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原初湖下】

守城的两个人见是星舟和李绘溪回来，并没有进行阻拦，反而在面对李绘溪时表现出几分尊敬。

不过朱叶看到李绘溪身上那不属于她的服饰，立马明白了甚么，手轻缓地一挥，身后就有几名愚者出了，和守城的两个家伙不一样，他们看两人的眼神带着敌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朱叶使了个眼色，几名“愚者”一拥而上，光是一名就很难对付，现在虽然喝过湖水，面对一群人，李绘溪也应感到吃力。

可星舟一眼就认出，这几人里还有自己的叔叔。星舟用他们本地的话尝试和叔叔对话，可对方始终无动于衷。

只是这次李绘溪似乎并没有战斗的欲望，任由对方钳制住四肢，不做反抗。

正当朱叶感到疑惑时，李绘溪身上的肌肉开始紧绷，关节发出摩擦的声音，隐约可见一点细微的蓝色光亮。并没用什么力气，只风轻云淡地一震，几名“愚者”便被击飞了出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叶见状不惊反笑，微笑着注视台下的李绘溪，有些欣赏地开口说道：

“想过你会适配，没想到想不到这么合适。”

李绘溪则是有些疑惑，反问：

“你在说甚么？”

“说来话长，你喝过湖水了对吧？”

李绘溪颔首。

不等朱叶继续开口，刚刚攻击过李绘溪的“愚者”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他们身上的蓝色光芒愈发亮眼，包括星舟的叔叔在内，无不趴在朱叶的脚边，双眼充斥着蓝光，偶尔能看见有些白线在眼球中游过。

像是在乞求着什么，可李绘溪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朱叶有些不耐烦，喃喃道：

“你们就这么不耐烦吗？”

说完，朱叶便在“遮天幕”上画下了几笔，霎时间，数道落雷就从天而降，穿透宫殿的砖瓦，直击几人的身体。

“叔叔！”

一切发生的太快，星舟目睹了一切，短短半天时间，自己就失去了哥哥和叔叔，死因还都是同样的。

星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趁李绘溪不备，夺下她手中的短刀，朝着朱叶刺去。

但朱叶单手就化解了他的袭击，用力握住星舟的手腕，不耐烦道：

“别急，你还没到年纪呢。”

星舟的瞳孔瞬间放大，朱叶的一句话，让他陡然想起了什么。

李绘溪则是上前夺回了星舟。李绘溪也不明白，这群人不是帮朱叶的吗？为甚么要杀掉他们。

不用李绘溪问话，听到她心声的朱叶就解释道：

“你详细看他们的身体……”

说着，便指了指刚刚那群被自己用落雷劈死的家伙。

李绘溪寻声望去，倘若是普通人被雷劈死，大概率是身体焦黑，死不瞑目。

可这几个“愚者”的身体几乎早已消失，原地还能看见渐渐地消散着的蓝色光芒。最后连一点东西都不会留下，就像他们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般。

只可李绘溪没看懂为何朱叶要杀掉他们，可是死亡后的样子和常人不同而已。

朱叶则又解释道：

“我想你也发现了吧？湖水里有很多微小的虫子，这蓝光也是它们发出来的，我叫它们萤虫。只要是生物，就有繁殖的本能，但这种虫子的繁殖方式与其他生物不同，它们专门寄生在动物身体里，以灵魂为食，于是他们格外喜欢人类的身体。与其说是寄生，不如说是共生，在进入人类的身体后，人类也能得到五感和力道上的大幅提升，只不过这是有代价的……”

星舟也是生平头一回听到此物说法，听得有些入神，十分好奇朱叶口中的代价，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虫子会变成人类。”

“甚么意思？”

“李绘溪，了解忒修斯之船吗？萤虫会逐渐复制宿主的一切信息，最后它们会渴望自由，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击毙命的落雷。”

李绘溪想着自己身体里的萤虫，不禁有些后怕，低声问道：

“落雷不会把萤虫一起毁灭吗？”

“不，落雷只会摧毁困住它们的宿主的肉身，它们不同于一般的生物，脱离宿主后就会带着宿主的一切回到原初湖成为养分，直到新虫找到宿主，完成繁殖闭环。”

李绘溪和星舟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身体，才的场景两人一同目睹，如果萤虫的数量达到了一定的阈值，岂不是会像刚才“愚者”一样，乞求死亡。

怪不得朱叶说星舟的年纪还没到。

另边，狐狸赶到李绘溪去过的原初湖，详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湖边的树木都泛着一些蓝光，这种虫子虽然只会寄生在动物体内，可动物也会参与生态循环，他们可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自己的肉体一瞬间毁灭。

湖面找不到甚么线索，狐狸干脆一头扎进湖里，和猜想的一样，湖中也另有一番天地。

和五中的中心湖很像，湖下更像是现实世界的翻版，没出了多久，就能看见与现实相对应的建筑了，虽然不认识此地的居民，可狐狸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件被李绘溪穿走的长袍。

这人估计就是星舟的母亲。

和中心湖带来的影响不同的是，此地的人似乎没有神智，像一个个孤魂野鬼，没有目的地漫游着。

此地的环境也不像中心湖下那么诡异阴森，湖下的世界与湖水融合，上空被湖水代替，萤虫变成了星星，努力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头上还能看见一点被萤虫寄生的奇异鱼虾，似乎除了会在寄生到一定时间后让宿主死亡以外，这些虫子对生态没有其他影响，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加速这里的循环。

狐狸正看得入迷，水中的某处传来了几声异响，狐狸寻着嗓门游过去，看见了奇异的一幕。

无数只全身散发的蓝色荧光的白色线虫有规律地组合在一起，就像大海中成群出没的鱼类，虽然个头很小，但成群组合起来便如同庞然大物。

这群萤虫有规律地移动着，最后排列成一个个人的形状，在狐狸惊诧的眼神中，那若干个被朱叶处死的“愚者”在这里重生了。

只可他们和湖中的其他人一样，没有自己的意识，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湖里。

狐狸也曾尝试与它们沟通，可对方的眼神空洞无比，对于她的打扰，没有做出一丝回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既然是生物，还是虫子这种生物，狐狸猜想它们一定是有类似于“皇后”的主虫。

与其说是诡体，他们更像是中心湖里的幼体，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不会主动袭击人类。

果然在观察了湖中愚者们的行动轨迹后，她发现在某一名方向上，他们的数量呈线性上升，似乎在守护着甚么。

狐狸依靠自己的猜想，逐渐走到了湖底的深处，果然在此地，她捕捉到了母虫的踪迹。

一名水下巢穴里，有无数的白色线虫游出，围绕在这里的湖中愚者们似乎也开始具备了一些袭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