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杭州孤城朱国藩】

杭州城。

自从知府朱国藩宣布全城实行战时供给粮食，向提督田雄借兵强行征走百姓家中的粮食后，杭州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强征走了城中的粮食，然后当兵的每人每天能得到一升米，百姓一家能得一升米。当官的一天两升。

杭州做为一座东南大城，人口众多，一月需米三十万石，正常一天就要消耗一万石米。

还不算其它肉蛋蔬菜等副食品。

杭州城多大？四周四十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城内城外人口数十万家，能达百余万众，就算如今仅围了杭州城，仅围城中的军民工匠人口，也有数十万众。

确切点说，平时城中人口，不少于四五十万，跟苏松江宁扬州诸城，相差不大。

如此大的一座城市，早已是资本荫芽的工商大城，绝大多数的城中人口都从事着工商制造等业，所需的粮食、副食消耗巨大。

一年要消耗大米三百六十万石。

而偏偏杭州向来是把大米等粮食是囤积在城外的运河镇栖塘镇、临平镇、北新关、留下市等城郊市镇上，更别说所需的肉蔬副食，更基本上都是得每天从城外运入。

杭州被封半个多月，肉蔬早就断绝，就城中的那点百姓家中存粮，和粮铺里的那点粮食，哪怕限量供应，也撑不了多久。

黑市的大米早已到了十两银子一石的高价，更何况还在不断高涨。连平时用来喂牲口的高粱、红薯，甚至糠麸都卖的比以前的米贵。

那些官吏们还要趁机发财，说是限量供应粮食给百姓，结果他们先是往里挨杂粮，而后又往里掺糠麸，最后还往里挨沙子泥土，反正每经过一层手，便有人往里挨点东西，克扣点粮食出来，拿到黑市就能转卖高价。

官吏克扣百姓的，军官们又克扣士兵的。

于是乎，大家每天到手的粮食，也仅仅是能熬点稀粥吊命，城中现在老鼠都能卖一百文钱一只。

马骡猫狗已经吃光了，老鼠麻雀都成了稀罕货。

能吃的一切东西，现在都成了杭州百姓眼里的好东西，大家被困在这座大城里，日日坐困等死。

要不是西湖此时在杭州城外，估计西湖都能让他们舀干了水把鱼全捉来吃了。

饿的双眼放光的几十万人，现在看谁都忍不住咽口水，据说早已有人开始在黑市卖米肉，所谓米肉其实就是人肉。

杭州城中的乞丐在急剧减少，他们被一些人掳了去杀了吃或卖肉。

说到底，还是清军从没有想到，杭州会被围，他们对这一切毫无准备和预防应对，粮食还如往常储存在城郊，城中数十万众，粮食副食肉蔬等全靠外面供应。

围城还不到一名月，杭州想不到就开始吃人了。

“大人，”

杭州推官将一名箱子提到知府朱国藩的面前，“这是大人那一份。”

朱国藩打开箱，一片金光耀眼。

“这是八百两黄金。”

推官笑着告诉朱国藩，他特意换成了黄金，并铸成了这八十条大黄鱼，“黄金易藏易携还更值财物。”

“银子比较占地方。”

八百两黄金，按时价能值一万二千两银子，五十两一锭的元宝银，都得二百四十锭。

但现在杭州一两黄金换不到一石粮食，黑市粮价每天都打着翻往上涨。

“有劳了。”朱国藩面带着微笑收下。

“都是卑职份内之事，围城许久，这黑市粮价早已越来越高了，”虽然借机发这战争财，但一直不见援兵来，推官等城中官吏也越来越慌张，钱是赚的挺爽的，别人天天吃着掺沙掺土的杂粮粥，他们照样还能顿顿白粮饭，甚至还能有办法吃肉，什么金华火腿等干货，还是不少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甚至有办法弄到一点马骡等新鲜屠宰的肉。

可也怕有命赚钱没命花，这城要是一破，赚了再多也是白忙一场啊。

“大人，不了解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朱国藩长叹一声。

推官许安不由的脸色一慌，“作何了？可是有新消息了？”

“援军大概是不会来了。”

“作何可能，朝廷总不可能置杭州于不顾吧，张总督萧巡抚他们去搬援兵，肯定转瞬间会到的。”

朱国藩却只是道，“如果真按你所说，那援兵也差不多到了，可事实呢？杭州被围这么多天，别说援兵，我们连只江宁来的鸟都没见到吧？”

“说江宁距离远，可湖州、嘉兴甚至松江也不远，怎么却一名兵没见到？”

“我听到消息，张总督萧巡抚他们在湖州遭遇伏击，听说是全军覆没了，如今整个湖州和嘉兴都早已被明军攻破占领，我们被隔绝了。”

“啊？”推官颤声。

“最要命的还不止如此，苏松也不太平，听说明军水师如今在各地袭扰，嘉定的李成栋连失数城，而江宁巡抚土国宝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吴江城都丢了。”

“甚至江宁也不太平。”

“再一名，听说洪安抚因招抚江南不力，已经被朝廷训斥，调往湖广做经略，听说湖广那边现在闹的更凶，荆州、武昌、襄阳都被围了，随时可能被攻占，到时可就顺江而下直取江宁了。”

许安震惊的脸色苍白，这段时间尽管有些担忧，可总觉着朝廷不可能不顾杭州，援兵很快就会到，所以他忙着贪污捞钱，甚至都没太往多想。

“大人如何知晓这些消息？”

朱国藩伸出手指往外指了指，“外面明军天天来招安劝降，每天都要射众多箭书进来，这些消息都不是什么机密。尽管田军门不让外传，可我也又岂会不知。”

“大人，明军说的话不可信吧，肯定是骗我们的。”

朱国藩却又是一声长叹，叹的许安心发抖。

“我们了解趁机在城里黑市卖粮，你道守城的提标就不懂？早就有人暗里跟城外走私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啊？”

“没什么可惊愕的，很正常的事情，他们守着城，趁人不备，拿绳和筐跟城下的明军暗里交易。”

“这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当兵的也是人，城里的清军是人，城外的明军也是人，谁不喜欢银子？”

“上次炮战损毁的两门红衣大炮，都被提标的一个游击给推下城卖给明军了，一门损毁的红衣大炮，换了一千斤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