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好的开端】

刚开完晨会，穆遥就被经理叫去单独开会。

等她从办公室出来，就被同事拽住，问她：“经理找你说什么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穆遥摇摇头：“问我项目上的一点事，了解一下进展情况。”

同事“噢”了一声，意兴阑珊地走了。

穆遥手心捏了一把汗。

她上个月做的研报表现突出，经理有意让她接一个新项目，可暂时还处于保密阶段。在经理面前自然要信心十足表现出力争上游的工作热情，但其实穆遥心里实在没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毕业之后在此地工作，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渐渐地摸索出来的，大家各有各的忙，又都存在竞争关系，谁也顾不上帮扶谁。

她碰了很多次壁，总算摸出点门道，不再是刚进来时候的愣头青。

下班的时候接到电话，才接通，就听到阡雨的嗓门：“穆遥，我今天出差回来加失恋，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吧，也好抚慰一下我疲惫的身心。”

“少来，你这声音中气十足，我看不像是失恋，倒像是才恢复自由身，巴不得庆祝一下。”

阡雨在那边哈哈一笑：“于是我当天开心，请你出去搓一顿，正好我们很久没聚了。”

穆遥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阡雨，你出差前还让我给你送行来着。”

她抿了抿唇，嘴角染上些笑意：“更何况我当天还要回家吃饭。”

“你家不也就你一个人吗？”

穆遥煞有其事地回答：“现在是两个。”

阡雨嗓门一滞，片刻后疑惑道：“遥遥，我才走没几天，谁能把你勾搭走？”

“林珏哥哥，我丈夫，回到了。”

电话挂断了，穆遥仿佛注意到一行提示词——许阡雨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阡雨啊，你真是B市一个神奇的存在，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这么堵的时候你是怎么火速出现在我面前的？”穆遥喝着热腾腾的饮料问她。

“我可是做情报工作的！”阡雨不以为然地掠过此物话题，迫不及待地追问她：“遥遥，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她作为情报搜集者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讯息，真是让她对自己的职业素养产生深深的怀疑。

穆遥回想：“去年10月20日上午十点。”

“你记得真是清楚啊，我身边的闺蜜都成为已婚妇女一年了。”阡雨愤愤不平地说：“你竟然一点口风都没透露给我！”

穆遥说：“我自己都不太确定，也许就是个玩笑而已，所以就没说过。”

“玩笑？”阡雨惊愕道：“穆遥，你会把婚姻当成是玩笑？我不相信，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规矩得不能再规矩，做甚么事都遵守规则，从不冒险，不冲动，不任性，你这样的姑娘，会把结婚这种事当成玩笑？”

穆遥抬起头，坦诚地注视着阡雨，羞赧地笑：“阡雨，你说得很对，我的确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可凡事总有例外对不对？而他，就是我的那个例外。”

面对穆遥黑白分明，温柔坦然的眸子，阡雨忽然对自己满心的惊讶和疑惑觉得释然。

“你有你的主意，”阡雨说：“遥遥，你注视着像是水，慢悠悠的，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可我总觉着，你藏着一股劲，就是没人能给你激出来，要不然你也能摧石裂山，厉害得很呢。”

穆遥笑啐道：“阡雨，你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我曾经看你的样子，觉着大概我们俩要守着彼此过一辈子了。”阡雨感慨说：“我是恐婚，可是旁边从不缺男朋友，可你呢，这些年那么多追求你的，也没见你有过甚么表示，原来是心里早有了人。”

穆遥说：“可我从没想过，我们会在一起。”

“顾林珏是吧？很熟悉……”阡雨撑着脑袋想了想，忽然一拍桌子：“是不是初中时候给你送雨伞的那个高中部的？”

“这么久远的事你还依稀记得？”穆遥没联想到阡雨记忆力这么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阡雨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展现了自己做情报工作的天赋。何况顾林珏也是高中部的风云人物啊！”

穆遥说：“是因为追他的女生很多吗？”

阡雨喝了一口咖啡，说道：“那只是一方面，吸引我注意的主要是有一段时间每天放学都会有豪车停在校门口等他，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是哪个富家小姐在追他，但是我知道，那是林家的车。”

穆遥问：“林家的车你都认得？”

阡雨瞥了她一眼：“林家的车牌号是特批的，你知不知道？”

见穆遥摇头，阡雨问她：“那你了解林家在B市意味着甚么吗？”

穆遥又摇头。

阡雨无语地戳了戳穆遥的额头：“你啊你啊，对人家一无所知就敢嫁过去！真是五行俱全就是缺脑啊！”

穆遥揉揉自己的额头：“我和林珏哥哥是一起长大的。”

“你们在一块多长时间？你对他了解多少？”阡雨问：“你见过他的家人了？他们是干什么的？都是甚么样的人？你了解吗？”

见穆遥语塞，阡雨叹了口气：“于是你只是知道他此物人，其他的都是一头雾水呗？”

“这还不够吗？”穆遥说：“我嫁的是林珏哥哥，我喜欢他，了解他，了解他干什么，是什么样的为人，这些不够吗？”

阡雨一愣，瞬间后点点头。

“遥遥，我算是了解你为何能够比我先进入婚姻了。”阡雨总结说：“就算没有丰富的恋爱经验，可你有我没有的那种勇气，还有比我更坚定的决心。”

阡雨说：“希望你的林珏哥哥也能给你增添信心。”

穆遥笑着低下头，轻声开口说道：“不管作何样，能嫁给他，我就觉着很开心。”

回到家的时候，顾林珏已经在等她。

“当天医院不忙吗？”穆遥随口问他。

顾林珏边披上外套边说道：“才入职，还不算忙，以后要值夜班，空闲时间就少了。”

他推着购物车，和穆遥并排走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超市里人多，顾林珏示意她：“遥遥，挽着我。”

“啊？”

“啊甚么，你不怕把我弄丢了。”

穆遥赶紧挽上他的胳膊，又紧紧地搂了一下。

“林珏哥哥，你比以前胖了一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顾林珏笑着问：“作何胖了？”

穆遥说：“上次我们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你比现在瘦很多。”

她说的上次，还是少年时的顾林珏给她当专职厨师的时候，带着穆遥来超市采购食材。

顾林珏顿了顿，扭过头看着她说：“那是由于我变成男人了，遥遥，我不再是男孩了，所以有比以前更宽阔有力的肩上，就像你，也不再是个小丫头了。”

穆遥笑起来，露出梨涡：“嗯，林珏哥哥，我也是女人了。”

如今人们不爱用“女人”这个词，总用“女生”“女孩”来代指女性，只是由于要刻意逃避“女人”这个词里蕴含的成熟和风情。

如果“女孩”让人想起青翠欲滴的苹果，那“女人”此物词就像是熟透了的紫色葡萄，饱满诱人，而男人，就有着足以与女人匹敌的魅力和诱惑。

顾林珏点头：“嗯，夫人说得对。”

他注视着货架上各种各样的蔬菜，问她：“遥遥，你还是不吃香菜吗？”

“嗯。”穆遥毫不踌躇地回答。

“你的口味倒是一直没变。”顾林珏把挑好的菜放到购物车里，忍不住说她：“可是挑食终归不好，香菜可健胃消食，你总是熬夜，饮食又不规律，平时要多注意肠胃……”

穆遥赶紧说道：“我可以多吃山楂健胃消食，不差这一点，你就别逼我吃香菜了！”

注视着她一脸可怜样，顾林珏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还好你挑的不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以前挑食，也只有你总是训我。”穆遥小声抱怨道。

当时院里只有穆遥一名小女孩，大家都纵容她，她喜欢吃夜宵，邵辰大夜晚带她去小吃街，结果让穆遥吃坏了肠胃，大半夜自己上吐下泻地折腾，又是顾林珏背着几乎虚脱的她去医院。

“那时候你没人管着，大家又都纵容，我要是不管你一些，不了解邵辰得带着你闹腾成什么样。”

顾林珏说着，把穆遥护在怀里，好不容易才从蔬菜水果区拥挤的人群中解脱出来。

“所以你一直怕我，是不是由于这个？”他问道。

穆遥抬头：“我作何怕你？”

“我有一次放学之后给你送雨伞，而后咱们一起回家，一路上你一句话也不敢多说。”顾林珏依稀记得清楚，当时穆遥打着伞闷头往前走，比见到教导主任都害怕，走错了路还是他把穆遥拎回正路上。

穆遥想了想，含笑道：“可是那时候你没说什么，只是问了我一句‘在此地开心吗？’，你为什么问我此物？”

顾林珏弯腰拿起牛奶查看保质日期，听她说起这事，也详细回想了一下，回答说：“那时候，我在犹豫要不要回到林家。”

说完，他把牛奶放进购物车，旋身对穆遥说：“遥遥，正好这几天我有时间，我们一起回一趟林家，可以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穆遥心里一紧，问：“甚么时候？”

“后天，是个周末。”顾林珏说：“你是我太太，我还没有正式跟他们介绍过。”

“这么陡然，他们能接受吗？”穆遥犹疑着问。

“不重要。”顾林珏说：“遥遥，你不必在意他们，你只要做你自己，做我的妻子就可了。其他的人和事，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穆遥注视着他，很认真地说：“林珏哥哥，我没有办法不在意他们，由于他们是你的家人，我想让他们喜欢我，认可我是你的妻子，还有一点，尽管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想让你觉得，有我作为你的妻子可以让你感到骄傲，哪怕一点点也好。”

顾林珏忍住把她揽在怀里的冲动，只是克制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上：“遥遥，我只是怕你伤心，那些人，并不是会让我感到骄傲的家人。”

穆遥尽管还是有些半知半解，但是顾林珏的母亲林音是曾和她住在一名大院的阿姨，作为现任婆婆以前还是她的外语老师，这么想想，她就觉着亲切放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