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Chapter 29】

“什么？！”

“只有一名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刚松了口气的众人瞬间又炸开了锅，不满和恐慌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哪里是解药，分明是更高明的慢性毒药和枷锁。

月见山无则好似想到了甚么不好的回忆，脸色变得阴沉。

“寂静。”广播里的声音笑意未散，“这是必要的保障措施，毕竟，信任需要时间来建立，只要诸位展现出足够的‘合作诚意’，后续的解药自然会按时奉上，并且……”

K先生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充满了诱惑：“表现最优异的合作伙伴，还将获得K13系列新产品的优先试用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会场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安的眼神，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将这口闷气咽下。

库洛洛和月见山无对视了一眼，微微蹙眉，就在这时，广播里的嗓门却再次响起：

“为了展示诸位的诚意，也为了让我们未来的合作有一名良好的开端，现在，我需要一份‘投名状’。”

那男人清晰而缓慢地道出目标，阴谋与贪婪终究露出了峥嵘的一角。

“请诸位，将月见山家的那位…穿着白色长袍的女性，完好无损地‘请’到三楼的广播室来。”

“第一个完成此物任务的人或团队，将获得完整的K13解药，以及，在所有后续合作中的最高优先级。”

轰——

K先生的这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会场瞬间沸腾。

人们心中才被压制下去的贪婪与欲望瞬间被更为巨大的诱惑重新点燃，无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寂静坐在角落沙发区、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女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彻底摆脱控制和巨大利益的诱惑瞬间压倒了刚刚建立的脆弱秩序和一点点同仇敌忾。

此物看似柔弱的少女尽管有月见山家的背景，之前也展示过自己的力量，但出手毕竟短暂，而欲望总是会让人冲昏头脑。

而在K先生说出“三楼广播室”的瞬间，库洛洛就抬起了眼。

他视线极其隐晦地扫向从来都如同影子般沉默靠在不天边柱子旁的黑发青年。

伊尔迷那双大而无神的猫眼接收到了库洛洛的眼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白衣少女吸引时。

黑发青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沿着监控的死角处直奔三楼。

面对无数道汇聚而来、充满赤裸贪婪与恶意的目光，库洛洛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少女挡在了自己身后，月见山无更是瞬间涌出出炽烈的念力。

一柄全部由凝练的白色火焰构成的长刀具现而出，少年横刀而立，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身后的匕诺透也抽出了腰间的剪刀，摆出了备战的姿势，阴森森地回瞪着那些不善的目光。

会场中的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夙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她拿掉叼在嘴中的香烟，轻轻抬起手，搭在库洛洛的肩上上，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暴露在众人跟前。

少女踏前一步，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虚无。

众人以为她要出手，神经绷了起来，却见她轻轻启唇，声音清冷空灵。

“领域展开。”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音量并不高，却清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会场内所有人跟前忽地一暗，又猝然大亮。

只觉恍惚眨了下眼，便俨然换了一方天地。

整个灯火辉煌、充满现代感的会议大厅早已完全消失不见，众人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巨大湖面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平静的水面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着上方同样辽阔无边的上空，天与地在此刻颠倒交融，难分彼此。

众人仓皇四顾，只觉上下不分，脚底空悬，心中有种落不到实地的恐慌感。

是念能力？特质系？空间，还是幻象？该死！

有不少人心中油可生浓重的懊恼之意，觉着自己被利益蒙蔽了眸子，昏了头来招惹这么一块硬骨头，现下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被架在此地了。

就在众人踌躇着不知道是该出手，还是该放弃K先生的任务，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时，这方天地突然出现了变化。

少女身上绘着日月山海纹路的白袍渐渐地飘荡起来，仿佛有风骤起，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在她身后，水天相接之处，一轮无比巨大的煌煌金日正缓缓升起。

那轮金乌悬于天际，一半位于水面之上，另一半沉在水中，却被完美无瑕地倒映出来，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形成了一轮完整的太阳。

而在众人后面，则升起了一轮清冷皎洁的巨大玉盘，同样只露出半轮在天际，与其倒影在水天交际处构成了一轮完整的银月。

天光灼灼，日月交辉，头顶上方的苍穹仿佛被一刀划成两色，白昼与黑夜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交融状态，一半是清澈明亮的蔚蓝，另一半则是深邃静谧的暗蓝，无数星辰在其中若隐若现。

这日月相对、昼夜并存的奇景同样被脚下那巨大的镜面完美地复制、延伸，构成了一幅上下对称、壮丽恢弘到令人窒息的画卷。

日月重光，东泽大荒。

『日月大荒泽』。

这就是夙的生得领域。

这幅绝对震撼的画卷倒映在她身旁青年黝黑的眼眸中。

库洛洛低头看了看脚下如此真实的“天空”，终于心领神会了之前夙几次说过的“领域”是什么。

这是全部不同于念的力道体系。

他看向身旁的少女。

这是毋庸置疑、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注视着她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少女身后金乌挂悬，日光煌煌，逆光中面容不甚清晰，那双眼眸却是如出一辙的灼人。

众人见了那双金眸，只觉着烫眼，纷纷低眉，心中忐忑。

在这片由夙绝对掌控的领域之内，那束缚她言语的咒言力量不再难以控制，夙终究可以毫无阻碍地开口说话。

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领域内每一名人的耳中：

“我也给你们一名选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少女眸中金光流转，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被这幅奇景震慑得不敢妄动的面孔。

“是彻底清除掉体内的药物，获得真正的自由……”

“还是留在这里，化为滋养这片大泽的养料？”

众人面面相觑，巨大的震撼过后是强烈的怀疑。

清除药物？她手中明显没有解药，难道是依靠念能力？

先不说是否存在这种念能力，就说此地这么多人，她能做到每个人都彻底清除？这怎么可能？

可此刻性命握在别人手里，他们也只敢在心中暗暗质疑，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夙宛如全部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她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保证，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满不在乎：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你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在这片领域里，她就是唯一的主宰。

她可没忘记，就在刚刚，这群人还想着拿她去那个K先生面前邀功。

而旁边的三人更是毫不在意这些heidao人士的死活。

是生，还是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是自由，还是化为虚无？

位于领域内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非常憋屈。

这女人…和那样东西K先生，简直如出一辙。

看似都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实际上他们哪里有甚么选择的余地？

在绝对的力道面前，他们甚至连怀疑都不敢诉诸于口，甚么小心思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清除…药物。” 终究，有人咬着牙，艰难地开口。

“请…请清除药物！” 更多的人跟着附和，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夙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伸出左手，食指轻缓地搭在中指上。

“反转术式，『澄』。”

天地蓦然转动，少女后面那轮煌煌金日如同被无形之手按下，彻底沉入镜湖之下，消失无踪，而位于众人身后的银月则冉冉升起，高悬于天幕正中央。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昼夜轮转，清冷、纯净、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银白色月华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温柔地洒落在领域内每一名人的身上。

被月光笼罩的瞬间，所有人身体都微微一震，一种极为舒适的清凉渗透四肢百骸。

众人只觉着自己体内宛如有什么东西在月光的照拂下彻底消融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如此简单而快捷，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而这其中最为震撼的，却是持刀立于夙身边的月见山无。

他比场上所有人都要更早接触到那个K先生，早在三年前他便被对方拖进了药物的陷阱，那名为N6的奇特药物具有强大的依赖性，一旦服下便再也无法脱身，只能每个月都进行续服，否则一身念力都会被化去，变回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这种显而易见的枷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他怎么可能放之任之？

早在继承月见山家实际权力后，他便暗中请了最为优秀的药剂师和念能力者、甚至除念师，想要破解此物药剂，或除去他对于此物药物的依赖，但都失败了。

直到一名月前，祭典那夜。

他持刀迎战从金阁密室拿走了G·I的库洛洛，固然败了，那从始至终在一旁观战的少女却看出他念力的虚浮，表示可以压制他对于药物的依赖，甚至在未来某一天可清除掉他体内的药性。

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最为动听的话语。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停了药，却也真的没有受到影响，这让他对于她的话更加深信不疑，甚至不去追究他们抢走G·I的事情，还同意与库洛洛合作，以月见山家的名义带他们参加这次会议。

却没联想到竟然这么快。

这困扰了他足足三年的噩梦，终究在此刻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