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奈何桥】

阴阳极集市是阴阳交汇的地方，于是不会发生什么事情都理应在情理之中。

所以当我走上独木桥，伸手到河水之中去寻找梦魔眼泪之前，就早已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过，当我的胳膊一下子被这只干瘪的手捉住的时候，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往回抽动我的胳膊，但却发现无济于事。

这只手特别的有力，我的手仿佛被铁链禁锢。

后面的几个狐妖也吓坏了，赶紧冲过来帮忙，我连忙向他们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的右手在怀中暗暗的摸出来那把短刀。

但我却并没有挥刀割向那只干瘪的手，我不了解这是哪方神圣，更何况他只是捉住了我的手而已，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于是我不想轻易的树敌。

于是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不能上也不能下。

但这终归不是办法，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西西索索的声响。

扭头看去，从到他迷茫的云雾之中走出来一名人。

那是一个年迈的女人，我的身体矮小，腰背佝偻，身上就挑着一个担子，两边各挂着一名水桶。

她走起路来步履蹒跚，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就这样她在那几只狐妖的注视下，从容地的走上了独木桥。

在这阴阳集市之中，一定没有平庸之辈。无论长成什么样的奇形怪状，或许是道行高深的淫鬼妖魔，或是人间的世外神圣。

果然如我的猜测，这老女人走上独木桥后，腰背一下子挺直了，步子也迈得稳稳当当，她一直走到了我的面前，头也不抬的对我说道：

“年少人，让个路，我老婆子要过去……”

我当然想让路，可这种情况我怎么能动弹得了？遂我面露难色，刚想开口解释一番，那老女人却缓缓地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呀……

苍老的脸庞上布满了褶皱，每一条褶皱上都堆满了岁月的风尘。两只眸子不大，已经凹陷到眼眶中去。

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珠，一只是乌黑的没有白眼仁，此外一只却是白的，并没有黑眼珠。

她的头发花白，胡乱的挽在脑后，有几缕垂在了前面，更多添了几分沧桑。

她身上的衣服破旧，好似沿街乞讨的乞丐。她离我很近，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酸腐的味道。

“老婆婆，这动不了呀……”

我开口解释。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非要抓着他干甚么？”

她悠悠的开口说道。

“不是我抓着他，是他在抓着我不放……”

可能她年纪大了，于是老眼昏花，没看清到底是谁抓着谁。

可我的这句话一出口，立刻觉得错了。说不定这老女人是对河中的那只手说的。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河中的那只手颤抖了一下。

“行了行了，放开他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女人说着，把担子放在了独木桥上。

那是两只木桶，表面涂抹的漆面早已斑驳，更何况两只木桶破烂不堪，一看就了解年头久远。

独木桥尽管狭窄，可这两只木桶放上去之后就稳稳当当，毫不摇晃。

她打开其中的一个木桶，浓郁的酸腐的味道又一次飘了出来，我探头看去，里面装的是浑浊的水，上面飘着一点枯枝烂叶，隐约的还有死去的动物的皮毛。

原来那味道是从这里飘出来的，非常的恶心难闻。

她从后面摸出一名水瓢，在里面舀了一瓢脏水，一招手撒在了河水之中。

河水随即沸腾了起来，仿佛抓了一把鱼食撒进了鱼塘。

几秒钟之后便安静了下来，原本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一下子松开，隐默在河水之中，不见了踪影。

我连忙抽回了手，揉搓了一下已经被抓的发麻的手腕。低头看去，手腕上已经被他捏的发紫淤青。

既然已被松开，我便打算往后退几步，下了这独木桥，给这年老的婆婆让路。

可刚走了一步，那老女人却对我开口说道：

“阴阳集，一年只开一次，只容一次进出，你若从这桥下去，就等于走了一名来回，今年就没有机会再回去了……”

我一下子愣住，赶紧停住了脚步。倘若我从前面下桥，便等于回到了阳界，那么这次便白来了。

可我还没有找到这梦魔的眼泪。但若不下去，又无法给这老婆婆让路，于是一时之间，我不知所措，呆愣的站在桥上。

“来吧，我渡你回去……”

老婆婆从容地的开口说道，伸手掀开了另一个木桶的盖子。

低头看去，面想不到是空的。

“你坐到此物木桶中来，我担起来一旋身，不就把你调过去了吗？”

她的语气舒缓，说起话来慢慢悠悠。尽管这的确是个法子，不过这老婆婆瘦骨嶙峋，光挑着担子就已经摇摇晃晃，若是再加上我，不了解她是否能承受得起来。

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更何况她不像是一名普通的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又看了看她的那张脸，些许的犹豫了一下，在心中暗想，这奇怪的地方必然有奇怪的事情。

既然来了就没有理由退缩，无论想甚么办法都要达到目的。

于是我抬腿迈进了那个空的木桶。蹲下身子蜷缩于其中。

啪嗒的一声，那老女人盖上了盖子。木桶里随即变得一片漆黑。

我闭着眼睛感觉，木桶理应是被担了起来。紧接着我赶到了木桶的旋转，详细听还有呼呼的风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当我坐进了陈浩的木箱里，他担着我离开刘家镇的时候，就是类似的情景。

那呼呼的声响越来越大，仿佛外面刮起了阵阵的狂风，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惊涛骇浪的声响，轰轰隆隆的震撼着我的耳膜。

我不禁感到了一阵阵的眩晕，喉咙发紧，仿佛要呕吐出来。

于是我使劲的忍着。

可就在朦胧之中，我仿佛注意到了一个身影，就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背冲着我，我看不清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