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 故人至】

第77章 故人至

玉林在门外等了许久，才见得昭娘从里屋出来，她刚刚将谢瑾安安抚睡下，好久没有和人聊的这么开心了，她又多和谢瑾安聊了些事情，这直到月头都挂在天上才将将出来，整个人也是非常疲惫，便由着玉林把她抱回屋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玉林弯了弯嘴角，点了点昭娘的鼻尖，说：“当年我记得你曾说过，人生在世没点沟沟坎坎的，身上不带些伤疤都枉活在这世上一遭！”

她双掌环着玉林的脖子，轻声说“我才看见安儿的伤疤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留下疤以后可作何嫁人！”

“事情是不同的，安儿她才是个孩子，你多帮着他些！毕竟她是由于咱家那些事情才累得女扮男装的！”

“对了，”她嗓门变得飘忽，附在玉林的耳边轻声道，“安儿她，约莫是知道了！你的名字！去看看她！我看得出来她现在很辛苦！或许你去跟她谈谈，放声大哭一场也是好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玉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将昭娘安置好后，便去了谢瑾安所在的小屋，不出所料，谢瑾安也眼下正等他。

瞬间之后，玉林瞧着谢瑾安的眼睛，弯着眉眼：“我记得你的父母曾说过，你的眉眼极像他们！害的你如此，是我，对不住你！”

“嗯！”提及父母，谢瑾安下意识抓住了衣襟，似乎很是痛苦，她了解玉林说的不是她谢家的父母，而是在那个遥远的世界由于车祸而去世的父母，艰难道：“我母亲她……是丹凤眼，看上去很温和。父亲曾说第一眼便由于母亲好看的眸子爱上了眼前的女子！”

谢瑾安说着，声音渐小，外面落起了雷，玉林看着窗外的天闷闷的，听着外面轰隆隆的雷声，直到许久没听到谢瑾安的声音，他才慢慢转过头去，眼里带着了然的意思，仿佛那年在葬礼门口他拉着安安的手，说，你愿意跟小叔叔走吗？

谢瑾安不再说话，她红着眼眶，低低地弓着背，双掌抓着衣衫，身子在微微颤抖。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让玉林看不清他的神色。

从将她二哥祖母装棺开始，这一路走来，他都没有哭。

她以为自己扮作吊儿郎当的样子，收下所有的心情，却在一切好似终究开始安定，她坐在这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面前，回忆着家人，不论是此物世界的一门家人，还是那个世界的父母，顿时间所有痛楚爆发而出。

丧父丧兄之痛骤然涌出，疼得她撕心裂肺。

十四岁前的她不心领神会为何爱自己的人一名个离去，别人将她归为命运，她也认，别人说她是个纨绔公子她也认，直到这一刻，他才了解，她终究是那个传说中天煞孤星的坏孩子，可她毕竟是个女子，这世上有太多悲伤痛苦，随随便便一挥手都能将她击溃。

玉林注视着她的模样，摆了摆手，让周边伺候的绿桃和骰子赶了出去。

屋里此刻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玉林将目光移回到，轰隆隆一声，暴雨倾盆而下，雨声噼里啪啦，玉林陡然开了口，唱起了一首儿歌。

那首歌是那个世界的儿歌，小的时候自己也缠着母亲学这首儿歌唱给自己。

因为在父母车祸之后的那些年，每每噩梦来袭，全靠小叔叔唱这儿歌给自己听，即使后来小叔叔工作忙，也会录音留给她。

这首曲子谢瑾安听过众多次，直到十岁之后，娘亲走了，再也没人给自己唱儿歌了，小叔叔，母亲都走了，给他唱歌的人都走了。

这儿歌仿佛是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再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他的声音和雨声盖住了谢瑾安的哭声，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玉林淡淡地递给她一方帕子，轻声开口说道：“哭吧！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不会有人看到她此刻的狼狈，不会有人了解，谢家如今的顶梁柱，也有扛不住的时候，会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风雨声越大，他的歌声渐起，始终柔和平稳。

玉林一直唱到她的哭声渐小，随着他收声，这才慢慢停下来，而后他转过头去，重新转头看向她，那目光柔和平静，在她稍显狼狈抬头时，依然如初。

此刻的谢瑾安已是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淡淡的泪痕，目光却早已安定下来，“以前我还想着一个人在那边挺无聊的，现在咱俩都在这了，小叔叔，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感觉真好，我们还能再见一面！”

玉林轻轻笑了笑，将手里的锦帕递了过去。

“哭完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他的嗓门里带了某种力量，让人的内心也充满了安全感，听他渐渐地道：“再那之前我会为你扫除所有的障碍！你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

所有事都会完结，所有痛苦都能结束。

谢瑾安几乎向来不哭，或者说在她四岁以后便不再哭了，由于那年她被拐之后，那个眉眼漂亮的叔叔曾跟她说，她的眼泪是晶莹的宝石，但不能叫别人瞧见，不然会被偷走。

爹娘也曾对她说过无论发生甚么事情都不能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能哭，无论如何都不能哭，但她失态了，在干爹此地哭的肝肠寸断，由于她至少知道自己还不是孤单一人。

谢瑾安疲惫地擦了擦脸上的泪，冲着玉林咧出一个笑脸，沙哑地嗓音吐出嗓门：“没事了，我了解了我不再是一名人，心里也舒坦了许多，小叔叔，我了解你是为了我好，但，如果可…！”

她直了直身子，“我想了解自己的身世，还有父母哥哥他们，他们？”谢瑾安的喉咙动了动，眼里闪过精光，“不只是死的那样简单吧！小叔叔，不，黎王殿下，你的目的是甚么？那些从小保护我的暗卫，二哥给我的那些护送我店里水果的护卫队，还有骰子，也是你的人对不对！”

“或者说，谢家，王家，还有秦宇国这三者之间，有甚么联系嘛？”谢瑾安眸子射出精光，直勾勾地注视着玉林那勾起嘴角的脸。

玉林摸了摸鼻尖，带着一张笑脸，玩味地说，“没联想到，静静！这么多年不见了，你竟然还是那么聪慧！”

玉林给谢瑾安沏了一杯茶，递给他，继而缓缓地说：“人都会变在此地不是你死就是我赢，此物世界只能弱肉强食！咱们那一套早就不管用了！”他抬着头看着谢瑾安，苦笑道，“我早就不是谢舟山了，人，老实巴交死的快！我不踩着别人，他就得踩着我的尸体，既然这样，赢的人为何不是我！”

谢瑾安抱着胳膊，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那个熟悉的小叔叔，他的语气充满疑惑，“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谢舟山嘛？”

谢瑾安入目的是玉林举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嘴角抽了抽，“你若是见过我以前的模样，就会知道我落到当天这步田地是为了甚么！”

谢瑾安看着他，单薄的身子，微微有些佝偻，蜡黄的脸显得人一下子没了精神，若不是他的眼神里带着光，那可是个真十足个积极废人，与那传说中的黎王判若两人。

听说黎王王博霖玉树临风，身长八尺有余，加上常年打仗，肤色健康黝黑，身姿端正，整个人显得威风凛凛，又由于容貌随了母亲，长的颇为俊美，当年各家闺中少女莫不想嫁的这样丰神俊朗的夫婿，甚至邻国的公主都不惜扮作大使私下求爱，奈何黎王独善其身，心中只得一人。

“是时局弄人，还是自欺欺人？您不是常说知足常乐嘛？”谢瑾安拉着玉林的胳膊不解地问。

玉林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还小，没见过那些黑暗，你若见过边关那累累白骨，在哪些阴谋诡计里侵染长大，便不会说知足常乐了！只有赢家才会知足常乐！只有赢家才有资格说什么天下百姓！”

“你忘了你小时候看的那些历史书，历史从来都是赢家写的！失败者没资格！”

“你的父母哥哥不是为我而死的，但他们实在曾是我的下属，至于他们的死，我亦有责任！你不需要担心！”

“至于你的身份！你只需要了解我会帮你扫清身后障碍！你只需要按照你的心意，活下去就行！”

谢瑾安不可置信地看着玉林，他活了两辈子，没有那一天像当天一样激动又哀伤！他如今才觉得自己活的像个笑话，整日活在别人的监控了，还是自己的“亲叔叔”的监视下，女扮男装，天煞孤星，活脱一名笑话。

他抿了抿干涸的嘴，嗓门颤抖地问，“骰子，绿桃，那些暗卫也是你安排的？”他想着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活的一点空间都没有。

“他们此前是奉我命令保护你，如今他们早已完全是隶属于你，谢瑾安！的护卫了！我如今也没权调动他们！”玉林笑着，又给他递了一杯茶。

“我了解你恨我，我只是想让你活的单纯些，我的手早已沾了太多血，我回不了头，我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前有猛虎后有悬崖，有太多的事情身不由己，你最后好还是少沾染这些事情，想来你也知道干娘也是个性子直爽单纯的人，只盼望有一天，我，若是不在了，你能～”玉林的笑脸有些绷不住，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你们俩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会用我于是的势力保护你们不受那些恶心的伤害！我只希望你们能相信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们，只是那些事情恕我不能说出口！”

玉林艰难说完，自顾自地端起一杯茶，却不慎手抖了抖，那杯茶颓自撒了他一身，他摇了摇头，轻声说“老了，茶都端不稳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从容地站了起来身，背对着谢瑾安说“那枚黎王令牌，可以号令闵州城和京都所有的枫林卫！你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去宝昌堂寻掌柜的，递个消息，若我抽不开身，墨宴阁的阁主风清！他会代我会竭力帮你！”

“见过好歇着吧！我先出去了！照顾好身子！至于你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恢复！”

丢下这句便要走，才刚刚走到门外，身后传来谢瑾安的声音，“干爹！你想要什么？”

“天下一统！”旋身出了屋子。

半晌，谢瑾安才缓缓回应他，“我们会好好的！我会努力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接下来的日子，玉林夫妇悄悄地走了，正如他们来的无影无踪，去的一样悄无声息。

谢瑾安也将和王琰的生意推到骰子身上，自己便回府去养病了。

谢府

谢瑾安大摇大摆躺在椅子上，一手拎着一串果子，一手拿着一卷书，对着候在旁边的绿桃撇了撇嘴开口说道：“绿桃，本少爷上回看的那样东西厨娘，让你找的厨娘作何样了？”

“早已找到了，此人叫安如是，是前鱼钦酒楼的大厨家的婆娘，她的手艺不必他男人差，只是后来他男人惹上官非，丢了性命，她孤儿寡母的便在南街巷子口开了个卖豆腐脑的生意，我试过她，是个可信过的人！我也跟她提过少爷的事，她倒是没应我！只说再考虑！恕奴婢冒昧～”绿桃将谢瑾安手里的果屑接过来，“您为何不在您的糕点铺找个熟悉的厨娘？”

谢瑾安咬了一口红豆饼，“糕点铺也是给恒娘看的，我都多久没去过店子了，早就不大管了，她那里知人不知底！还是自己看上的人好些！这才让你调查的！”

他又吐了吐舌头，绿桃及时地递上一杯清茶，谢瑾安扔掉手里的饼，接过那杯茶，大口大口地吞了下去，呸呸呸！

“我汇丰居的糕点作何如今这么难吃了！恒娘是不管事了吗？我刚刚看汇丰居的闵州分号月宁斋的账目，也比上几个月少了不少进项！反倒是一点莫名其妙的支出，最近月宁斋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谢瑾安将手里剩下的糕点递给绿桃，面上仍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把这些和他们送来剩下的糕点送到南城的乞丐窝去，以后他家的糕点一概拒收！还有，让骰子派人去看看，月宁斋最近出了甚么事？要是开不下去，月宁斋可以就关门！”

“抽个空，咱俩去会会那个厨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