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偷拍】

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开始变了，没有明确的关系里带着一丝摇摇欲坠。

正好这两天许止早已回学校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鸡飞狗跳，闹闹渣渣的，虽然吵归吵，但边阳却很怀念，至少能让他在这样的日子里喘上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关于边涛家暴的事早在学校里传开，甚至都演变了好几个版本，连许止和王世旦他们在外面考试时都听说了，可都没人敢在边阳面前提起，毕竟这种事传来传去就只有几句话，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也没什么证据，所以即使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足以让边阳在学校里的情况有什么特别大的改变。

“阳哥，这道题你了解作何做吗？”许止下课抱著作业来找边阳的时候大概也想不到有他会问边阳的这天。

边阳看了一眼许止递过来的作业，在上面画了两笔：“加两条辅助线，你先算p到这两个坐标的距离。”

许止还是没看懂，不过他头凑上了前：“我听猛子说是不是下下周有毕业典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破学校有钱搞这些？”边阳不太在意。

“有的，我当天去抱作业的时候听到了。”班长听到的时候插了一句进来，“我们好像是第一届。”

“也是哦，教育改革不是从我们这届开始吗，那形式主义肯定也是。”许止一屁股坐到了班长的桌子上，把他脖子搂得死紧，“你好好照顾我们阳哥没？班长。”

班长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死命抓着许止的手臂，等人一松开便立马开始狂咳，许止有些唏嘘：“你这身板也太弱了吧，啥也没干就这样。”

“你欺负别人干嘛。”边阳斜了一眼。

“我哪欺负了，这不你新同桌我来问候一下吗？”

“你那道题会做了吗？”班长揉了揉红了的脖子，有些抱怨。

“那你来给我讲讲吧，附加题第二问我总得学会个公式。”

现在的课基本全是自习和做卷子，许止趁着没老师管，管纪律的又是班长本人便缠着男生讲题，班长被烦得不行，可是又只能耐着性子教，由于不敢赶走。

等熬到中午放学的时候，许止干饭比谁都积极，铃一响就把卷子丢到一边，蹦到了边阳面前来了：“吃啥啊阳哥？”

“外面随便吃呗。”

“我想吃对门的鸡汤饺子了，想死了。”

“随你。”

边阳下楼的时候，钟雨就站在楼下等他，许止看到钟雨的时候，眸子一亮立刻就跑到人旁边去了：“我操，雨神咋长得比我高了？”

他记得一开始钟雨仿佛和他差不多，现在人又瘦又高，穿着规规整整的校服，太阳一照着，皮肤白得通透，他实在形容不来现在的钟雨，只觉得五官长开后的他清冷感更明显了，许止觉着自己要是个女高生，不看人性格那种，也得被这种高岭之花迷住。

他哪了解自己眼里的冰川白莲还想上赶着给人当狗呢？

“长了一点。”钟雨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边阳，对上视线的时候边阳却很快就移开了眼。

“你俩旁边站着压力还挺大。”许止抓了一把红色的头发，这俩人就是穿着校服都比周围人优越一大截。

吃饭的时候，室内就若干个小风扇对着吹。许止一边用手扇风，边讲了好多联考校考的趣事，还说自己短暂地谈了个复读的姐姐，结果一个月没有就分了。

“没意思，你说她当时撩我干啥啊？玩完了说要考大学了。”

“可能只是找个乐子。”边阳挑了一筷子粉。

“我可认真了，我还和她谈考去一个城市的事呢，她回避的时候我就该知道没结果。”

钟雨的手顿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可是没有开口。

“话说你俩这次回来作何感觉不对啊。”

“甚么感觉？”边阳装作没事人地问。

“就是……说不上来，气场氛围啥的？”许止毕竟和他们很熟悉了，“你们连话都不作何说诶。”

“不是在听你说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是这么说，可是…….”许止是真说不出来哪不对劲，有的东西是真的很微妙，哪怕是再神经大条的人也能体会到里面的不对劲。

……….

吃完饭结完账，许止正午的瞌睡就来了，尤其是这个天有些烦闷，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你先回去吧。”在楼梯口的时候边阳停了下来了脚步。

“你不睡觉？还是要去打球？”

“我要去自习室。”

许止瞪大了眸子：“性情大变啊阳哥。”

他说完给两个人摆了摆手就走了，钟雨本来以为边阳不会再去那里，一时之间站着也没动。

“你……..”

边阳正要开口，就听到一名女声在叫钟雨的名字，他向后望去看见是杨雨桐站在那。他想起了那天的那封情书，一时之间本来想说的话好像又全部被咽下去了，还有甚么好说的呢，无论如何走一条正常的路都会比现在好。

“我去自习室等你。”边阳说话时扫了一眼女生，随即就朝自习室的方向走了。

“班主任找你去趟工作间。”杨雨桐给他指了指工作间的门。

钟雨推开门的时候，班主任在里面翘着脚喝茶，看到他进来了才赶忙把脚放了下来。

“钟雨啊，和你商量个事，你有没有兴趣主持啊。”班主任知道他平时话少人闷，可是奈何长得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是这样的，由于这届学生联考过线的，还有校考成绩都比我们预估的理想，于是领导觉得这次本科升学率应该比以往会高一点。

“学校希望过两周给高三办个毕业典礼，找两个双语主持人，毕竟是第一届嘛，还是想搞好点，所以想着找形象气质好的，英语还不错的。”

钟雨一张脸有些木然：“我不太合适。”

“……….”班主任被他的直接整得有些沉默，随后赶忙尬笑了两声，“你要不考虑考虑，毕竟机会还是挺难得的，又是第一届，上面说还会给点奖金意思意思。”

钟雨听到奖金的时候才开了口：“长得好为甚么不找边阳？”

班主任愣了一下，边阳的名字谁没听过啊，就是没懂怎么扯到他身上去了：“他是长得不错可是风评不太好啊，而且学校不找高三的，他们忙着复习，再说了本来就是给他们办的嘛。”

钟雨听到风评不好时，脸色立马变得有些难看：“我的确不太合适，老师你找其他人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出门的时候杨雨桐还在问是不是找他当主持，走廊上有的人注意到他颔首，随即立马发出了唏嘘声，也不懂其中究竟是个甚么意味。

正午的太阳很大，阳光直射在走廊上，让地面的温度都高了起来。去自习室的路上，他还看到了一名很熟悉的身影，手上提了个小蛋糕站在高三一班的门口。钟雨不知道何二在哪借的他们学校的校服跑进来的，不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外面突然吹起了一阵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连斑驳的影子在墙上看着都有些摇曳。拧开自习室门把手的时候，钟雨正准备进去，结果抬起头却窒住了呼吸。

自习室内的窗帘拉了一半，边阳就躺在窗台边放的书架柜子上，他手搭在额间，胸膛有些轻微的起伏，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很明显是坐在上面等自己的时候瞌睡来了。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他的身上，在钟雨眼里他却像是沐浴在圣光当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连时光都像是被拉长放慢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直直地注视着甚至有些移不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搅到这幅场面。

钟雨渐渐地走上了前，眼里带着困惑和迷恋地地轻轻碰了碰边阳的脸。

他的过往是在冰冷的，无趣的，冷嘲热讽的寄人篱下里度过，他不曾享受过爱也不曾学会爱人，生来造就的就是一颗冷漠扭曲的心脏，直至遇见了边阳。

他依稀记得和边阳初遇时他带着怜悯和看戏留下的零财物，记得他冲进巷子里拽着自己跑出去时的慌张，依稀记得他为了自己和何二母亲的对峙，依稀记得他在厕所里揍骂自己的人，记得他带自己认识的朋友们，记得他故意骑得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只是为了让自己抓紧他的衣尾。

边阳于他就像辽原旷野的太阳，肆意热烈。他只想匍匐在光下，虔诚地乞求温暖的庇佑。

他也记得边阳打篮球时的热汗，依稀记得他手臂上蜿蜒的伤疤，依稀记得他指尖和唇瓣的温度，记得他放肆却又所保留的踩踏，依稀记得清晰的证明自己像是活着的痛觉，依稀记得那些潮湿粘腻属于青春期独特的夜晚。

钟雨的眼睛有些发涩，他轻缓地地撑着柜子，埋下了头，吻在了那双薄唇上，像是要把深渊寂静里埋藏的忠诚全数讲给他听。

此物吻很短，钟雨却有一种诡异却又充实的满足，像是这样就能填满那些未知所带来的恐慌。他闭上了眸子，有些眷恋地把头埋在了边阳的臂弯处，就像一只幼犬寻求安全感时不自觉的动作，只是为了汲取光的热度。

…………

周围很安静，钟雨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名很平静很漫长的梦，梦里有光在照着他。

门外的男生举着手机，瞳孔都在地震，像是到现在还没从看到的一切里缓过神来。何二向前跌走了两步，他本来只是借了件校服混进来给过生的女友送蛋糕，路过的时候只是随意往里面望了一眼，却未曾想过会见到这种画面，他重新打开照片看了一遍，随即才锁上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