受了西班牙人的雇佣，只是运气不太好，后来便辗转来到了东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面对朱以海的嘉奖问询，冯·菲利普倒是挺诚实的说那一炮其实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运气。

此物家伙的实诚让朱以海很满意，不仅当场又加赏了十枚龙银，还提拔他为千牛镇幼军炮兵总教头，授游击衔。

冯·菲利普拿着二十块银元，愣愣发神。

在澳门的时候虽听说这鲁监国豪爽大方，可也没成想真这么大方啊，这才打了一炮，就得了二十块银元的赏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来到远东以后，菲利普倒也适应了大明的银子，欧洲诸国林立，货币混乱，比如说英镑，就因为银子不太值钱，于是英镑改革向黄金靠拢，含银量不断下降，大约是一两黄金，值五英镑，而大明一两黄金现在能值十五两银，从明中的一两金换四两银，到换七两八两，崇祯初的十两十二两，如今的十五两，因战乱，金银兑换比不断加大。

按这样计算，此时一英镑大约值三两银子，这个龙纹银币看着挺不错，菲利普心里迅速一番计算，他是个优秀的炮手，数学挺好，很快得出，他这一炮就相当于到手六英磅左右，超过一两的黄金了。

“殿下，咱们直接把这二十六门镇威无敌大将军炮给拉上来，对着南门猛轰，应当可以直接轰塌了。”王之仁十分兴奋的上来提议。

朱以海倒挺平静的。

刚才那一炮确实运气成份很大，正常情况下这前装滑膛火炮的精度可是非常低的，自然，如果集中这么多门火炮抵近轰击，确实很厉害。

但城上清军也有火炮，尽管大炮数量不多，但还有许多中小号的火炮，架在城头也还是很有威胁的。

朱以海问菲利普的专业意见，他先是详细的问了朱以海城中的抵挡兵力、火炮等情况后，才做了肯定答复。

“我们的火炮实在有很大机会轰破城墙，打开城门，但我建议，最好还是先把城墙前扫清，尤其是那些壕沟，要不然就算大炮轰塌了城墙，可步兵不能及时跟上突入城中，对方也全部能够把缺口堵上的。”

“还有一点，如果我们火炮推的太前、太密集，有可能被城上炮火击中，但倘若放在后方，威力又大减。”

火炮的作用肯定是很强的，但他还是建议先常规作战，等扫清城下，甚至能够压制城上时，火炮再协助轰开城门，为步兵打开缺口入城。

城头。

张存仁和萧起远、田雄等又上了城头，他们详细打量着，确实只注意到一门大炮。

田雄通红着脸，“南门城头上有四门红衣大炮，你们都是死人吗？注视着对方轰我们，你们他娘的不会还击？对方把炮都拉到这么近距离了，你们居高临下，给老子瞄准了轰啊！”

若干个军官被骂的狗血淋头，得了命令，赶紧跑去骂下面负责火炮的将领了。

转瞬间，清军的四门红衣大炮接连反击。

城防大号的千斤佛朗机炮，威远炮，大将军炮，还有短身管的臼炮威远大将军炮，也都开始装填瞄准。

南城头上各种火炮上百门，其中有三分之一是上千斤的炮，射程上都号称能打千步远，只可实际上这些炮也就四门红衣炮最强，其它的比较落后。

放到城墙上，自然也不错，问题是这种炮射程其实不远，精度更差。

就如那威远大将军炮，是一种身子极短口却巨大的臼炮，这种炮形状如钟，俗称西瓜炮或冲天炮，西方风帆战舰的舰首一般有这种炮，这种炮射击仰角大，难以直射，发射的炮弹十分巨大，倘若用来攻城最合适，尤其适合抛过城墙攻到城墙内去。

至于说威远炮啊大将军炮啊佛朗机炮，其实他们更适合装填霰弹，适合近距离轰击步兵群。

可上面有命令，那些炮手们也顾不得了。

一门门炮迅速装填，也不管实际射程到底有多少，反正就是奔着刚开火的那门巨炮猛轰就是。

一时间，南城墙上百炮齐鸣，旷野震动。

无数各种大小的铁球铅弹甚至是臼炮的巨大石弹就漫天飞来。

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朱以海此时站在一里开外，也被吓的不轻，赶紧拉上老学士徐石麒等赶紧跑。

“快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炮可不是开玩笑的，虽说没啥精度，但谁敢堵运气呢。

······

等硝烟散尽，朱以海有些狼狈的从一辆盾车后面起身，虽距离城墙有好几里了，可刚才那阵狂风暴雨般的炮击，仍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殿下，镇威无敌大将军炮没了。”

杨伯兴有些沉重的过来禀报。

鞑子上百门火炮齐射，然后打了不止一炮，而是对着那门炮轰了半天。

刚刚立功，一炮轰掉半个杭州南城门楼顶，而被朱以海钦封为镇威无敌大将军炮的那门二十四磅炮，早已被轰烂了。

炮架彻底散架，挡在前面的盾车也都被轰碎了。

幸好菲利普等炮手见机跑的快。

鞑子的反击非常快，他们连把炮撤走都来不及。

“大意了。”

朱以海望着还弥漫着烟尘的炮位，只能哭笑不得的道。

刚才把炮推到城前一里，实在使的威力大增，但也使的这炮处于城上的反击范围内，本来朱以海以为，城上就四门十八磅红衣大炮，让他们打几炮也不太可能打的中。

可谁想到，这鞑子疯了。

想不到把南城上这上百门大小火炮，不顾一切的还击报复，狂轰滥炸半天，这再差的精度也总能轰中吧，毕竟这才相距一里。

何腾蛟面色苍白的站在那，他在湖广的时候，也是镇守一方的，可还真没遇到这种打法。

这种百炮齐轰的场面，太壮观了。

徐石麒也不好看，他叹着气，“五千两银子，这就没了？”

朱以海倒还好，“也不是就没了，那铜铁疙瘩不还在，拉回到重新融铸便是，咱们现在也有炮匠、技工，回收利用一下，也还值不少的。”

“暂时不要把炮拉到前面去，起码要距离城墙三里，最好是给大炮建上掩体，垒上墙立上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一顿乱拳打死老师傅，确实打的大家都有些措不及防。

刚刚城下因那一炮之威，明军气势高涨，山呼万岁，可马上就被打的有些懵了。

王之仁赶过来，“殿下，咱们不能让鞑子夺了锐气，臣请以大炮还击报复。”

朱以海环目四顾，发现大家实在被这一顿乱轰，给轰的有些懵，大伤士气。

“也是，咱们炮不比鞑子少，岂能让他夺了士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传令，把大炮拉上来，距离三里构筑火炮阵地，既然要轰，那就轰个痛快，看注意到底谁的炮更厉害。”

鞑子城中有大小火炮几百门，但他们得分守四门，而且城头位置也有限，不好摆放。

而对攻城方的朱以海来说，他可把所有的炮都拉过来集中攻其一点，尽管鞑子居高临下占有优势，但他重炮更多。

二十六门二十四磅炮，损失了一门，还有二十五门，何况三磅的团属炮虽只有五百多斤重，但这炮可比城上的甚么威远炮、将军炮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命令传下，王之仁亲自去指挥。

御营士兵们都赶去帮忙推炮。

一名时辰后，距离南城门三里左右，一个火炮阵地建成。

二十五门二十四磅长炮，再加上二十六门三磅炮，还有一点佛朗机、将军炮等也拉了上来，反正御营里的各类炮，这次也是全凑到一起。

统一交给神机镇的炮兵们使用。

“炮兵就位，请求射击！”

掏出两团棉花，朱以海把耳朵塞住，“允许射击！”

为了安全起见，朱以海等被拉到了距离杭州城十里的位置，站在坐纛大旗下。

杭州南城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残破的城门楼子里，张存仁等一直在观看着城外明军的反应，看着一门又一门炮被拉出来，摆在几里之外。

心不断的下沉。

田雄等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才还为击毁了明军那门大炮而兴奋的心，也如坠冰窟，他们都无法相信，明军怎么比他们大炮还多。

田雄更是咬着牙提议，请让他集结城中骑兵，杀出去毁了明军的这些火炮。

面对着数万明军，这冲出去无异于肉包子打狗。

张存仁很想答应，甚至想亲自带骑兵冲出去，可此时杭州被打个措手不及，城中可几千兵，骑兵更少只几百。

起码相距三里的明军火炮阵地，基本上已经超出城上火炮的射程，骑兵不敢出，火炮打不到。

最后就剩下等着被轰的下场。

眼注视着对方早已完成准备，张存仁不得不重新黑着脸往城下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萧起远和田雄等也都跟着下楼，知府朱国藩满心激动的也跟着下楼了，这次再不下楼，估计得被轰上天。

躲在城墙的藏兵洞中，几人都沉默着不吭声。

气氛凝滞。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紧接着感觉脚下巨震。

一名时辰后。

张存仁带着萧起远田雄等再次登上南城墙，城门楼子已经彻底不见了，甚至南城墙多久城垛被轰碎，连那包砖的城墙，都出现了许多塌陷、裂口。

尽管还没有坍塌，却也摇摇欲坠。

部署在南城墙上的四门红衣大炮和其它各式火炮一百余门，这一轮就被轰没两门红衣大炮和其它炮二十几门。

张存仁在城上巡视了一圈，无视那地上的断臂残肢，最后站在城上对着城下遥望许久，旋身下楼。

第二天一早，田雄却总督衙门拜见张总督商议军事，被告之总督大人昨夜已经趁夜突围，去江宁城搬救兵去了，巡抚萧起远也走了。

张总督走时留话，城中防御由提督田雄总领，后勤民政等交由知府朱国藩负责。

要求他们二人务必同心协力，坚守城池，他和萧巡抚很快就能带援兵回来的。

田雄怔怔发愣许久，不敢相信。

等确认张存仁萧起远居然无耻的跑了时，他恼怒的一脚踹翻那样东西门子。

总督和巡抚半夜潜逃，还带走了城中的一千满汉八旗，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田雄心里暗骂，昨夜城外的明军怎么就没把这两个家伙给围歼，大卸八块了，他奶奶的，要走也带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