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断剑永不铸，骑士永不归。】

老吕头给戚望找了个客栈小二的活。

客栈不大，名叫麻雀，名字取得名副其实，就是个麻雀大小的地，但也五脏俱全，该有的和不该有的都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客栈的老板是个乐呵呵的瘦小老头，店里只有一个厨子，忙不过来的时候老头也会去帮忙，一手厨艺不比厨子差，戚望没来之前，端茶倒水的活都是老头的女儿和此外一个小二干的，或许这几年小店生意还算过得去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在他这个女儿身上。

一名柔柔怯怯，眉眼温顺的女孩，长得怪清秀，跟瘦小黑丑的老头简直是二个极端，这么一名小美人儿往柜台一站，往来间的客人也多了不少。

那样东西小二倒很普通，一个很内向的小伙子，平常很少说话。

据老吕头所说，这个叫曲劵的瘦小老头，年少时候也是个暴躁的主，早些年给贝壳城的一名地下势力龙头老大打过几年杂，后来自己攒了点财物，开了间小客栈，由于这点稀薄香火情的原因，于是客栈这些年来也顺风顺水，没有甚么大事，偶尔拿点钱打发一下四周的青皮地痞，日子倒也安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当年曲劵带了一身地下人的气息，刚开始做买卖的时候老和客人由于鸡毛蒜皮的事情打起来，赢了还好，一旦吃亏，轻则三五天不开门，重的甚至半年都躺在床上，后来没开满二年，客栈就早已面临倒闭危机，那样东西时候的曲劵方才后悔莫及，可早已一屁股债的他再没办法，还好遇上了老吕头，老吕头当时手上有点小钱，替他雇来个管事的，自己也在一旁帮衬，终于把此物店救活了，事了拂衣去，让的曲劵感激至今。

所以老吕头一领着戚望来到，曲劵二话不说就收下了人。

自然了，老吕头也看见了听到曲劵一口应下事情后那面色不作何好，转身就走的妇人，待妇人抱着手上的小孩走后，老吕头小声问了曲劵，曲劵拍着胸口说没问题，老吕头方才叹息着不再多说甚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曲劵有个小客栈，能养活一家人，但究竟能有若干个闲钱那就不知道了，如今的人手够用，再强塞一个，也怪不得他那样东西漂亮媳妇不开心了。

戚望那时看到那个妇人后，才明白为何会有柜台后面那个眉眼清秀的女孩了。

曲劵的相貌和他媳妇站在一起，对比实在有些强烈。

难怪老吕头在来之前会说，他这个兄弟的媳妇，恐怕只是贪图曲劵这不大不小的家业罢了，在如今的古诺，能有个安稳生活，是很不容易的。

戚望就这么留了下来。

啥也不懂的戚望现在只想攒够路费，而后去神圣沙漠找那个大魔法师刘浪。

他昼间老老实实的干活，晚上则躲在室内里，捧着那颗舍利发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捧着舍利的时候，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细细感觉，仿佛是一股股暖流在四处窜动，只不过这感应实在太淡。

眨眼之间，半个月便过去了。

“哎！”

柜台后面算账的老吕头冲楼下小跑下来的戚望打了个招呼，喝道：“小子，把这些给十二桌送去。”

戚望捧起面前的菜托，点着头，再度上楼给客人送去，期间遇上从上面走下来的青衣女孩，二人微微点头，一笑而过，算是打过招呼了。

送完菜后，在客人的细碎抱怨声中，戚望不断赔含笑道歉，倒退着转身离去，无非就是抱怨菜上的这么慢，这已经是常态了，习惯就好。

站在楼梯口时，本欲走下的戚望习惯性的朝右手边的二楼大厅角落瞄去，在他干了第四天的时候，他就发现，有一个黑袍人会经常坐在那处，一来就是三五天不间断，这半个月内，戚望看见他至少有八九次，曲劵前二天和他们聊天时候曾经笑眯眯的和他们打赌，赌是男是女，早就见过黑袍人拿筷子手掌的小二徐生闷闷的说是男的，哪有女子手掌这么粗糙，还满是大小疤痕、老茧的，戚望也觉着理应是男的，但这人就没开过口，来了就是点点桌子上的菜单上的客栈标配，二斤酱牛肉和二个小菜，附带送的酒也一次不拉的都喝光了。

曲劵神秘兮兮的告诉他们：“男的女的现在我也说不好，但我知道，这家伙是个练家子，琢磨着理应是甚么剑客。”

当时坐在一旁的女孩曲雀倒是很坚定的说，那是个女子，问她缘由，是不是见过面貌了，她摇头只说是直觉。

日子照样一天天在过，黑袍人也还是经常出现，后来就干脆住在客栈了，早出晚归，那天她说要住店的时候，曲劵眨了好几下眼睛，这声音，还真是个女子？

曲劵最后输了五个银币给二个小二，一切毫无波澜，平平稳稳。

一月时光，如指中流沙。

疲惫了一天的戚望挂上打烊的牌子，回了自己屋子，这个月的工财物已经结算了，一天是十个银币，加上一些额外打赏小费，在400左右，戚望估摸着这样下去，半年时间就能攒够路费。

收起财物后的戚望躺在床上，双手握着舍利，沉沉睡去，这段时间以来，他对于体内暖流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现在已经能确定，体内实在有一些东西在流动，但他并不惶恐，李师傅给他留下的东西，难道还能害他吗？

夜深人静。

全封闭的屋子里，桌子上的油灯火芒微微摇曳，不知何时，早已摘下帽子的白发女子坐在了凳子上，静静的注视着床上的少年，或者说，注视着少年合起的手掌心。

刘锐萌沉默许久，而后屈指连弹，指尖有白色光芒接连没入少年手心，过了一会，少年的手掌心微微发亮，有一团金色雾气从指缝溢出，在半空中升腾，最后竟然幻化成僧袍瞎子的模样。

瞎子朝着刘锐萌合掌低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锐萌左手手肘支在桌子上，拇指按着左侧脸颊，默默的注视着跟前的瞎子，瞎子微微一笑，嘴唇蠕动，竟然和真人无不一二：“好久不见。”

刘锐萌手掌交叉握起，抵住额头，瞬间后抬头注视着虚幻的李清，轻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李清洒脱一笑：“生死由命，我乃武僧，信因果轮回，死亡对我来说，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刘锐萌嘴角一扯，满是苦涩

她平复了一会心情，自嘲道：“我找到了连金德，可惜没能杀的了他，你知道谁在他身边吗？柯烈！古诺竟然让他守着连金德。”

李清徐徐道：“我并不意外，连金德对于古诺来说，太重要了，那些生化武器，放在战争上，就是噩梦。”

刘锐萌抿嘴不言。

李清轻感叹道：“我对于古诺，还是有诸多忌惮的，史闻殷虽然在冯娅手上吃了败仗，可若不是他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凭当时的冯娅，战败的几率至少有七层，此物人的野心和大局观，太可怕了，三世死后他提出的古诺法则更是让我如鲠在喉，一个史闻殷早已如此可怕，还有个武力之首的刘厄斯，一武一谋，他们一旦喘过气来，天下又将大乱。”

刘锐萌听见史闻殷的名字，眸光微闪，冷笑一声：“古诺除了他们外，还有一股隐匿势力，古诺三世的死和他们有很大关系，只要史闻殷没能解决此物内患，他就没法展开大的动作，况且如今，不管是荣耀还是初生之土，古诺都没那个资格去随意揉捏了，甚至还得对冰霜古国提心吊胆，一不小心可能就得被荒古冰原的那群野蛮土著打上门来。”

李清微微摊手，笑道：“这算是我最近听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刘锐萌没有再说什么，注视着李清虚幻的身体，转移了话题：“还有希望吗？”

李清自然了解刘锐萌在说甚么，笑着摇了摇头：“天底下有二个尸煞早已够了，像我这种，没办法了，有些时候，实力太强也不是甚么好事。”

刘锐萌皱眉，道：“宋畏死前离上宗只差临门一脚，申屠恩是上宗巅峰，按理说以他当时的状态，理应也摸到了那样东西境界，他都能半死半活的，你这理应不难，我可想办法，搞到杜琳娜的法子。”

李清摇头：“摸到和真正踏入，是二个概念，你做不到的。”

刘锐萌转头看向床上的少年：“那刘浪呢？”

李清眉眼温柔，道：“不知，那样东西大魔法师，太过神秘。”

刘锐萌就此打住，多说无益。

李清笑道：“别管我了，说说你吧，早些年我碰见李索了，他满世界找你呢。”

刘锐萌轻轻咬唇，半天后方才轻缓地道：“这是我欠他的，等我完成自己的事后，我会以命尝命的。”

“你啊……随你吧，反正我现在已经死了，啥也做不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清无奈摇了摇头。

半空中的李清身形早已逐渐开始变淡。

“我这一道残存的灵体出现不了多少时间，锐萌，很多事，你注视着办就行，你和吴尔，在靠谱方面，我还是比较倾向你的。”

李清朝刘锐萌摆了摆手，笑容和煦。

刘锐萌目送着李清身形重新变回雾气，缩回舍利内，她久久的坐立不动，片刻后，她手掌一握，桌上随之出现一名酒坛，她给自己斟满一大杯，低头注视着杯中自己那模糊的面容，眼中光芒幻灭，往事种种涌上心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位疾风剑法的老人，因自己而死，有望通天的舍利武僧，也走了，还有那些间接或直接枉死在她手上的冤魂，她这一生，何其悲凉残酷。

年少投军时的一腔热血激情，置身战场厮杀的拼死忘我，在羊城被背叛的绝望失落，以及失去信仰后，那把被她亲手折断，曾经视若生命的伙伴。

“李清，我的朋友，走好……”

刘锐萌一口干掉面前烈酒。将此生爱恨皆饮入喉。

模糊间，刘锐萌仿佛看见那个背着手的微驼老人站在自己面前，和那日死前一模一样，笑问自己：“断剑可有重铸日？骑士还有归来时？”

刘锐萌满脸凄凉，哭哭笑笑。

“苏马长老，恕罪。”

“断剑永不铸，骑士永不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