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昏嫁】

穆遥对着家里的镜子发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顾林珏那句“我夜晚去找你”。

他会来找她吗？他找她干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刚到六点，家里的门铃响了，穆遥站在那里犹豫不前。

她有预感，一种在她心中左右翻腾不得安生的不详预感。

母亲在厨房喊道：“穆遥，愣着干嘛呢？没听到门铃吗？”

穆易雀跃地从室内跑出来：“姐姐，等等，我来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肯定是来找他玩的小伙伴！

他飞奔过去，一把拧开了门，满怀欢喜地探头看。

咦？这人怎么这么高？

“你好，”陌生人蹲下来，看着他：“穆易小朋友。”

他长得这么帅，还了解他的名字！

注意到他还带着礼物，穆易开心地问：“大哥哥，你是不是大明星来送礼物的呀？我知道众多明星的啦，但是还没见过你……”

“穆易，他是林珏哥哥。”穆遥走上前：“不是明星。”

穆遥冲上去把正要满嘴跑火车的穆易拉回来：“穆易，对待客人要讲礼貌，先让客人进屋。”

穆易打量了一下姐姐，又打量了一下哥哥，说道：“噢噢，林珏哥哥，我认得你，在我姐……”

顾林珏毫不在意地摸摸穆易的头顶，晃晃手中的玩具盒说：“大明星没有礼物送给你，可是林珏哥哥有。”

穆易接过玩具，欢呼一声，穆妈妈刚从厨房出了来，边擦手一边问：“谁来了啊？”

“妈妈，是林珏哥哥！”穆易飞奔过去禀报。

“是小珏吗？哎呀，快快，快进来！”穆妈妈惊愕地走过来，边热情地拉顾林珏进屋边嗔怪穆遥：“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让人家进来，站在门口聊天像甚么话？”

顾林珏看了眼穆遥，她靠在门边，低垂着眼睛，没甚么表情，也没说甚么。

“呀，好久没见了吧？”穆妈妈热情地张罗着，喜不自胜地注视着顾林珏。

看看，多俊的小伙子，身板也正，一看就是精英人士。

顾林珏接过穆妈妈递过来的苹果，眼风扫过正慢吞吞走过来的穆遥，微笑道：“是，十年了。”

“有那么久了？当初大家一块住在大院里，你们家照顾穆遥不少呢，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事还依稀记得那么清楚，像是前一天一样。”穆妈妈唏嘘道：“我记得当年你们家最先搬走了，是搬去哪了？”

“我们搬回我外公家里了。”顾林珏说道：“后来事情很多，一直没能来拜访您。”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甚么！你们都是在忙正经事。”穆妈妈摆摆手：“小珏，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我在省医院做外科医生。”

真是有为青年啊！穆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迅速地看了一眼穆遥，下一刻不自觉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孩子当天不知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真是不争气。

穆遥假装没注意到自家妈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找了个远离话题中心的位置窝着。

“想想我们那院里，大家都那么照顾穆遥，可惜搬走之后都没怎么联系了，也不知道其他人都作何样了？”

顾林珏瞥了穆遥一眼，她脸上一副不在意的神情，可是手指早已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面上笑意不变，简短地答道：“大家都很好。”

穆妈妈感感叹道：“那院里的孩子，我就看你最稳重。你看看，现在这么有出息。”

顾林珏点点头：“阿姨眼光真不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穆遥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还真是不谦虚。

穆妈妈正要再问，被穆遥抓住手：“妈，你的老鸭汤是不是到时间了？”

“哦哟，说的是。”穆妈妈恍然，拍拍脑袋就急匆匆地跑去厨房看她的老鸭汤了，还不忘回头对顾林珏说：“小珏啊，你稍坐一会儿，等着尝尝阿姨的拿手菜。”

顾林珏微笑颔首。

穆遥还没来得及开口，穆易就跑过来找顾林珏说话。

她从没见过顾林珏哄小孩子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熟练，没一会儿，穆易早已彻底拜倒在他的帐下，臣服为迷弟一枚。

“当年你要是拿出现在一半的实力，胡同小霸王绝对非你莫属，哪还有邵辰的份。”穆遥说道。

顾林珏抬起眼睛，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线清晰，眼眸墨黑，转头看向她的时候里面荡漾着海一般的波澜，一阵阵地汹涌，像是趁她不备就要吞没了她一样。

可他眨眨眼，就云淡风轻：“作何，嫉妒我这么受欢迎？”

穆遥抱着抱枕，敷衍地应答：“是啊是啊。”

顾林珏停下摆弄魔方的手，说道：“那不了解，受不受你的欢迎？”

穆易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了，抬头看看顾林珏，再看看穆遥，这么来回了两三次，就恍然大悟：“噢噢——我了解了！”

穆遥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偷偷打量了一下厨房，穆妈妈仍然一无所觉地在琢磨着菜式。

顾林珏抬抬下巴指指外面，做口型道：“出去谈？”

穆遥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起身时，穆易冲穆遥挤挤眼睛，穆遥边心虚地让他噤声，边想道现在的孩子真是鬼机灵。

“林珏哥哥，你今天来做什么？”

她还以为他就是想私下见见她，没想到他这么正式，直接带着礼物跑到家里拜访。

“我作为晚辈，来看看曾经住在一名院的叔叔阿姨，怎么，不可吗？”顾林珏温和地笑起来，一双细长的眸子弯弯，漂亮的眼线，清黑的眼眸。

穆遥为色所惑，点点头就信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想不出别的可说，可是真要是这么简单，为何她心里那么不安，总觉得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顾林珏顿了顿，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我说甚么你就信什么。”

穆遥问：“那你到底是为甚么呢？”

顾林珏看看外面湛蓝的天空，眉目舒展，眼底带着穆遥看不透的笑意开口说道：“这件事，我想了想，还是给你说一声比较好，我是来提亲的。”

他语气自然，求婚这样的事说得像是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那么顺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穆遥开始愣愣地点头，忽然眼光一闪，吓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哐镗”一声就撞到了阳台围栏上，顾林珏赶紧上前一步捉住她。

她下意识地挣开他禁锢自己的手，抬起头刚好捕捉到他还未褪的紧张神色。

“为何？”就算穆遥没谈过恋爱，也了解没有人处个对象进展这么快。

他俩最多算是久别重逢的故交，再往深了说，也可是她曾经暗恋的邻家哥哥。

可是顾林珏说：“有什么不好呢？反正你总归要嫁人，与其嫁别人，不如嫁给我，起码知根知底，何况我们也有感情基础。”

穆遥脑子木木的，竟然想不出理由反驳。

或者说，她根本没想反驳。

只不过在很久之后，她才知道“知根知底”此物词几乎是对此刻的她最大的嘲笑。

她实在低估了顾林珏的决心和行动力，她这样默认之后，顾林珏直接在饭桌上跟她爸妈说了：“叔叔阿姨，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我想和穆遥结婚。”

穆爸爸一下子严肃起来，穆妈妈则是直接惊呆了，尽管她早就觉着这么个大小伙子提着礼物突然来访有些奇怪，但也没联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提出结婚。

一时间她也说不上到底是惊吓多一点，还是惊喜多一点。

才她还觉着这小伙子真不错，没联想到眨眨眼就成了自家女婿！

不过穆遥也没说过她和顾林珏的事情，那时候他们忙于生计，根本没时间照管青春期的女儿，他俩又是一名院里的邻居，兴许……怪不得这么多年穆遥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敢情是早就有了中意的小伙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穆妈妈朝穆遥投去嗔怪又赞赏的一瞥，女儿总算争气一回，她对这女婿很满意。

穆遥紧张地在桌子底下绞手指。

“你跟我进来。”穆爸爸沉声开口说道，就连穆易也怕起来，他从没见过爸爸这么严肃。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连年幼的穆易都看出来了，自家姐姐到现在人还是懵的。

没过一会儿顾林珏出了来。

穆爸爸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俩，说了一句：“既然你们都想好了，我也没甚么可反对的了，小珏，记住你当天承诺我的话，好好照顾遥遥。”

顾林珏转瞬间就拉着她到民政局领了证，根本没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

穆遥茫然地看着顾林珏——他们说甚么了？甚么想好了？这就同意他们结婚了？

照相的时候穆遥坐在那灵魂出窍，忽然被顾林珏揽在怀里：“遥遥，笑一笑。”

穆遥乖乖地笑了一下，果不其然，照出来的照片上她笑得傻兮兮，而顾林珏从没笑得这么满面春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穆遥还捧着结婚证发呆的时候，顾林珏就递过来一把钥匙。

“这是家里的钥匙，你租住的地方不太安全，还是尽快搬过来，抱歉不能帮你搬家，我转瞬间要出国学习。”他说得很快，入目的是穆遥一脸茫然地问：“去多久？”

顾林珏拿过她的手把钥匙认认真真地放在手心，垂下的眼睫掩住那双眼睛，声音很低地回答她：“一年。”

留下穆遥呆立在原地，一颗心从高空直坠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