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死而复生】

苏执的死而复生使得皇城中人震惊不已，但骤闻宫中歹人行刺，贵妃薨逝，苏执的事便一时没有引起百姓们的议论。

寿安宫中，一切肖似往常，唯一只是聂茹不在，那些惯常侍奉的宫女也不在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裕太妃一人坐在硬邦邦的榻椅之上，身子挺得笔直。

她一双剜毒的眸子紧紧盯着寿安宫敞开的大门，似乎那门外一会儿要进来的，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而半晌，苏景佑从门外走进了大殿，他看着倒是憔悴了许多。

苏景佑进了门，母子对视了一阵，但谁都没有说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本是下意识要叫一声“母妃”，但苏景佑张了张嘴，喉咙却梗住了，最后他只慢悠悠喊了一声“太妃”。

闻言裕太妃眸光微动。

“皇帝口口声声说母子情深，如今改起口来倒是快得很。”裕太妃冲着苏景佑讥讽地笑了笑。

高大消瘦的帝王裹在龙袍下头，甚么也没说，对裕太妃这番言语，也是没有一点反应。

他走到裕太妃面前，隔着四五步的距离将一名瓷瓶放在了殿旁的高几上头。

裕太妃久居宫中，自然认得那是什么。

“呵…”裕太妃轻蔑地扫了那瓷瓶一眼：“弑母之事你竟也做得出来？”

苏景佑方从高几上收回的手在半途顿了顿，他淡漠一笑：“虎毒不食子，太妃想要朕的性命时，又可曾犹豫过？”

裕太妃心说：我没打算要你的命，我只是想将你变成一个傻子、一名傀儡。

不知怎么，联想到这个她忽然有些心酸，想起苏景佑年少时，他早早没了生母，是如何的依赖自己。

下雪容易湿了鞋袜，她也曾背着他走了很远的路；他生病时她也曾衣不解带地照顾，险些哭瞎了眸子。

那时候，究竟她是为何能将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疼爱的？

后来，她又是作何一步步走到当天的？

说不上后悔，她只是有些想不通。

“太妃…”苏景佑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扯了回到：“你有甚么话想跟朕坦白的吗？”

裕太妃神色一晃，猛然记起了什么事来，只是她没说话。

“朕的生母…”苏景佑顿了顿，长长舒了口气，想是在下定决心问清楚：“朕的生母究竟是怎么死的？”

苏景佑既然这么问了，便不可能甚么都不知道，总是听到了什么说法才有此一问的。

可裕太妃下意识争辩道：“还能是作何死的？你不是了解吗？生了你后，她身子——”

“太妃！”苏景佑高声打断了裕太妃的话：“朕的生身母亲与你曾是姐妹，她从来没有负过你，你作何忍心对她下手？”

裕太妃咬着牙，颊侧咬出了两条僵直的线条来，她一直镇定的表情，到了这时候总算是有些掩盖不住。

不等裕太妃说话，苏景佑又道：“可笑你也曾真心待过朕，可笑朕唤你这么多年母妃，竟是认贼作母！”

半晌裕太妃开口说话，力场有些不稳：“我没有杀你的母妃！”说着，她避开苏景佑的目光去，像是自我安慰似的：“她那时本就病得不行了，她横竖也活不长的！她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你，语气如此受病痛折磨，我、我为何不能帮她减轻痛苦？！”

苏景佑深切地吐一口气：“这么多年夜里，太妃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吧？”

裕太妃眼角一跳，露出了一名古怪的表情来。

那表情像极了她说“不是母子，何来情深”之时的样子，仿佛有些痛苦和懊悔，但她眉梢眼角堆积的，是积年累月的算计和狠辣，如今这点苦痛浮现在面上，也只是不伦不类罢了。

一颗早已变冷发硬的心，就算猛然淋了一盆沸腾的水在上头，也不过换来一时的唏嘘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颗心，到底是冷了，硬了。

“我…我没有杀你母妃……”裕太妃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又说服了自己，她脸上纠结的神色消失，随后又变成了讥讽。

“作何？你是端详着有了这么一名无稽之谈似的理由，就能心安理得地杀了哀家吗？！呵呵，皇帝你未免假仁假义！”

苏景佑注视着面前的人，苏执同他说那些的时候，他还不大信，直到延兴宮里裕太妃要亲手给他下药。

那双手啊，也曾背过他，抱过他，慈爱地抚摸过他，到最后，却是亲手下那毒药。

苏景佑目光凄凉地对上了裕太妃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球，看了半晌，他一句话也没再说，旋身便朝着寿安宫外去了。

后面锦衣华服的妇人有些疯，吵吵嚷嚷地喊着些疯话。

那华服旖旎下，少女的心事不在，善良也不在，如今剩下的，大约也只有疯了。

……

随着宫里的事逐渐平息，宫外有关苏执的议论又渐渐复热了。

都说定昌侯府一案惨绝人寰，而罪魁祸首明明已被斩首，现如今却又活了过来？

虽是局外人，大家却是义愤填膺地鸣不平，更有甚者议论起天子偏袒兄弟。

可在这流言纷纷的时候，五月底的一个大清早，京兆府门口却是忽然出现了两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大约人是半夜就被绑了放在府门外的，所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京兆府外头过往的商户贩子便有许多人看见了，有些好奇喜欢看热闹的，便一直围在京兆府外头等着，想看看究竟是作何回事。

因外头围的人多了，京兆府比平时开门的时候早了些，且不知是什么原因，京兆府尹左籍升竟是亲自出门来看。

一见到被捆成粽子的两个人，左籍升吓了一大跳，详细辨认了面容，左籍升更是惊上加惊。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他朝着才醒来、被捆的两人道：“可是姜夫人和杨公子？”

地上的两人被捆着，嘴上也被塞了粗布说不出来，如此，只能面面相觑，最后点了点头。

有些耳力好的，听见了左籍升说的话登时也跟着一惊：“什么？！姜夫人和杨公子？是、是定昌侯府的姜夫人和杨公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里头立马传开，不仅是摄政王死而复生，被灭门的定昌侯府，竟是也有人死而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