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赌注】

  在埃德加信誓旦旦地保证之下，艾格隆答应了他这个奇怪的要求。

  在他看来，这是特雷维尔家族用自己的忠诚和名望换来的小小特权，只要能够笼络住这家人，就算为他们网开一面也没甚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告别了埃德加之后，艾格隆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当中，而这时候特蕾莎和夏奈尔都早已等在此地了。

  此时，她们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夏奈尔的脸上甚至还有点泪痕。

  “作何，你们才吵架了吗？”为了缓和气氛，艾格隆开了个玩笑。

  “陛下……”听到了他的声音，夏奈尔顿时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走到了少年人的旁边，而后抓住了他的手臂，哭着向他哀求，“您就带我一起去吧……自从见到了您之后我一直在您旁边服侍，您也已经习惯了我的照料，现在又作何受得了被您留下？您离开一天，我会睡不着觉的，求求您，带我一起去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奈尔，听你说得好像我没人服侍就活不下去了一样……这太小看我了。”艾格隆笑着回答，“谢谢你向来都以来的照顾，等我回来吧。”

  “陛下……”夏奈尔仍旧不死心，边哭着一边继续向他哀求。

  在特蕾莎罕见严厉的呵斥下，夏奈尔又是委屈又是害怕，最终，她只能颔首，接受了现实。

  “夏奈尔，够了，住口吧！”特蕾莎看不下去了，直接呵斥了夏奈尔，“既然你是首席女仆，那就应该做出应有的表率，不要提出任性妄为，令艾格隆难堪。打仗不是秋游，哪有带着女仆一同前往的道理？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他说。”

  “陛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等您回到……”

  她带着哭腔说完这句话，而后垂头丧气地出了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了艾格隆和特蕾莎两个人了。

  好不容易才和殿下重新相聚，并且约定了一生，结果还没享受多久共处的甜蜜时光，又要暂时分别，她的心中同样充满了不舍，但是她也更加了解，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特蕾莎定定地注视着少年人，双眸里荡漾的秋波，宛如有着千言万语。

  这是殿下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前行，于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她也必须做到自己理应做的事情最少最少，也不能给殿下添乱。

  “殿下，我总算理解了。”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小声说。

  “理解甚么了？”艾格隆问。

  “我小时候，总是听到各种年长夫人们谈及她们之前的经历，谈到她们各自的丈夫从军出征之后，她们边留守持家一边提醒吊胆的心情，有些人甚至就因此成为了寡妇……”特蕾莎靠到了少年人的肩膀上，然后小声回答，“那时候的我还小，尽管明白这种事是悲剧，但并不能全数体会到那种牵挂和痛苦，而现在，我终于理解了……上帝啊，倘若有得选，我作何也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特蕾莎说着说着，语气也有点哽咽，但是她强忍着眼泪。

  毕竟，对于刚刚经历了大革命三十年战乱的贵族们来说，这实在是寻常事。

  特蕾莎的话，感染了艾格隆，他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抱歉，特蕾莎，我总是让你哀伤害怕，不过……有些事我是必须要做的，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那我就能够面对自己所选择的一切。”

  “是的，我也能。”特蕾莎睁大眸子看着他，而后重重地颔首，“那些夫人们以莫大的勇气忍耐了这一切，现在轮到我了，我的表现也不会逊于她们的。”

  特蕾莎所提到的“夫人们”，她们的丈夫都是奥地利的贵族军官，也就是说……他们当面面对的敌人，其实正是拿破仑和他的法兰西帝国军队。

  可，眼下他们两个人谁也不会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人类的国籍也许会有所不同，但是人类的感情毕竟是共通的。

  两国交战之时，无论是这个国家还是那个国家，战士们的母亲、妻子和女儿，都会为她们的儿子、丈夫和父亲祈祷，期盼着他们平安归来，那种心情别无二致。

  “特蕾莎，谢谢你。”艾格隆听得心生心生感触，而后将特蕾莎用力抱在了怀中。“我早已跟他们说过了，所有留下来的人必须听从你的命令，谁要是敢于对你不敬，我一定会施加最严厉的惩罚。”

  “殿下，我在这边会把一切都照应好的。”特蕾莎把头枕在了少年人的胸膛上，“虽然我还太年轻，可能还有太多的事情不懂，可我会尽我一切的智力和心力，为您解决这边的麻烦，您只管放手去做您想做的吧。”

  “是的，我相信你。”艾格隆回答，“不要担心甚么没经验，万事都是从零开始的，我所做的一切难道有什么经验在指引吗？没有，我只是笃信我的计算，而后拿出勇气和十倍的毅力去坚持，遇到问题就去想办法解决就好了！我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而盲目相信你的，我是因为你是有头脑有心计的特蕾莎-冯-哈布斯堡殿下而相信你的，我自信于自己看人的眼光，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

  “这话真好听。”特蕾莎浅笑着回答。“要是你以前也这么想就好了。”

  “好吧……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提旧事了吗？”艾格隆尴尬地大笑了起来。“再说了，倘若我那时候就把一切都告诉了你，让你也参与到了阴谋当中，天知道你父亲会不会亲自带人追杀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这个玩笑，让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在他们的笑声的当中，特蕾莎心中原本惶恐和担忧，也因此而消失了不少。

  她从艾格隆的怀中挣脱了出来，然后面对面地注视着少年人。

  “艾格隆，虽然……虽然这不是我曾经为我们规划的生活，但是我依旧感到很幸福，由于我们在一起，而且在做那些普通人做不到也不敢做的事情……我为之骄傲，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以后我可以告诉我们未来的孩子们，他们的父亲绝没有辱没自己出生时背负的威名。”

  说完之后，她又转开了话题。

  “那位埃德加先生也会随您一起行动是吗？”

  “是的，他强烈请求一定要跟随我行动。”艾格隆点了点头，“在这种情况下我倘若坚持反对那就是在羞辱特雷维尔家族，所以我只能答应了。哎，特雷维尔家族对我很有用，于是我要给面子。”

  “那艾格妮丝小姐也会跟他前去吗？”特蕾莎又问。“她仿佛就是为了保护姐夫而来的，理应不会愿意留在这里。”

  特蕾莎一开始也有点惊讶，可详细一想，她也就接受了。

  “哎，据说艾格妮丝坚持要保护她的姐夫，于是我只能网开一面答应了，不过我说好了让她打扮成一个勤务兵，尽量不惹人注意。”艾格隆耸了耸肩，“我了解这有些荒唐，可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不要惹出什么乱子吧……”

  “艾格妮丝小姐既然身手那么好，让她跟在你们那边，至少也会让您的安全更有保障一点。”特蕾莎微微眨了眨眸子，带着些许羡慕而感叹了起来，“年纪轻缓地地就能够拥有高超的剑术，而且还有不畏死亡的勇气，艾格妮丝小姐真是让人佩服。要是我也有她那么厉害就好了……”

  “你的长处她也比不了。”艾格隆半是恭维地回答，“你聪慧而又敏锐，会诗文会弹琴，更何况待人谦逊，她哪点都比不上，而且……你的皮肤比她更白嫩，我可喜欢了！”

  “殿下！”一开始特蕾莎还开开心心地听着，但是听到后面的调戏，她忍不住脸红起来，瞪了艾格隆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这可是我的真心话啊！”艾格隆大笑着，而后猛地一把又抱住了特蕾莎，重重地亲吻了下去。

  两个人都投入其中，品味着彼此的味道，仿佛要在这短暂的离别之前放下彼此的印记一样。

  良久之后，他们的唇舌才重新分开。

  “再见，特蕾莎。”艾格隆郑重地向自己的未婚妻告别。

  “再见，殿下。”特蕾莎低垂下了视线，恰到好处地掩饰住了自己的哀愁和不舍。

  艾格隆不再留恋，点了点头，然后旋身慨然走出了房间。

  此时他早已充满了激情，仿佛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道。

  特蕾莎站在窗口，眸子一直盯着艾格隆离去的背影，眼见着他在卫兵们的簇拥之下，转身离去了旅馆的大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去做属于他的那一份事情了，而我要做好属于我的这一份。特蕾莎暗想。

  两人一体，患难与共，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更何况这也是她无比执拗的坚持所换来的。

  她没有就此休息，而是走出了卧室，来到了走廊外的房间里，而福雷斯蒂上尉正恭敬地等候在这里。

  因为上尉是被特蕾莎带过来的，算是她的心腹，于是艾格隆将他留了下来，以便辅佐特蕾莎。

  一注意到少女进来，上尉随即站起来向她致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上尉，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才在和艾格隆告别。”特蕾莎简短地说明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现在他已经离开，大部分人也跟着他走了，临走之前他把一切都托付给了我……此地现在一切由我来负责。”

  “我明白的，殿下。”上尉颔首，以此来表示对特蕾莎的认同和忠诚。

  “接下来一切都有赖于您了，上尉，先带我看看吧。”特蕾莎简短地命令。

  上尉没有多问，而是默然颔首，而后带着特蕾莎来到了室内深处的一名角落里，接着打开了这里的箱子。

  刹那间，珠光宝气让整个房间都流光四溢，然而特蕾莎却不为所动，而是细心地清点了一下珠宝。

  一切都如同账目上，分毫未少，她也安下了心来。

  这些财宝艾格隆不方便携带，都留在了此地，而这也是他实现自己计划所必需的物品，绝对不容有失。

  既然艾格隆把财宝都托付给了特蕾莎，特蕾莎了解自己一定要守护好它们。

  自然，光是守护住这些财宝还是不够的，接下来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自己来做了维持此地的秩序、和母亲以及路易莎通信，招待陆续过来投奔的波拿巴支持者们……桩桩件件都是千头万绪，绝不是可轻松对待的工作。

  她将珠宝重新封箱，而后转过头来转头看向了上尉，而后她看出对方好像有话想说。

  不过特蕾莎相信自己绝不会辜负艾格隆的期待。

  “您想问什么吗，上尉？”

  “那位艾格妮丝小姐是不是已经走了？”上尉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是的，看见过了，不过没有交谈。”上尉回答，“尽管很难相信她真的有那些人说得那么厉害，可可看出来，她是个高手。”

  特蕾莎轻缓地点了点头。“您早已见过她了？”

  “上尉，您自问自己能够击败她吗？”特蕾莎顺口问。

  “这个嘛……”上尉踌躇了一下。

  身为剑士，他自然喜欢和别人切磋剑术，甚至不在乎输赢，只要能够体会到和强敌作战的乐趣就很满足了。

  所以自从听说了艾格妮丝的事迹之后，他的心中一直跃跃欲试，

  倘若是自己的全盛期，福雷斯蒂上尉自然有绝对的信心可战胜这位少女，可是自从在那次雪夜当中被自己的弟子捅了一剑之后，他受了重伤，身体机能也大大下滑，再也没办法和过去相比了。

  上尉自酌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去挑战艾格妮丝，无非只是让她的光辉战绩又添上一笔罢了，只会让自己白白丢脸。

  再说了，现在也不是好勇斗狠，平白无故给别人添麻烦的时候。

  “恐怕有点困难。”在特蕾莎的注视下，上尉最终心中决定还是说了实话，“现在我早早已不复之前的实力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心领神会了。”特蕾莎颔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连您都如此忌惮……她实在值得骄傲，我很敬佩。”——

  转身离去了旅馆之后，艾格隆骑着护卫们牵过来的马，来到了位于海滨的宿营地，而这里，他的部署们早已整队待发。

  他骑着马从一名接一个的方阵旁边经过，而这些官兵们也都笔直地站着，向他们的陛下行着注目礼。

  放眼望去，海边早已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比其他转身离去基督山岛的时候，规模又更大了不少。

  这就是他用金财物换来的军队，也是他的赌注，而现在，他需要扔下骰子了。

  他不了解结果如何，可是他知道，他必须去这么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而后指向了东北方，重重地挥舞了一下。

  “出发！为了纳夫帕克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