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是非（三）】

等着白楚熤走远了，荣长宁才跪在地上朝荣川拜了再拜：“那父亲就叫院里的人来问话吧。也不用太过麻烦，刚不是说有个砸坏了砚台就被我罚跪的婆子？是哪个？我怎么不记得我院子里有这个人？小冬，你依稀记得吗？”

小冬上前半步垂头说到：“小姐，是先前您从外面带回来的林婆子。难怪小姐不记得，早已小半月不见人影了，我曾问过几次，说是被岑姑姑叫去小厨房做活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难怪啊。”荣长宁问着脚下的人：“你为何把我近身伺候的人，叫去厨房？谁给你的胆子？嗯？”

说到林婆子，岑姑姑一抬眼：“奴婢为何将人叫去厨房，难道二小姐不清楚吗？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人被二小姐活脱脱折磨死吗？”

“如此说来，我倒是十恶不赦了，所以那婆子现在在哪？叫出来给我瞧瞧。”

听到荣长宁要叫林婆子，岑姑姑心里揣测着荣长宁是想拿林家岭西的茶庄和老宅相要挟，于是赶紧爬到荣川面前：“侯爷！奴婢还有一事未禀！二小姐从外带回到的林婆子是岭西人，她被二小姐罚跪重伤时同我说，二小姐命人找到林氏旧宅握在手里，要挟她以命栽赃麓笠院，如若不然，便将她家老子改成烟花之地供人享乐，就连家中祠堂也要改成……奴婢说不出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甚么？”徐姨娘听到这句话，大吃一惊的模样：“怎么会？长宁作何会这么对我？”

荣长宁也是懒得看她装模作样，冷笑了下：“瞧瞧，这话说出来姨娘都不信呢。可你一盆脏水泼过来我死也要死个心领神会，人在哪，叫出来问问吧。父亲觉得可还妥帖？”

荣川眼中略有疲态，只能颔首。人尽等在绾清院前的堂屋，终究等到许久不见的林姑姑从院后走过来。

她恭敬的跪在荣川面前：“奴婢见过侯爷。”

荣川一抬手示意荣长宁：“你想问甚么，便问吧。”

荣长宁垂眼掸了掸衣袖上的褶皱才起身问到：“林姑姑，我且问你，先前我是否罚你跪在绾清院？”

“小姐贵人多忘事。”林姑姑毫不避讳的冷笑了下：“小姐莫不是忘记了我的腿上的伤还不曾好利索，你便叫我跪去大雨里的事？现在伤疤都还在。拜荣二小姐你所赐，这双腿也差点废了。”

“有人说，我设计要挟你以命栽赃麓笠院，可有此事？”

徐姨娘和跪在地上的岑姑姑巴巴的等着林婆子的回答，只要她点头坐实荣长宁为人暴虐心术不正视人命为儿戏，这事便算大功告成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人心总是难以揣测的，林婆子大声的告诉荣川：“没有。”

“没有？！你亲口告诉我的！”岑姑姑陡然从地上爬起来反问，林姑姑却反咬一口：“我是不受二小姐待见，这件事绾清院人尽皆知。二小姐经常罚我，但我也是认罚的。你却一直趁机围前围后对我一名老婆子嘘寒问暖，鼓动我投奔麓笠攀诬二小姐。这个院子里我不受二小姐待见便没有靠山，你偏又是管事的，我哪敢不从？只得佯装答应。”

荣长宁像是早就预联想到一切似的，点头说到：“原来是这样……有人可是说过呢，今日在这院子里说了谎，便自刎于此。”

脚下的岑姑姑却慌了，她可是才发过毒誓！徐姨娘迟迟不开口，自己作何敌得过这样的一群人？

她跪在地上想了想，陡然回身抓住林姑姑：“你说谎！”

“我没说谎。”

“你先前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是作何说的？”

“你说二小姐逼你用苦肉计接近麓笠院在以命栽赃麓笠院，你家老宅就在二小姐手里攥着，你不得不求我，叫我带你去麓笠院见……”

‘徐姨娘’三个字呼之欲出，岑姑姑这才醒悟，林婆子是在故意激自己。

而荣长宁也早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就是想将徐姨娘扯进这泥汤子里。岑姑姑与麓笠院勾结，那她说的话便不足为信了。

徐姨娘怎么也想不到答应好好的林婆子，竟在这节骨眼上反插自己一刀，再不能安若磐石一般的干站着：“你个下贱奴婢，竟敢在侯府搬弄是非？我可不曾见过你！你家甚么老宅我根本不知道！”

“姨娘这话说的，就像我知道似的。”荣长宁不紧不慢的说到：“姨娘管家，自去门房那处问问谁院子里的人出了远门去过岭西就是了。可阖府的人都由姨娘管着，区区一名门房，想在册子上添几笔划掉几笔又算什么难事呢？”

事请到了这还不算完，林婆子一张一张的捡起散在脚下没来得及收拾的纸张，捧在手里望向荣川：“若非逼不得已，谁会忘恩悖主？岑姑姑此言不假。奴婢斗胆问一句，侯爷可曾觉得这些人口径如此一致，实在出奇？背后到底有何隐情？若是二小姐真的十恶不赦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在侯府嫡女面前岂不正如蝼蚁一般？他们怎么就敢笃定，这次侯爷一定会重罚二小姐？就不怕二小姐秋后算账？”

“是啊父亲。”荣苓也不肯退让的逼问：“就不查查这背后到底有何隐情？亦或是按照父亲先前说的，拉到祠堂请出家法拷打一番，说不准会问出些眉目呢。”

想想刚才白楚熤步步紧逼，一副就算撕破脸都不能叫荣长宁受半点委屈的样子，此刻他就坐在前堂明里说等下要见荣长宁，叫荣川想要了事都不得行。

可荣川的心里也着实厌烦，这么些年，侯府的后院就不曾平静过。永禄公主在时，即便两人不睦，永禄公主也还是能多有忍让，徐姨娘也能毕恭毕敬。可自打她撒手人寰，这后院就不得安宁了。

每到这样的时候荣川总是怀念发妻，至少她在，自己能得几分寂静。但荣川永远不知道，永禄公主在的时候为了她做过多少隐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不了解由于些什么，荣长宁和徐云翘两人就是水火不容明争暗斗，原本想着等到两个女儿出嫁会好些，可眼下里瞧，这三年实在太过漫长。

哭笑不得，荣川只能叫过杨管家：“去把这些人都叫来。”

杨管家只去叫人，徐姨娘心里开始惴惴不安，由于荣长宁的脸上丝毫不见波澜神色笃定，像是已经料定结果似的。亦或是自己想多了，此物时候荣长宁凭着一名林婆子翻不出甚么花样。

被杨管家从院后带过来的那些丫鬟一个个低头垂眼，看不出来此刻他们是否惧怕谁，老老实实排成一排跪在不天边的烈阳下。

人都等着荣川问那些下人的话。徐姨娘却迫不及待的指着案桌上的供词抢先问了出来：“你们的供词可都属实？”

跪在脚下的人谁也不敢先说话，于是荣川随手点了一个：“你说。”

杨管家走到被点到头上的丫鬟面前，注意到杨管家的鞋尖，小丫鬟叩着头不敢抬起来：“是……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杨管家追着问了句：“如若所言有虚该当如何？”

“若是所言有虚……”荣长宁抢着说到：“直接送去北塞军营。我听将军说，军营里紧缺洗衣做饭的，更缺女人。”

林姑姑猝然转头对地上的人喝道：“你们还要为别人卖命吗？”

那些十多岁的小丫头本就禁不住吓，先是被荣长宁吓了一遭，又被林姑姑陡然的一声吓得抖了三抖。

林姑姑抬起手指着院后的方向：“可都见了？！被活活打死便是忠于麓笠院的下场！”

徐姨娘赶紧喊道：“你住口！”

“你住口！”谁都不曾联想到林婆子胆大到竟敢怒目呵斥徐姨娘：“你以为你在侯府后院一手遮天，我便能与你为虎作伥？！偏是我孑然一身不畏生死，别管是你还是二小姐，都别想叫我违心做事！”

“你……”

一个丫头领着头说到：“冬月的时候，咱们下人房中的炭火从未足数过。更别提烧暖水干活。”

荣长宁瞥了一眼刚说话的丫鬟，只嘱咐到：“小冬，去柜子里拿入库账册，还有下人的例银账册。”

旁边随即有了附和：“例银也是说扣就扣了。”

“是。”小冬应了声回去取账本，上面勾勾画画都是林婆子暗地里标出来的糊涂账，打眼看上去没什么，实则经不起推敲。

荣长宁接过小冬手里的账册放到案边上：“母亲去了以后，我院子里原本的账房也因为克扣下人例银被赶出去了，后来的，也是徐姨娘找的，父亲叫杨管家连着我手上的帐和府上的帐一块看就看出端倪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荣川注视着眼前账册迟迟没有动静，他早就知徐云翘在背后动的手脚，后来圣上给长宁赐婚徐云翘倒是也不敢太过分，荣川以为荣长宁从不提及，是由于不愿意搅得家宅不宁，哪曾想过她都一笔一笔的记着，还等到此物时候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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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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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二章预览:...。” “奴婢斗胆问一句，有话要说的可是二小姐你？” 荣长宁被戳穿了心思，含蓄的垂下了眼，将小印放回到锦盒里，纤长的手指落在了桌面，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桌面：“姑姑果真是七巧玲珑心。” “二小姐如此神通，替奴婢赎回老宅，奴婢自无以为报。就算以工抵债，算算奴婢在小姐身旁做工该要做到命绝才算两清。所以，二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我要你做我院里的掌事姑姑。”荣长宁认真的抬眼看向林姑姑：“还要辛苦姑姑你查侯府过往账目。” “查什么呢？” 荣长宁想了一会回答：“我......

下三章预览:...的心，不知道该做些甚么该说些甚么。 跟过来的姜宁瞧见这场景当即转回头去，捂着自己的眼睛背对两人站着。 荣长宁背过手去拉白楚熤的衣袖却作何也拉不动，小声问了句：“你是不是……是不是理应先把我放开？” “啊！”白楚熤恍然大悟的松开荣长宁：“我忘了。不过……” 白楚熤脚底踢着石头背过手耸耸肩膀：“不过也没甚么，在奉江里……” “闭嘴！” “皇城里人都看见了。” “我让你闭嘴！”荣长宁一眼瞪过去不许他再提，白楚熤只得乖乖小声的应到：“哦。” “……”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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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十章预览:...了！蘅儿也都在前堂等着了。” 听到人催，小冬理了理荣长宁的毛领子：“小姐，走吧。” “是了，快些赶路，好早些到北浔歇脚。”荣苓紧握着荣长宁的手边出门去一边说到：“你叮嘱的那些我都记下了，放心。” 门外荣若见人出来，可算是松了口气：“二姐你可终于出来了，不然我都怕将军在前边吃茶吃醉了。” 荣长宁笑着敲了下他的头：“什么茶还会把人吃醉。我问你，这次二姐不带你去却带了蘅儿，你心里可有不快？” “先前是有些不快。”荣若认真的回答到：“可后来我又想想，带蘅儿去也好。徐云翘......

本章提要 等着白楚熤走远了，荣长宁才跪在脚下朝荣川拜了再拜：“那父亲就叫院里的人来问话吧。也不用太过麻烦，刚不是说有个砸坏了砚台就被我罚跪的婆子？是哪个？我作何不依稀记得我院子里有此物人？小冬，你依稀记得吗？”

小冬上前半步垂头说到：“小姐，是先前您从外面带回到的林婆子。难怪小姐不依稀记得，早已小半月不见人影了，我曾问过几次，说是被岑姑姑叫去小厨房做活了。”

“难怪啊。”荣长宁问着脚下的人：“你为何把我近身伺候的人，叫去厨房？谁给你的胆子？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说到林婆子，岑姑姑一抬眼：“奴婢为何将人叫去厨房，难道二小姐不清楚吗？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人被二小姐活脱脱折磨死吗？”

“如此说来，我倒是十恶不赦了，于是那婆子现在在哪？叫出来给我瞧瞧。”

听到荣长宁要叫林婆子，岑姑姑心里揣测着荣长宁是想拿林家岭西的茶庄和老宅相要挟，于是赶紧爬到荣川面前：“侯爷！奴婢还有一事未禀！二小姐从外带回到的林婆子是岭西人，她被二小姐罚跪重伤时同我说，二小姐命人找到林氏旧宅握在手里，要挟她以命栽赃麓笠院，如若不然，便将她家老子改成烟花之地供人享乐，就连家中祠堂也要改成……奴婢说不出口。”

“甚么？”徐姨娘听到这句话，大吃一惊的模样：“作何会？长宁作何会这么对我？”

荣长宁也是懒得看她装模作样，冷笑了下：“瞧瞧，这话说出来姨娘都不信呢。可你一盆脏水泼过来我死也要死个心领神会，人在哪，叫出来问问吧。父亲觉得可还妥帖？”

荣川眼中略有疲态，只能点了点头。人尽等在绾清院前的堂屋，终于等到许久不见的林姑姑从院后走过来。

她恭敬的跪在荣川面前：“奴婢见过侯爷。”

荣川一抬手示意荣长宁：“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荣长宁垂眼掸了掸衣袖上的褶皱才起身问到：“林姑姑，我且问你，先前我是否罚你跪在绾清院？”

“小姐贵人多忘事。”林姑姑毫不避讳的冷笑了下：“小姐莫不是忘记了我的腿上的伤还不曾好利索，你便叫我跪去大雨里的事？现在伤疤都还在。拜荣二小姐你所赐，这双腿也差点废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有人说，我设计要挟你以命栽赃麓笠院，可有此事？”

徐姨娘和跪在地上的岑姑姑巴巴的等着林婆子的回答，只要她点头坐实荣长宁为人暴虐心术不正视人命为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