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捧着一碗热汤馄饨坐在小摊的木桌旁边愣神,旁边是如愿以偿得了那盏花灯的秋枝,对面坐着夏芸和冬茧其余三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谈论着在等会上瞧见的新奇事,唯有春庭愣愣地吃着馄饨,一口接一口。
秋枝瞧了奇怪,“你这是逛灯会还逛饿着了不成?我记得你出门前还吃了一整碗元宵,你可别吃积食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春庭看了看碗里的馄饨,比她脸大的瓷碗,里面的馄饨叫她吃的只剩了三四个,这才回过神来,强扯出一名笑容,“这馄饨做的同小厨房做的不一样呢,也不知是作何做的,这汤还真是鲜。”
“这话可别叫宁妈妈听去,不然以后你可别想找她给你开小灶去!”冬茧调笑了一句,“再好吃也没有这般吃下去的道理,秋枝说的是,在这般下去可就真积食了,一会再去走走,免得夜里难受。”
冬茧向来是大姐姐一般的人物,春庭知道这是在关心她,便点头应了,实则满脑子都是方才发生的事情。
罗御同她表明心意了啊,不是在她醉酒的时候,是在上元这样的节日里真真切切的说出了那句“我心悦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春庭觉得自己耳垂上的那对耳铛仿佛有千斤重,罗御说完那番话就亲手将这幅耳铛给她戴上了。春庭甚至还能想起少年靠近时落在她颈侧急促的呼吸,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的让春庭觉得有些不真实。
而后,而后春庭就落荒而逃。
就像是脆弱的梦境陡然被打破一般,春庭猛然意识到了身边的少年是何等身份,她不该也不配在罗御旁边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
春庭甚至不自觉的会想,要是,要是罗御不是罗小侯爷该多好啊,如果罗御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一个商贩,又或是一名农户,他们之间都会有可能。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她只能做一个逃犯一样,逃到离罗御远远的地方,自欺欺人一般地想着只要不再见面终归有一日会彼此忘却。
但春庭知道,无论再过去十年,二十年,她都会对此难以忘怀,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唾弃如此懦弱的自己。或许她以后的丈夫会是个很温柔的人,会对她好到让她把这份少女时萌动的情感深切地地埋藏起来。但当她回想起这段时光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悸动。
由于罗御真的太好了啊,哪怕他曾经顽劣过,可是面对春庭的时候他把他最柔软的一面都留给了她,他想拼劲全力地对她好,想要靠近她,他会为自己的过错而道歉,会亲手为她准备礼物。春庭了解啊,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这样好的少年了。
这时秋枝才看见春庭的耳坠子,奇道:“我依稀记得你来时候没带耳坠子呀?我也不记得你有过这个样式的。”
春庭忙解释道:“是方才在一个小摊子上瞧见的,觉得新奇就买了一副。”
这解释也说得通,秋枝就不再问了,正巧那边来了一群杂耍的,秋枝随即被吸引了注意,想要过去看看。
春庭却是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情,夏芸也不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四人便兵分两路,秋枝和冬茧去看杂耍,春庭和夏芸则回了府。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夏芸是由于有些乏了,春庭则是被罗御这一出闹得,满脑子都是在河边发生的事,哪还有心思同夏芸闲聊。
春庭手里还提着秋枝最开始买的那盏花灯,秋枝有了夏芸帮她猜灯谜的那盏之后哪还管的上此物,春庭提在手里,权当是照明的灯使了。
夏芸在前面走着,春庭颇有些心不在焉,连夏芸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了解,一头撞在了夏芸的后背上。
刚要开口问发生了何事,就被夏芸一把捂住了嘴,带着她往旁边的梅树后面躲,顺手还将春庭手里的灯熄了。
春庭靠在树干上,才听见不天边有人说话,注视着旁边的夏芸,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详细想想,当年她刚入安国公府的时候,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前面那两人听嗓门依旧是一男一女,宛如也是在争吵,春庭咂了咂嘴,这可真有意思,不能又叫她们碰见哪位爷和谁家的丫鬟调情呢吧?要真是这般,那可真是太巧合了些。
只听那男子陡然扬声道:“......不是说好做完这事你就帮我走的!”
女子的声音虽然尖锐,但到底嗓门小了些,春庭听不大清楚,只能听见“蠢货”“傻”一类的字眼。春庭暗想,难不成是哪个小厮和丫鬟再商议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也不像,那男子说他想走,攒够财物赎了身就是,苏家还没有不让赎身的规矩,此地面还有甚么难言之隐?
不天边传来的打斗声突然打断了春庭的思路,春庭和夏芸对视一眼,这怎么还打起来了?
春庭心中顿觉不妙,拉着夏芸就要远离这是非之地,谁知刚一转弯就遇上一人,春庭定睛一看,这人注视着还颇为眼熟,不就是那日对她出言嘲讽的香姨娘!
香姨娘现在浑身是血,看见春庭和夏芸二人随即露出凶狠的表情来,不等春庭反应过来,一把将春庭拽到旁边,用一支簪子抵住了春庭的喉咙。
春庭感受到那簪子搭在皮肤上的触感,上面宛如还沾了一点液体,想着香姨娘浑身是血,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香姨娘挟持着春庭,恶狠狠地注视着夏芸,“带我出去,不然我就杀了她!”
这一开口可不得了,长得娇媚的香姨娘一开口竟是男子的声音!
春庭疑惑,那日她听见的香姨娘的声音明明不是这样的,可详细想一想,方才听见的那女子的嗓门同她听过的香姨娘的声音也不一样,这香姨娘还真是个男子不成?
夏芸冷眼注视着香姨娘的这番举动,见春庭被挟持了,她自然也是的,可她现在可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冷声道:“带你出去?你要我怎么带你出去?”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情。”香姨娘哼了一声,“你要是想让她活命,就照我说的去做。我想你也听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不会猜不到,你要是干耍甚么聪明,我就让她和那贱人的下场一模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春庭的心又凉了半截,刚才那女子果真是糟了香姨娘的毒手,这人心狠手辣,若是逆着他的意思,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香姨娘足足高了春庭半个头,她和夏芸两个弱女子加起来都未必能制服的了这男人。
“只要将你送出去就可?”夏芸问道。
“我还要钱,将你们身上的钱都给我!”
“好。”夏芸答应的爽快,“不过你身上这衣裳沾了些,就这样直接出去的话只怕会造人怀疑,我去取一套衣裳来给你换上。”
香姨娘注视着夏芸,“你最好别耍甚么花样。”说着,手里的簪子压得更用力了些。
这便是默许了,夏芸看了春庭一眼,飞快的往院子走去。春庭从未见夏芸这幅模样,走路快的裙摆翻飞。
等待的时间是格外漫长的,不过好在,小路的尽头出现了夏芸的身影。夏芸拿了一套衣裙过来,春庭瞧着不像是夏芸自己的,反倒是像她们院子里头烧火的丫头穿的......
春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夏芸不会不回到了吧?若是夏芸就这样一去不回,那她该作何办?她能将香姨娘顺利地领出去吗?要是夏芸不回来,香姨娘定然将她看的更紧,只怕直接动手解决了她都有可能......
夏芸将手里的衣裳丢过去,“换上吧。”
香姨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估计是怕春庭和夏芸跑了,都没找个地方避一避,直接就在原地换起了衣裳。
春庭眼睁睁地注视着香姨娘胸前调出两个圆圆的棉布包,眨了眨眸子,原来是这样来的啊......
香姨娘换好了衣裳,夏芸又让他将头发散了重新梳成未出阁的姑娘的发髻,拽过春庭将她皱了的衣裳抚平,这才带着香姨娘往外走。
二门处守门的婆子瞧见了夏芸她们觉得有些惊奇,“夏芸姑娘,您不是刚回去,这是?”
夏芸是甚么性子,哪会搭理这守门的婆子。那婆子也知趣,尽管问的是夏芸,眸子瞧的却是春庭。
春庭强作镇定,笑道:“倒是叫妈妈见笑了,我是头一回瞧见这南边的灯会,看见什么都觉得稀奇,什么都想买上一点,谁知身上没带够财物,我便央了夏芸姐姐回到陪我取财物袋子。要不然啊,我哪舍得这么早就回来了!”
小姑娘声音脆脆的,没有半分传言里的那般作态。那婆子信了八分,眼神往香姨娘身上一扫,又问:“这位是......”
春庭只觉着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她要作何说?夏芸姐姐没有告诉她呀!现在可怎么办?
“是我们院子里那烧火的丫头。”夏芸突然开口,“春庭买了不少东西,我们拎不回来,想着这丫头力气大,就带上她帮我们把东西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