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林婆子】

于是，岳楚儿欲拒还迎的说了句：“其实楚哥哥不用为了我这样做。”

“她先前说，可以先迎你进门做妾，等时候到了抬为正妻，我不想委屈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本心提到了嗓子眼的岳楚儿听到这才算送了口气，转而扬起脸双眼笑成了一道月牙：“我了解楚哥哥疼我，只是这样会不会对不起荣二姐？昨日她露了好一手，今日合兴楼说书都就恨不得拆成五六折说与人听。若是楚哥哥辜负了她，会不会被外人诟病？”

“我与她定的是君子之约，自然会保全彼此颜面。她也有自己的难处，我想了，一年时间也不算长，到时候你才十五，正当年。”

“荣家二姐真是好胸怀，自己的未婚夫婿在她进门前纳妾都不介意。可说起来，男人纳妾本就是理所应当。荣二姐若是做了主母确实不该在意这些，我若做了主母也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岳楚儿在心底想了想，觉着有什么不对，扬起小脸问：“是为着你我频繁往来，荣二姐心有不快了吗？”

“没有，荣二小姐从没有说起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是没说起过，但楚哥哥你到底是她的未婚夫婿……要么作何说荣二姐能忍擅藏，人都说她就算火烧眉毛也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如果是我，估计早都气炸了。”

她的话像是在夸赞荣长宁，可是细里听，其中还残存三分诟病荣长宁的意思，白楚熤自然听出来了，但也不愿明说岳楚儿什么，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岳楚儿实在如同祖母说的那样不同以往了。

若干个丫鬟路过，瞥见白楚熤和岳楚儿单独走在一起说些甚么，闷着头赶紧走远些，得了空便开始嚼舌根，絮絮叨叨的一直说到连廊处，直到抬眼见到荣长宁带着荣家几个孩子朝外走，话才咽回肚子里去。

“他们嘀嘀咕咕些什么？”荣若忍不住想要把人叫住问，荣长宁却瞧了他一眼示意他快些走。

“二姐，刚才白将军仿佛带着岳家妹妹走了，仿佛也是那样东西方向，是不是这两个丫鬟听见什么了？”

荣长宁默不作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不论白楚熤和岳楚儿说些甚么，荣长宁总归没有那么在乎。追根究底可是要说道开口说道那一年之约，一年后他们便也得偿所愿了。可白楚熤真的会得偿所愿吗？

荣长宁不禁想起白府后院那片竹林里，摔倒的岳楚儿在太子殿下面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正想着，荣长宁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句：“荣二小姐！”

旋身回头眼眸轻抬，荣长宁看清楚天边来的是穆王府的世子，他只顾着快步朝前走，身后的小厮都快跟不上了。

“荣二小姐！荣二小姐留步！”

荣长宁就寂静的等在那，这位世子爷到了荣长宁的跟前好好喘了两口气：“你家妹妹的丝帕不知怎的，跑到了我的书箱里，还请荣二小姐代为转交。”

荣长宁垂眼一看，帕子叠的规整，上面绣着海棠，期间还有蝴蝶起舞。针脚不算绵密，样子也是勉强看得过去。荣长宁看荣芯的绣品看了快有一月，一眼便认出这是荣芯的绣样。

遂接过帕子行礼：“多谢世子。”

“荣二小姐客气。”

“帕子是贴身物件，我家妹妹不小心弄丢了，还请世子……”

“我明白。”这位世子一脸诚挚的注视着荣长宁：“荣二小姐放心，此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如此最好，多谢世子。”

说完荣长宁便行礼旋身上了车，直到百宁候府的车驾远去，穆王府的世子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林站在他身边提醒到：“世子，人都走远了。”

“嗯。”

见到自家主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提醒到：“世子，别看了，看也是白看。”

“你懂什么？”

“荣二姑娘这亲事是圣上亲口定下的，陆林拙见，世子你就算是惦记也惦记不出什么结果啊。”

“你还没看出来？白楚熤的心思压根就不再这荣二身上，替她挡了那些闲言碎语，也可是碍着颜面。荣二的眼睛明亮着呢，看得可清楚。只要我打动了她，白楚熤三心二意，我们带着两家体面去求圣上也是有门的事。”

“世子……你不是白家寿宴才见过荣二小姐的吗？作何才一夜，连此物都想好了？”

“走了走了，去长街逛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罢这两个人便上车离开。

听到后面有车马的声音，小冬便顺着车窗探出头，注意到外面穆王府的两个人也上车走远，这才回身对荣长宁说到：“小姐，人走了。”

“嗯。”

“说起来这穆王府的小厮也奇怪的很，坐在外面对我和三忍小哥是问东问西的，一会问问咱们家世子，一会问问小姐，聒噪的很。”

荣长宁没有答话，注视着手里的帕子，不禁觉得荣芯的本事倒也不让徐姨娘，穆王府的人刚来学堂上，她就有法子将自己的帕子悄无声息的塞进人书箱里。必读书屋

大车行过长街路过一处大宅，原本荣长宁眯着眸子小憩，却被外面妇人喊着一句：“说穿了底，你也不过是个下人，是人家的奴仆。我是个靠手艺吃饭的正经百姓，皇城之中天子脚下，我就站在这，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往后若是叫她成了气候，还不知道是个多大的麻烦。

“你这老泼皮，我家小姐说了，这饭她吃的不快意，你还要什么财物？识相的你赶紧走，别在这吵吵嚷嚷的不像话。”

“你家小姐不快意？你家小姐三日食九餐，其中八餐都是不快意的，不是吐了就是哕了，你们家怎么不说大夫看看，到处找厨娘的晦气？”

小冬掀开帘子瞟了眼，随即转头问荣长宁：“小姐，看看吗？”

荣长宁逼着眸子说到：“这种热闹少看为妙，走吧。”

“你这婆子！胡说甚么？推出去！”

“好！这三日的工钱我也不要了，青天白日里我去合兴楼吆喝吆喝，给皇城里的达官显贵都说道说道，看他们如何以为这李家大小姐。”

荣长宁掀开帘子看去，那婆子边走一边骂：“我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们想要偷偷办了我，也得等更深人静月黑风高的时候，到那样东西时候你们府上的名声早就被我这老泼皮污糟了！几位小姐嫁不出去，嫁出去的也怕是要被送回娘家了。甚么人家我没伺候过？这道理讲到哪我都不怕！”

荣长宁就这么注视着她，瞧她面对身后高门大院丝毫不畏惧的模样，竟觉着有趣极了。抬头瞧了瞧，李家。

“他家七小姐也不知道作何了，起先是嫌弃家里的厨子饭菜不好吃，先后请了六七个厨子都不得行。这个，大抵也是被请来的。”

换了六七个厨子还不得行，这分明就是人有问题。吏部侍郎李家……这婆子可是一介平民，胆子确实不小。

荣长宁搁下帘子：“叫人跟着，等着她走远了叫到府上来。”

“小姐不是不想看这热闹吗？”

荣长宁抬了抬眼，小冬便不敢再多说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回了侯府荣长宁也不急着将帕子还回去，带着小冬赶早回了绾清院，徐姨娘一向手快，清晨说要给绾清院拨人，说不准这会人早已送进去了。

果不其然，徐姨娘选的那位姑姑早已在绾清院等了老久，见着院子里多站了个上了年纪的姑姑，荣长宁也没有多看一眼，带着小冬回了房。

小冬搁下荣长宁的书箱：“小姐，她这么快就把人送来了？”

“早晚是要送来的，何必计较她送得快还是慢。”荣长宁端坐在案前，瞥向一旁的笔尖。

“那小姐现在要见见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见，就说我乏了。找人带她好好安置，她想逛哪里就逛哪里，叫小秋盯严了她，告诉院子里的人管好自己的嘴。”

“是。”

“刚才那婆子叫过来了吗？”

“过来了，奴婢这就去叫人。”

荣长宁轻点了下头，摊开纸张自己砚了墨。一会的功夫就听到小冬带着人进了房门。

小冬身后跟着的那婆子目不斜视，仿佛对侯府的一切陈设都不感兴趣也不觉着好奇。身上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腰杆却挺得老直，一脸正直毫无惧色，见到了荣长宁也是恭敬的行了礼，声音不卑不亢：“见过荣二小姐。”

“你叫什么？”

“回小姐，我姓林，人都叫我林婆子。”

“我看你不像是普通的厨娘，也不像是随便的什么婆子，家里原也是大户吧？”

林婆子抬眼瞧了瞧荣长宁：“是。我家原在岭西算是大户，家道中落，不值一提。”

“你的胆子很大。”

“小姐是明眼人，李家会差我一名厨娘的工财物？八成是叫管家或是那小厮给贪下了。”

“哦？钱要回来了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自然要回到了，难不成好敢闹到李大人面前？”

说到这，荣长宁对跟前的婆子更是感兴趣：“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是没甚么亲人了吗？”

这一问，叫原本硬气的林婆子神色中有了些许黯然：“有，怕是也找不到了。”

“你觉得侯府如何？”荣长宁笑着看她，身旁的小冬有些发愣：“小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