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担货商人（二）】

黎明的曙光尚未来呢。

这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好似没有停歇的样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小二在睡梦中就听到了一声声尖叫：“死人啦，死人了……”

谁死了。

林小二睡眼惺忪，揉了揉眸子。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小二在睡梦中又听到了几声尖叫，嗓门尖锐刺耳，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划破了他的耳膜般。

他顶着一脸怒气脸地坐起身子，揉了揉眸子，想看看是谁在乱叫。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窗外还是一片漆黑，雨势不减反增，只有天边传来的鸡鸣声打破了寂静。

林小二胡乱抹了一把脸，大步走出室内，注意到一群人围在院子里，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

他走过去一看，入目的是地上蜷缩躺着一名人，脸色苍白，双眼圆睁，显然早已死去多时。

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全部黏在他的脸面上，叫人瞧不出谁来。似是被人当场一击毙命，头部凹起一个窟窿来，旁边还丢着一个沾血的砖头，理应是被人从后面用力拍死的。

他刚好倒在一处坑洼之处，身下还淌着血水，雨水蔓延出来，流到了众人鞋底下，那些围着的人赶紧避开了，生怕沾染了这不详。

大雨滂沱，将那些脚步都冲刷得差不多了，杂七杂八地印上了新鲜的脚步。

林小二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近了一看才知道，原来那人就是昨夜喝醉酒的财物大。

谁人也不敢碰那肮脏的尸体，只是拢着袖子在一旁议论纷纷。

林小二正想去找官府，官府的人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来了。

“让开，闲杂人等回避。”衙役板着脸开口说道。

众人纷纷自觉让出一条道来，官府的人立即封锁了现场，并将客栈围了起来，下令在查清真相前任何人不得转身离去，毕竟谁人都可能是凶手，任何人都会有嫌疑。

衙役手持大刀，面色严肃，一间间房地查，一名人一名人挨个审问。

衙役带着仵作来验尸，仵作说那人可是一个时辰前左右死去的，尸体还新鲜着呢，这说明凶手可能还藏身在客栈内。

众人见状，无不心惊胆跳，小心翼翼候着衙役，生怕自己被误会成凶手，搞不好就吃了牢饭，毕竟谁也无法证明自己案发时不在场。

一时间，客栈内人心惶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与恐惧的气息。

林小二注视着衙役们一间间查过，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他回想起昨夜的事情，钱大的醉态，玛瑙珍珠的示众。

衙役敛过尸后，叫昨日醉酒的另外三人认了尸，毕竟在这溪流镇只有他们三人才认识那钱大。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桩命案宛如与那担货商人的货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三人心惊胆颤地跟着衙役来到院中，只见尸体早已敛在担架上，一领草席盖住了死者的身体，只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来。

昨夜同钱大喝酒的三人，那点酒早就被吓跑了，孟飞、吴昊、徐辉三人战战兢兢地靠近了尸体。

他们脸色苍白，双唇抖个不停，谁能联想到昨夜还在一起喝酒的兄弟，今日变成了横尸一具，死不瞑目。

他们三人来到尸体前，钱大的嘴角，脖子都还流着血，黏糊在头发上，头发之下的眸子还露着光，似面目狰狞地瞧着他们三人。虽然他们南来北往，胆子比寻常人大，但谁也没见过这般横死恐怖的尸体啊。这可着实把他们三人吓了一跳，都来不及详细辨认，赶忙跳了回来，点头称是。

“你们可看清楚了？”衙役板着脸问道。

三人齐齐点头：“没错，就是他，就是钱大，不会认错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们和他是一路的?他最近可有得罪甚么人?惹了甚么事？”衙役梗着脖子问。

三人连连求饶道：“大人，我们可都是安分守己的商人，万是不敢得罪他人的。”

衙役的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手握着别在腰间的大刀：“那你们昨夜在哪里？可证据证明自己不在场?”

“大人呢，我们四人昨夜吃醉了酒，就在各自的房内睡着呢，我们今早还是被这里的伙计叫起来的呢。”孟飞开口说道，又指了指外面说道：“大人您唤那客房伙计来一问便知。”

徐辉补充道：“晚上下着大雨，大家都睡下了，只怕是有嗓门也会被大雨掩盖了啊。”

孟飞也跟在后头点头，徐辉突地凝了神色，压低了嗓门向着旁侧的孟飞和吴昊说道：“该不会是因为那事吧？”

孟飞和吴昊也锁了眉头，没有说话。

“你们在嘀咕什么？”衙役喝道。

徐辉望了一眼二人，又探头窥了一下横死的钱大。

他一咬牙开口道：“大人，我们四人因这雨天一直耽误了脚程，心中烦闷不止，我们四人昨夜一同吃酒解闷，但我们三个不胜酒力，便醉倒了去。但我昨夜迷迷糊糊听到了钱大的嗓门，他说了甚么玛瑙珍珠之类的话。”

“玛瑙珍珠?”衙役目光锁在三人身上，眉宇不展。

徐辉点头：“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四人本是担货商人，这所担的货物只是比平常马帮和商队的货物稀有些罢了，算不得贵重的。不过，那玛瑙珍珠是钱大一年前在一个死人身上得来的，那珍珠很是稀有，财物大很是稀罕它，都随身携带着，他平日里也不见得会拿出来。可是昨夜很奇怪，我听见了财物大提及到玛瑙珍珠，客栈当时许多人都在那里吃酒，该不会是遭有心之人惦记上了吧?”

“你是说那盗贼行凶夺宝?”

“只是小的一面之词罢，大人可查查这玛瑙珍珠是否还在财物大身上便知。”

衙役朝旁的两位衙役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搜起了财物大的身，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错不了错不了了。”孟飞哆嗦嗦嗦着开口说道，脸色苍白无力，汗流浃背：“凶手一定是昨夜那群吃酒中的人，凶手定然是见着那玛瑙珍珠红了眼。”

衙役问道：“这玛瑙珍珠有何奇特之处的?”

“大人有所不知。”徐辉恭敬回道：“这玛瑙珍珠远看是烧红色，略看是蓝绿色，近看却透着紫白。它不单是好看，据说是还有疗伤养体，强身健体之效，能让人盛年永存。只是这传闻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那衙役鼻子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没有说话。

他命几个人一间间地去搜了，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难不成那玛瑙珍珠不翼而飞了?”

“这可奇了怪了。”衙役皱眉道：“这玛瑙珍珠如此贵重，定会藏于他处，这客栈之中定然还有同伙，不然那盗贼行凶，又如何将那玛瑙珍珠带出去？”

“大人，这贼人定然还有同伙，不如将这客栈的所有人都关押起来，挨个搜身审问，定能审出来。”孟飞说道。

“这财物大既是醉了酒，为何又会出现在客栈院中?”

“这这这，大人，我们也不知啊。”徐辉拢着袖子轻声道：“可惜这现场早已被破坏了，要不然还能认认脚印呢，现下我们只能指望大人您严查客栈上下为财物大申冤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衙役没有说话，抬眼打量了一番徐辉。

而后扯了嘴皮说道：“你还算有点头脑。”

“不敢不敢。”徐辉低头回道。

衙役没有说话，摆了摆手让人把财物大的尸体压回了衙门，并下令把人赶回了房内。

官府的人还没查出个结果来呢，一夜之后又是一阵惨叫，客栈内传来了噩耗，徐辉毙死在房内，可把送伙食的伙计吓破了胆，扔了食盘就跑，向来都哆哆嗦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死相也是相当恐怖，和财物大一样的死法，也是被人从后面一击致命的。

徐辉躺在床上，血溅当场，染红了褥被。床脚倒着一张带血的短腿凳子，应是凶手行凶的凶器无疑了。

官府加派了人手过来，客栈被围得水泄不通，可惜还是甚么都查不出来。

这雨渐渐停了，太阳渐渐地出来，晒干了道路的泥泞不堪。

天气放晴本该是个好日子，可惜大家都笑不出来。

凶手一日揪不出来，任何人都不得转身离去客栈半步。

凶手还在客栈内，大家你看我看你都带着戒备，谁都像凶手，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的下一名目标。

大家都吓得缩在各自房内，一连两起命案，本就是生意人，胆小怕事，这一下都吓得半死不活的，哪里敢出房门一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栈上下人心惶惶，一地鸡飞狗跳的，唯恐自己就是下一个命丧黄泉的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是这雨后初晴的，月亮很圆很亮，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撒在脚下，一片光亮。

孟飞咽了口唾沫，颤着嗓门开口说道：“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我们?”

幽幽月光透过窗棂子泄了进来房内，有几分阴阴冷冷的，孟飞赶紧跑去把窗子关紧了。

吴昊捂着脸，没有说话。

官府的人特意加派人手守在了他们二人的房前，严禁他们离开房间半步。孟飞和吴昊二人更是寸步不离地呆在房内，不敢出去半步。

这一夜倒是相安无事，没有死人，大家都很平安。

所有人都又惊又怕死，一道消息又传来了。

孟飞不见了，他消失不见了。

而且他们四个担货商人的那批货物也跟着孟飞不翼而飞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大家都吸了一口凉气。

这结果岂不是显而易见。

难不成是那孟飞见着宝物起了邪念，先是杀了财物大和徐辉二人，而后再带着那群货物逃跑了?毕竟担货商人的货物可都是世间难求之物，若是起邪念也是正常的。

杀人盗宝，畏罪潜逃。

可是这客栈都被官府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他是有何本领能够逃出去的?

官府的人也觉着奇怪，他们明明守在客栈门外，没有看见孟飞出去啊。

不过，不要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自会有人来管，什么样的人便该做什么样的事。

官府转瞬间下了通缉文书，悬赏缉拿孟飞归案。

官府把人撤走了，客栈也放了通行。

那些商队和马帮的人也快速整理行囊，趁着天晴出发了。大家都是来做交易的，可急着转身离去赶时季呢。

当地人也不敢去那家客栈了，忧虑沾上了怨气，惹了不详。

客栈生意渐渐地没落，很快就关门了。

东家也着急着出店。

但这世间风风雨雨，又何曾何时真正停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