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李相爷】

按照何之商的学识才华，但凡策论上不写得太离谱，延昌帝与主考官会给何之商比较好的名次。

袁令超想了想，何之商俊逸潇洒，或许当个探花挺不错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哎，难得见面，要不我们到那边的茶馆坐下聊聊。”

赵骞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茶馆。

袁令超也不急着回去，正欲应答，何之商婉拒了，“世林，我们不能打扰了袁女侯，眼见天色渐晚，再见不到袁女侯，英国公府得急了。”

这年头女子在外逗留太久也不是一件好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骞猛拍了自己的脑门，“我还真是晕了头，抱歉抱歉，是我打扰了袁女侯 。袁女侯，你要走就走吧。”

啧，一个活宝，袁令超心内想着，面上却说：“不急，去茶馆说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而且，何公子，我们也那么久没见了，互谈心得不也挺好的？”

“对啊，维甫，你不是……”赵骞使劲使眼色，“你最近读书读得勤勉，足不出户，也该出来透透气，袁女侯邀请，你就别推辞了。”

“咳。”

何之商有点无语，赵骞为甚么那么积极撺掇他和袁令超共处呢？孤男寡女的，多不合适。

“何公子，喝杯茶的时间而已，我很快就走。”

说完，袁令超和马夫若干个奴婢交代了一些话，他们会意，留在原地不动。

何之商见此，淡含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无论赵骞心里作何看待袁令超与何之商的关系，二人一落座后，就针对近日京城所发生的大小事交流了心得。

在旁的赵骞很想翻白眼，他好说歹说的都没有把何之商劝去茶馆坐坐，没想到袁令超三言两语就轻松说服了他，啧啧啧。

“策论宋大人理应是遵循李相爷定的调子，不会大幅度修改，何况是这会儿西陵暗探案传得满城风雨，陛下想必会有所改变。”

何之商侃侃而谈。

李相爷偏向大刀阔斧改革，宋大人往日则偏于守旧，如今李相爷被罚，宋大人代替监督科考，依照何之商的想法，宋大人不会更改的，也不能更改。

况且，何之商有一句话没有说的是，他当初就是按照李相爷喜欢的风格来写，照样高中登榜。

就说科举流程里李相爷之前就早已完成大半了，试题也未有大幅度修改的必要，科举泄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一点我和你想法一样。”

袁令超想笑，她又不参加科举，关注这种完全没必要，只可……

“武举何公子想参加？”袁令超转头看向赵骞，试图得到应证。

赵骞点头，“维甫想好了，文武举都参加，这是他的考虑。他觉着自己不能只通文墨不善武道，便壮起胆子两门都报了。”

以前他或许会怀疑何之商难以通过武举，不过在何之商帮了他一名大忙后，这种事情就不在话下了。

袁令超微笑鼓励，“何公子有此想法是好事，我在这里先祝公子高中了。”

何之商外表看似弱不自觉风，但认真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手比较有力。看样子也是一个练家子。

何之商淡淡道：“学得文武艺，忠贞报国。”此乃他矢志不渝从未变过的理想。

赵骞对此耸耸肩，“我就没有如此远大志向了，我爹他们催我考完赶紧回老家成亲，我真的受不了，我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咋要那么快跟一名陌生女子成亲生子？”

赵骞的父亲赵员外在赵骞很小时指腹为婚，对象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年少姑娘，赵骞没有见过她，养在深闺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也见不到，是丑是美也只是全凭揣测。

赵骞心里从来都很烦躁，若是个不讲理，恐是今生难以脱离苦海。

“你就没想过退婚吗？”袁令超表示，再作何说，没感情的两个人强行凑在一起并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反而害人害己，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拆散，退婚是最好的，即便对女方声誉存在一点不公的诟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退不了，”赵骞长叹气，“我们赵家得了韩家的恩惠，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

赵员外在赵骞出生前出门做生意不小心得罪了人，是韩家托人求情才让赵员外逃过一劫， 投桃报李，赵员外才十分爽快地与韩家定下婚约。

赵家是做丝绸生意的，韩家经营着镖局，常做运输买卖，二者若强强联合，也是一件好事。

袁令超皱眉，“救命之恩就要你以身相许吗？”韩家姑娘喜不喜欢赵骞都不知道呢，强行撮合真的好吗？

赵骞愁眉苦脸，“我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就担心自己后半生过得苦。”

他会同意来京城赶考，也是想暂时摆脱婚约的制约，来京城尽情地享受繁华美景。

当然，花天酒地是没有的，他赵骞不至于没品到这地步。

“韩家姑娘或许之于你是良缘。”

何之商陡然开口。

赵骞这家伙心眼实，大大咧咧，又是赵家的独子，得天独厚的生活环境让他待谁都十分热情，就是不够稳重。

韩家姑娘未见其人，但依照韩家的门风，韩姑娘也不是个靠不住的。

“比起一味埋怨，为何你不想想如何做到让彼此都满意呢？”

何之商语重心长，“成亲是结两姓之好，向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韩赵联姻就是例子。你做不到抗婚，也不能退婚，对方也不一定真的喜欢你，还不如试着去适应，有时候，静观其变，顺势而为，也未尝不好。”

作为一名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老油条说这种感情话，对何之商着实是考验了。

“是这样吗？”赵骞挠挠头。他向来都以来都很反感这门强加于人的婚约，只觉得自己一生不得自由。

却忘了，韩家姑娘也未必多乐意嫁给他，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谁比谁高贵啊？

想到这里，赵骞对突然出现的未婚妻多了几分愧疚。

“好像是我想岔了，我委屈，人家不委屈吗？我自己又不是百里挑一的青年才俊 ，就被莫名其妙绑在我身上，换了我都得接受不了。我是男子，大不了不成亲，她是女子，就不像我一样自由了。”

赵骞一时之间心领神会了许多。他这人光想到自己，永远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

何之商继续道：“将心比心，你和韩姑娘换一下身份，你为女，她为男，你受得了这种生活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受不了。”赵骞越想越惭愧，对何之商拱手，“还是维甫想得周全。我赵骞得你指点迷津，乃吾之幸也。”

赵骞的好友那么多，但打心眼里佩服的只有何之商 。

何之商非常谦虚：“不必客气，我只是多想了一点。”

注视着何之商赵骞有说有笑的样子，袁令超挑眉，何之商此人待朋友真诚，也是一个聪明人 ，轻缓地松松就做到了别人做不了的事情。

袁令超喝了口茶，稍稍顿了顿便说：“你们二位可都有婚约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维甫爹娘去得早，老家只有伯父伯母，向来都没有给他定亲。”赵骞嘿嘿一笑，“好歹比起我，他还是一颗纯正的大白菜，谁要喜欢，赶紧下手。”

“……”这个人说话挺不正经的。

“你放心，就何公子的本事，等他高中了，多的是高门大户要他当乘龙快婿。”

袁令超对此很有信心，要貌有貌，有才有才，也有前程，可不就是上佳的女婿人选？

“啧，维甫素来心高气傲，他自己就说过了，除非是他喜欢的，否则他绝不轻易与他人成亲。”

赵骞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袁令超和何之商面上的表情。

袁令超没有太大反应，倒是何之商，哭笑不得解释：“我心已许国，无意婚娶。”

他也不需要他人照顾，小时候他失去了父母，靠着自己养活自己，一样活得好好的。

“切，就你……”赵骞话还没有说完，曾明翰与凤珩一前一后走过来了，可他们身边跟着若干个陌生男人。

袁令超眯了眯眼，这几个人是李相爷府上的人，这是李相爷有动作了？

曾明翰没发现赵骞，凤珩倒是眼见瞧见了何之商与袁令超，不自觉面色一僵。

“维甫，袁女侯。”凤珩若无其事地打了招呼，仿佛只是凑巧。

“凤珩？”赵骞疑惑地歪了歪头，“你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凤珩跟曾明翰二人一块出入也就算了，为什么身旁跟着几个不熟的人？

“这不是李相爷府上的人吗？”袁令超淡淡一笑。

此话一出，赵骞与凤珩神色各异。

赵骞没有想太多，以为凤珩投了李相爷的眼，偷含笑道：“哎哟，你走了运，咋不和兄弟若干个说说啊？”

“我……”凤珩口张了张，说不出其他话。

难道要他承认跟李相爷走还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吗？

“明翰，你来这里，是有事吧。”

何之商没有看凤珩，本来就不熟，何况是这种情况。

曾明翰是左右为难，说又不敢说，不说又恕罪何之商赵骞。

“这位是何公子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李相爷府上的人对何之商十分客气，“我们相爷爱才惜才，看中了曾公子与凤公子的才华，特意邀他们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