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师正吃得尽兴,只听得店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响起,领着若干个人行去了隔壁的雅间,曲屏作墙重新划分室内的空间,增强了每个空间的独立性,虽起到装饰美化效果,但是却不隔音。
云初师将旁边人的谈话听得一字不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师兄,这次让那猫妖跑了,可怎么办?”一道略显出小心翼翼的嗓门响起。
赵明宇重重把佩剑拍在圆桌子上,显然带着怒气:“可恶,竟然让那猫妖跑掉了,这怎么和苏老爷交代?你们早该听我的,为什么要擅自行动?倘若听我的话,早就抓住那猫妖了。”
孙浩支吾了瞬间,赵明宇冷哼一声,随之,一巴掌重重拍在了圆桌上。
孙浩缩了缩头,好言好语劝起来:“大师兄,莫生气,都怪他们实在太猛撞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孙浩赶紧倒了杯热茶给赵明宇:“大师兄,您先润润嗓子,别气坏了身子。这可是我让人提前给你准备的雅安露芽,听说苏家老爷常年都是喝这种茶。”
赵明宇睨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轻啜了一口。
这茶泡得恰到好处,茶香四溢,甜醇回甘,实在是用了心的。
赵明宇火气消退,语气也柔和了下来:“罢了,罢了。我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先让他们歇着吧。”
“是是是。”孙浩赶忙应道。
“大师兄,吃菜吃菜。”
不消一会儿,一声巨响,楼下的人突地嚷叫起来,人们疯了一般四处逃窜。
喊叫声,厮杀声此起彼伏。
有人“噔噔噔”上楼闯了进来:“大师兄,不好了,那猫妖杀来了。”
赵明宇登即跳了出来:“什么,那猫妖竟敢来犯。孙浩,召集所有人,今夜一定要除掉他。”
“是。”孙浩应下。
三人急冲冲地出去了。
云初师一口咽下糕点:“子桑天师,有大事。”
子桑宁斜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云初师大着胆子又问道:“仿佛有妖怪,子桑天师,你不出去为民除害吗?”
子桑宁目光落在她身上,幽幽开口:“你支我出去,这是要打算逃跑吗?”
一听这话,云初师连忙打起哈哈:“我身上毫无法力,我作何跑得了,我这是为了你好啊。”
子桑宁含笑道:“作何说?”
云初师支着下巴:“子桑天师,这可是你在师门立功的绝佳机会啊。”
子桑宁朝她望了一眼,颔首道:“那行,你在这里等我。”
云初师点头如蒜,面上挂着十足的笑容:“以子桑天师的能力,不消一炷香便可缉拿那妖怪。”
她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
她还不信世界之大,还有何种奇毒是她解不了的。
她低头咽下糕点,努力掩饰自己的神情。
子桑宁闪身出去,丢下一句:“放心吧,你也跑不了。”
云初师脸色一僵,赶忙跑到门口,瞬间被弹了回到。
果然,如她预料般,门楣上贴着子桑宁的手笔,几张符箓明明晃晃,全部闪到了她的眼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初师气得直跺脚,咒骂起来:“子桑宁,你个小人,死天师。诅咒他法术失灵捉不到那猫妖。”
云初师大踏步坐到圈椅子上,气得她七窍冒烟。
她又默默长叹一口气,只得化悲愤为食欲,继续对付起圆桌子上的饭菜。
楼下兵器相击,斗法激烈。
只听得桌椅板凳砸倒,碗筷碎落在地,人倒落在地的一声声哀嚎,那些天师的打斗喝骂声。
金光冲天,阵法强势。
又是一阵阵兵荒马乱,一场厮杀。
良久,外边终是停歇了下来。
云初师扒在门外正竖着耳朵听得起劲,门陡然被打开了,她踉跄了一下,连连后退几步,差点站不住脚跟。
“子桑天师,你回到啦。”云初师吓了一跳。
“嗯。”子桑宁点头,抬手揭掉了符箓,头一歪,示意她下楼。
瞧着他的神情,妖怪好似捉到了又好似没捉到?云初师狐疑地盯着他,却没瞧出个于是然来。
云初师只得跟在他后面,四处端详着四周,经历过一场大战,客栈内都破败了不少,一楼的桌椅碗筷都碎片了,里面的人都吓破了胆。
掌柜小二那些人都躲在暗处,极力蜷缩着身子,生怕被别人发现。
原先的那店小二稍稍探出个头来,正好云初师的目光撞上,他又赶忙将头缩了回去,双掌抱头,紧缩着身子。
她有那么可怕吗?每次见到她就躲。
“大师兄,大师兄……”
循声望去,入目的是一男子横躺在另一名男子的怀里,垂死者的头被拖起,那人正对着他哭泣。
垂死者嘴唇掀动挣扎着说些什么,痛苦使他青筋痉挛,鲜血从口中汩汩流出,一阵痉挛和战栗之后,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终是咽了气。
“大师兄大师兄……”那男子抱着尸首嚎哭,眼泪哗哗不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着声音是将才在隔间说话的二人。
那男子身后围着一群相互搀扶的人,皆着一身淡蓝色袍衣,登一脚皂靴,应当都是同门师兄弟。
他们脸上都带着血迹,衣袍上沾满灰尘,狼狈不堪。
他们也跟着伤心起来:“大师兄大师兄……”
“我们一定要杀了那猫妖,为大师兄报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对,一定要为大师兄报仇。”
仇恨悲愤冲昏理智,他们那群人皆已是按耐不住,也顾不住身上的伤了,下一刻便要为师门复仇。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抱着尸首的男子:“二师兄,我们听你的。”
云初师见状,悄悄靠近子桑宁,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子桑天师,妖怪是跑了吗?”
子桑宁斜了她一眼,微颔首。
瞧着将才那架势,厮杀的理应很是厉害,他们还折了些人。
看来,那群捉妖师口中的猫妖修为不浅啊。
“子桑兄。”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云初师才发现在楼梯口立了位年轻男子。
那男子象牙白的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着顶玉冠。
“皇甫兄。”子桑宁回礼道。
“这位是?”皇甫昭瞧着向来都躲在子桑宁身后的云初师,未免有些疑惑。
子桑宁开了口:“这位是同我下山游历的同门师妹,胆子素来有些小。”
云初师一时答不上来,她要怎么说?只得装着胆怯望了望子桑宁,又快速低下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话音一落,云初师瞪大眸子望着子桑宁,子桑宁没有转头看向她,只是手指若有若无地叩在腰间别的法器上。
云初师只得挂起十足的笑容来。
皇甫昭带着一丝惊愕:“难不成是无了方丈的关门弟子?幸会幸会。”
子桑宁颔首道:“师妹,这位是捉妖世家皇甫家的皇甫昭公子。”
在子桑宁皮笑肉不笑的注视下,云初师只得上前一步,装着胆怯小声道:“见过公子,小女子名唤云初师,幸会幸会。”
皇甫昭轻笑:“早听闻无了方丈的关门弟子聪颖无比、颖悟绝伦,没承想竟是位姑娘。”
“嘿嘿。”云初师浅笑,重新装作胆怯退回子桑宁的后面。
倘若眼神能杀死人,估计子桑宁就死了八百回了。
云初师只能在心里默想。
她好窝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各位。”皇甫昭上前一步:“各位先稍安勿躁,那猫妖负了伤,想必跑不远。依着猫妖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是否会卷土重来也未可知。他还缠着苏家小姐,倘若他有意报复,苏家小姐怕也是非常危险……”
“那皇甫公子有何高见?”孙浩站起身子来,猛擦泪水。
众人的眼光皆齐刷刷落在皇甫昭身上。
未待皇甫昭开口,外头就有人冲了进来。
未见其人先见其声,那人已是气喘吁吁:“不好啦,大师兄,那猫妖虏走了苏府大小姐。”
他的话吸了众人的目光。
那人尚未知赵明宇已死,冲进来慌忙找着赵明宇。
“二师兄,大师兄呢。”
“大师兄已被那猫妖所害。”孙浩痛心道。
李轩满是震惊:“什么?大师兄……”
孙浩按住了他的肩上,打断了他的话:“李轩,你将才说什么?那猫妖虏去了苏府大小姐?”
李轩来不及哀伤,赶忙点了头,回过一口气道:“苏家老爷很是着急,特请师兄前去商量计谋救回大小姐。”
“好,我了解了。”孙浩应声。
他转身对众人开口说道:“各位师弟们,我们为大师兄报仇的机会来了。”
众人也是一呼百应,想让为他们的大师兄报仇。
皇甫昭上前一步,说道:“我可否与众人同行,在下愿献绵薄之力。”
孙浩点头,面上客套起来:“早听闻皇甫大家是捉妖世家,若能得到皇甫公子的鼎力相助,孙某感激不尽。”
皇甫昭拱手谦道:“捉妖乃是我们皇甫家的职责与本分。”
云初师不愿听他们在那客套来客套去,只得抬头望天望地。
瞧着客栈的毁坏程度,云初师估着东家怕是要花大财物才能修复了。
云初师不自觉痛心,又是劳民伤财的。
皇甫昭拱手:“子桑兄,云姑娘,不知你二人可否愿意同我们前往苏府捉妖?”
“荣幸之至。”子桑宁点头:“若能帮到各位,便是子桑某和师妹的荣幸了。”
子桑宁的目光看在她身上,问:“师妹,是吧?”
是什么是?云初师在心里骂道。
她一个妖精和一群捉妖师呆在一起,岂不就是妥妥的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子桑宁岂不是想甚么时候害她就什么时候害她。
云初师只觉后颈一疼,察觉到是子桑宁的手拍在自个的后颈,她只得连忙跟着点头,弱弱地应道:“嗯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云初师再次自认倒霉,清桑郡去年青黄不接导致了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吗?
难道是她的劫数要到了,历经这次劫难她就可羽化成仙了?
“师妹,走了。”子桑宁拍了怕她的脑袋,拉回了她的思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云初师只得紧跟了上去。
恍然回过神,孙浩已带着众人急急冲冲地去了苏府。
见人走后,那群缩在角落里的食客也一溜烟都跑光了,可没人愿意留在这吃人的地方,只剩那探头探脑的掌柜和店小二。客栈内留下的几人招呼着掌柜他们帮忙安顿尸首,可怜掌柜的和店小二二人平日里哪见过横死的人,只得哆哆嗦嗦抖着身子前去搭把手,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敢眯着一条线。
夜色浓重,他们的身影隐入在大雾四起的黑夜之中。
掌柜的怀里被塞了几锭银子,一位稍年少的捉妖师开了口:“掌柜的,可否雇若干个跑腿的前去凶肆打造一块上好的棺椁,劳烦掌柜的了。”
掌柜的哈腰道:“不敢不敢,我这就带人去。”
“那多谢了。”
掌柜的懊恼不已,担忧客栈的生意今后怕是不好做了,可他哪敢推辞,也来不及关心客栈内的情况,亲自带着几个人匆匆去了凶肆。
一阵慌忙的脚步过后,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声音和天边传来的蟋蟀鸣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