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被女人踹了】

那纸船可巴掌大小，通体金灿灿，与凡间祭祀时叠着的纸船类似。

“明烛天烧，孤魂引渡，疾！”那女人重新从雾气中显化而出，口中念咒，纸船的表层浮现出汹汹火光，哪怕外界的水流汹涌，也无法损害其分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女人一步踏出，站立纸船上，行进的身法一下子加快。

在火焰燃烧下，水中的阴冷和浑浊被一下子排开，露出了一条宽阔通道。

“唉，我还没上船呐。”

邱平喊了一声，这个女人是不是把自己忘了，他赶忙加快了一分速度，想要靠近纸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女人根本不理不睬，甚至还把纸船加速，远远将邱平抛在后面。

邱平的小鳍在原地挥动了几下，整只鱼都傻了。

邱平便是再用鱼食恢复神力，那也比不得法器的速度。

“得，咱就是一工具人，人家没有卸磨杀驴，都早已算良心的了。”邱平自嘲一句，他倒是会自我调节，此女既然背靠城隍，身世自然显赫。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恐怕也就是一交通工具，与那纸船无甚区别。

嗯，或许纸船还要更金贵一点。

邱平甩了甩胡须，而后便散去了神力，任由阴司的力量逆冲而上，将他以极快的身法推回阳间。

越是向上，他便觉得越舒服。

他毕竟是人间地祇，不是阴间的鬼神，对于阴司的力场很不感冒。

……

就好似自己前戏准备了一堆，裤子都脱了，就这？

这一次的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让一直提心吊胆的邱平反倒有些不适应。

虽然他不想下阴司，但被人给甩了，总归不是那么爽。

还是被一名女人甩的。

黄坳村屁大点的地方，村内连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显得轰轰烈烈。

有时候，邱平甚至觉着自己的工作节奏跟那些村里人是一样的，农忙的时候，村里的男人女人都得去田地里干活，他也得跟着行云布雨。村里人闲下来了，他每天也只剩下划水和仰望天空了。

可，乏味无聊的日子久了，也总归是能碰上些事情的。

哪怕不是什么好事。

前天村里若干个半大小子去爬山，也不了解管住口，看到什么野果子都敢吃。

这不，一下子吃了个群体食物中毒。

这些小子又是呕吐，又是拉稀，一两天下来，人都快虚脱了。

几户人家哭爹喊娘，这些半大小子都是家里的宝，好不容易养这么大，不能说没就没了啊。

到最后村里人实在不了解如何是好，便只能整天在土地庙前又是磕头，又是烧香，希望土地爷显灵，救救这些孩子。

但土地爷也无能为力。

他的神职是保佑村子五谷丰登，跟农业有关的事情才归他管，这治病救人他可没什么好办法。

索性，他便把自己真当成了草糊泥塑的，把耳目一闭，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村里的大人们拿着供品和香烛祭祀土地公，一点小孩却看不下去了。

“甚么狗屁土地公，都是骗人的。狗子哥他们那么好，他怎么也不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啊，一点用都没有，还吃那么多好吃的。”

趁着长辈们走远后，顽童们就再也没了束缚，他们走到土地庙前，把土地爷的神像搬了出来，有个孩童还用笔在他的脸上画了个大乌龟。

“哎哟。”

土地爷正窝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休息，突兀地，面上就多了个大乌龟。

“这……这，这简直有辱斯文！”

土地爷在面上用力擦了擦，那大乌龟就好似长在肉里一般。

外界那泥塑之像，是土地爷神相的依凭。外界有什么变化，都会映射到他的神相上。

“这若干个猴崽子，等夜晚我托梦找你们的父母，好好管教你们！”

土地爷也没有甚么办法，他的神位太低，很难人前显圣，只能行托梦之举。

就在他准备捱到夜晚的时候，却发现那若干个小孩早已开始解开了裤子，要对着他的塑像尿尿。

“完了！”

土地爷的脑子一片空白，这要是被尿了一身，以后自己岂不是成为长宁县的笑话了？

他不敢想象，以后找城隍述职的时候，同僚会以甚么眼光看他。

“嘘嘘。”

七八个顽童嘻嘻哈哈把土地爷的塑像围了一圈，裤子一脱，便要滋水。

但不了解咋回事，几个人“嘘”了半天，愣是挤不出来一滴尿。

也不是没有尿意，相反，在刻意催促下，他们已经很想尿尿了。但出水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滴也出不来。

僵持半天后，几个顽童觉着气氛有些不对劲，便提着裤子就往回走。

但他们这一转身，下面的阀门就跟松动了一般，水流再也止不住的滋了出来，一边走边滋水，裤子转眼就湿透了。

一名个在傻愣了一会儿后，便“哇”得哭了出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估摸着回去之后，还少不了家里的一顿削。

邱平悬立在暗处，微微摇头。

这些顽童真是无知者无畏，在土地爷脸上画个乌龟不是什么大事，以前还有一个龙王因为下不了雨，被人把塑像拖出去暴晒呢。

但往神像头上尿尿，那就严重了。

土地公全数可以来年让黄坳村减产，且城隍也不会怪罪，因为这是他应该享有的权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神道本就恩威并重，若是百姓失去了对神道的敬畏之心，则神道体系也要崩塌大半。

正所谓，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多谢井神此番相助。”眼注视着众顽童散去，土地爷也从庙中出来，他的面上还顶着个大乌龟，但好歹躲过了被人尿一头的羞辱。

“土地公，你我是同僚，更是邻居。平日里或许有些摩擦，但关键时候，咱们还是同一阵线的。”邱平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他是属于精怪成神，有自己的肉身，对于现世的干预能力也远比土地公要强得多，他自然可运转神通，让那些顽童没办法撒尿。

“唉，此事也怨不得他们，只怪老朽无能，救不得那几个少年。”黄坳村土地在生前就是村子中人，所有人都相当于他的晚辈。

但他救不了就是救不了，便是把他打砸了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