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机械[无限] 第66节】

“赵诚, 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把垃圾扔在过道上, 绊倒人你负责啊？”

他边说着, 一边发泄火气般的将脚下的垃圾踢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那触感太奇怪了。

黏黏的、软软的，贴在皮肤上, 像是某种诡异肉感，还有些湿润液体沾在了他的脚趾上。

是甚么水果吗？太恶心了。

由于外面光线昏暗, 宿舍里也没点灯, 他眯着眼睛望去, 入目的是到脚下赫然是一颗空荡荡的头颅。赵诚大睁着眸子和嘴, 眼珠的部位被脚趾微微踢爆了, 流淌出混合着脑浆的奇怪液体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啊啊啊啊啊——！！”

他们漱着口, 忽然觉得嘴里的水有些发咸，以为喝到了脏东西，连忙吐出来，见到那击打在水池中的液体竟然淡淡泛着红色，像是被重金属污染了。

同一时刻, 眼下正公共区域洗漱的学生们也觉着有些不对劲。

这一幕实在有些反胃，学生们想关掉水龙头，接点清水将那些脏东西冲洗掉。却见水龙头开关失灵，不住地往外喷射淡红色的水液，一团猩红液体又陡然从水管里面爆了出来，溅了一身。

但铺满在水池当中的那些物品更触目惊心，一眼望去，竟是一团团或白或红的碎肉或是油脂物，恶心感一下从脊背处蹿到了大脑，猛地后退两步，此起彼伏地呕吐起来。

他们还听到了在更深处，从浴室那边发出的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作何、怎么回事啊！”

“他被拉进下水道口了，那么大一名人，被硬生生拉进那个小口里了……呕……”

听到这样的对话，再看见满水池子被爆出的碎肉。那群学生脸色已是又红又白，被吓傻了的就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还留有一点理智的，勉强拖着踉跄身体，夺门而出。满脑子都是此地不正常了，危险、很危险！

快点逃！

去通知宿管、管理员、老师……或者什么人都好，让他们来处理。

但当他们逃出那个噩梦般的公共浴室，甚至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滚下去，离开了宿舍楼后，却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同样凄厉的惨叫声。

“救、救命啊！！别过来！！”

寒意一直从足心蹿到头顶，那些踉跄逃跑的学生都愣住了，背后发凉地靠着墙面呆坐了下来。

外面也危险。

怎么办？

作何才能逃出去？现在要怎么做？

……真的还能有安全的地方吗？

…

礼堂中，一片死寂。有人闭上了眼，双掌点在胸前，似乎在低声祈祷。

的确，除了祈祷，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两名老师已经离开了，可是礼堂前方的巨大监控屏幕没有被关上。他们能从那些不断轮转的画面中注意到一名名被鬼怪惨烈追杀的同类。

监控没有嗓门，但从那些扭曲得无比狰狞的表情上，从一张张被吓得涕泗横流的面孔当中，他们仿佛已经听到了那无声的惨叫。

外面早已成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如果让鬼怪逃出槐阴大学，那整个世界，都会变成这样的炼狱。

有人已不忍心地背过身去，无比寂静的礼堂里，间或响起两声颤抖着的抽泣声。可他们连哭都不敢哭的太大声，仿佛会因此而招来鬼怪一般。也怕会因此显得太过虚伪——他们高站在诺亚方舟的船舷上，冷漠地从屏幕中注视那些在洪水中翻滚溺死的人类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礼堂闭合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是前往负一层楼道中的那扇铁门正被剧烈地晃动。

“谁、谁来帮我开一下门！”他撕心裂肺的吼声，通过漫长转折的楼梯和闭合的礼堂大门传来，十分的微弱，却偏偏因为此时礼堂寂静无声，而勉强能听清了。

“求求你们了！老师，老师恕罪！我错了，我想回到了，让我进去吧——”他的话语有些混乱，显然早已焦虑惊慌到了极致，十分恳切地哀求着，“恕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太愚蠢傲慢了，给我一次机会，最后给我一次机会……”

就算是从音色当中分辨不出来，内容上也能让礼堂中的学生们反应过来了。

这是才离开的学生之一。

他并没有走多远，就由于校规失效，鬼怪暴动，而遭遇了一些超越极限常识的诡异事件。

慌忙逃跑中，他发现越靠近A2综合楼的地方诡异事件越少，或者再准确一些，越靠近负一楼礼堂的地方诡异事件越少。

能考到全校前百，他的脑子并不笨，对这些诡异事件也有着敏锐触觉。结合之前礼堂中那两名老师的话，很快就意识到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

外面的人都会死。

只有礼堂是最后的安全区，可幸免于难。

他甚至早已猜测出了，安全区所能保护的人，是有人数限制的，所以才会选拔出他们这些排名靠前的学生们。顿时更是悔不当初，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到，希望还能再进入到礼堂里面，他的确愚蠢又傲慢，此时愿意放下尊严来哀求求饶，也不可能放过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一线生机。

由于两名老师都已经转身离去了，礼堂当中的学子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大屏幕的监控中可看到，综合楼附近还没有鬼怪出现，目前为止还是安全的。

那么……要将他放进来吗？

在短暂的沉默后，周蒙起身道：“能活下来的每一个名额都很珍贵，不应该就此浪费。”

“我会把他带进来，你们把礼堂的门锁好。”

现在离开礼堂，其实是有一定的风险性的。

既然有人主动行动，虽然没有人应和，但也没有人反对。

更多的人是不在乎……自己的未来早已足够糟糕，他们没办法去关心其他人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蒙动作转瞬间，他立即转身离去了礼堂。

从礼堂中心监控屏幕当中的一小片位置，可看见楼道当中的场景。

周蒙迅速打开了外面那层铁门，让那样东西学生赶紧进来。

外面的人正颓废地跪在脚下痛哭，大概也没想到居然真的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上浮现出了惊喜神色，他边鞠躬对周蒙猛地道谢，边要穿过那扇大门……

但额头重重磕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怔住了。

周蒙也明显怔住了。

他脸上还带着乍悲后大喜、以至于像又哭又笑的诡异神色，此时面容微微僵住了，试探地去摸面前的那堵……看不见的墙。

进不去。

作何也进不去。

那名学生急得拿头撞“墙”，已经磕破了头，满额鲜血，顺着看不见的诡异空气流下来。他额头肿胀，面目狰狞，鼻梁早已撞塌了，却不得寸进。

周蒙早已沉默许久了，半晌，他才嗓门艰涩地道：“那名老师说过。离开的人，就回不来了。”

对面的人愣住了。

“凭、凭什么。”他的嗓门颤抖，掐出一点尖细的崩溃声调，“可我想回到，我想要回来啊……我不想死，凭甚么让我去死！！”

他的情绪早已崩溃了，周蒙也没办法安慰他，只能说：“恕罪。”

一边说，一边却也很利落地将大门重新锁上了。

他帮不了他。

周蒙看着他滑坐在地，瑟缩地抱着自己，没有再说话，闷不吭声地转身转身离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道走廊中的那一切，都被礼堂内部的监控完整反馈出来。或许他们对那样东西学生并没有多余的同情心，但是这一突发事故和他在经历希望后又绝望的崩溃神情，显然让礼堂中的氛围更加糟糕了。

他们和那样东西学生其实没有甚么两样。

一样都逃脱不了“命运”两个字。在十几年后，抱着膝盖被挡在礼堂外面的人，也会是他们。

早已没有人在抽泣了，只间或会有人冒出一句粗口脏话来。

元欲雪一直低垂着眼。

他的听觉实在比人类要敏锐的多，于是就算隔着楼道礼堂的层层阻碍，他也还是能听见外面那样东西瑟缩地蜷成一团的学生，在不断喃喃自语的、显得有些神经混乱的轻微呻吟。

这并不算是求救，他也不指望有谁能听见，纯粹是在极端恐惧之下唯一能发泄自我的途径。

“我…不想死…”

“救救我。”

“恕罪、恕罪、对不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求求您，恕罪。我的上帝，我的神，求求您救救我……”

神明没有听到。

元欲雪听到了。

第81章 鬼校生存指南

垂敛的睫羽轻轻颤动, 元欲雪抬起了眼。

危险判定机制启动。

计划制定中——已确认——开展救援。

元欲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中，而曾白这类的玩家更被心中的那一个恶意猜测击中，惊骇的还没回过神。迟钝了几秒钟, 才发现元欲雪的动作。

这时候元欲雪已经走下台阶, 去往礼堂大门口，戒舟衍也同样起身, 紧步跟在他后面, 像是一道沉寂的黑影。

他是元欲雪的影子。

曾白后知后觉地站了起来身询问：“元欲雪, 你要去做甚么？”

“要去给他开门吗？”曾白的语气有些无奈，“没用的……监控里看的很清楚, 他进不来的。”

元欲雪听到曾白喊他, 简短答复道：“要出去一趟。”

他注意到戒舟衍跟在他身后的动作, 遂在推开礼堂闭合的大门时，微微侧身望向他, 架住了他的脚步，目光在那一瞬相触。

“在此地等我。不要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