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再入鬼市】

次日，季然和陶雪戚二人来到龙辛泽住的那间房，至于章栖宁自然是搬去了别间。

他们到时龙辛泽盘腿坐在床上懒洋洋正打着哈欠，章栖宁和展隋玉坐在一边无所事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龙辛泽一只眼泛着打哈欠流出来的眼泪，睁着另一只眼友善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终于来了，陶家后人还有季少侠。贫道龙辛泽，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龙道长。便是和章姑娘一样，喊我一声妖道也是无妨的。”

入目的是龙辛泽一身玄衣道袍，墨发用一只莲花银簪大部分绾成一名髻束在头顶，剩余地披散在后面，从来都垂到绫罗被单上。

面庞温润似一块美玉，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含着几分狡猾，眼波潋滟似春水，眉间的朱砂痣更好似点睛之笔，将一身的妖异封锁在眉间，故而与温润融为一体。微微一笑便风情万千，委实是个带着仙气的妖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陶雪戚甘拜下风，转眸看向章栖宁。

章栖宁正看着窗外的风景，发觉有人在看她，回头正巧对上陶雪戚的眸子。

她扫了一眼龙辛泽，淡淡道：“不是人，来帮忙的，怎么称呼你们随意。”

“...”龙辛泽。

“咳。章小姐，注意言辞。”

章栖宁看了他一眼，随口应了一声。

“你的事主要还要看他。”

陶雪戚愣了下，“真的有办法？”

龙辛泽眯眼笑了笑，眼珠子提溜转向章栖宁，隐晦道：“有，章家从商多年，有什么生意是章家人谈不下来的？”

陶雪戚闻言转头看向章栖宁，“你...？”

章栖宁当真联想到办法了？这种和骨血融为一体的东西，要怎么剥开？

正是因为了解不可能，于是她一开始并没有抱太大期望，早早的选择好好度过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就好，没想到章栖宁真的有办法。

“怎么做？”陶雪戚问。

章栖宁抬眸，“我们剥不开，那就让能剥的人来。展顾问就了解了，因为不受限制，非法勾当的途径总比明面上多。不敢闹到明面上，偶尔利用一下也无妨。”

“这种事你不会常做吧？”季然挑了下眉，心里道。

展隋玉仿佛看破了他的想法，端起章栖宁为他沏的一杯茶悠然道：“特殊情况，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再说此事有关阴阳两界，他只是衙门里的小小顾问，管不上那么多事。

陶雪戚见展隋玉都由着章栖宁，那想必不是甚么危险的事。可毕竟与太岁有关，天上星宿涉及天道，到底是甚么方法可以让展隋玉同意章栖宁插手此事？她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直说吧，作何做？”

这话不是陶雪戚说的，是季然。

他刚说完，陶雪戚便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他。要了解他从不是冲动行事的性子，这次如此果断坚决是因为自己吧。

想到这陶雪戚不由心中一定，就这样死去自己恐怕会真的遗憾，不如试试吧，留在这个人身边——一生一世。

“要如何做？”

陶雪戚转头看向龙辛泽，章栖宁他们等他来帮忙，那想必解决之法是在他身上了。

眼前这个人虽不明身份，且古怪的很，但非常之人大概也有些十分之法。

龙辛泽见陶雪戚看着自己，不由笑了笑。

“简单，听说过一个地方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哪儿？”

“鬼市，极乐阁。”

“...极乐阁？”陶雪戚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龙辛泽对此并不意外，虽有太岁在身但极乐阁终究避着天道行事，陶雪戚不了解是正常的。

章栖宁：“作何样？”

龙辛泽颔首，笑着道：“可行。”

陶雪戚和季然不解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季然转头看向展隋玉，对方却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表情，甚么也没说。

“极乐阁，只要你能拿出阁主感兴趣的东西交换，她便会给你一名机会。把握好的话，你身上的这只太岁倒也不是不能剥开。”龙辛泽见他俩一脸疑惑，便在一旁解释了一番。

说罢，他瞎晃整理好衣衫，抖擞了两下拂尘，从身前划过一个半圆，笑着道：“其余的等待会儿过去再说好了。准备好，要走了。”

他刚说完，整个房间便被黑色的不明物包裹住，并向几人所在的位置不断靠近，仿佛一名封闭的荷包将在场的所有人包了进去。

当光线重新出现是，周围的场所早就变了一名样，热闹的集市中奇形怪状的东西和看似是人的鬼魂来来往往，他们的陡然出现也只是引来了几人的片刻侧目。

“此地是...？”

“鬼市。”龙辛泽领着人往前走。“跟过来吧，若是在入口被人发现了，阁主要派人把你们叉出去的。”

季然问：“为甚么？难道这里是不能随便进出的？”

龙辛泽犹豫了下，“一般情况下是可的，可...”

“不过甚么？”陶雪戚不由看过去。

章栖宁笑了声，插进来道：“可某人和极乐阁主不对头，我们会受牵连。”

原来如此，陶雪戚看向龙辛泽，他一言不发的还以为是甚么大事呢。

看来是私怨。

天边像是有甚么动静，龙辛泽凝神一听，心道：“来的真快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四位，带路贫道已经带到了，剩下的事你们注视着办吧。”

见龙辛泽转身要溜，章栖宁两手一张拦在他身前。

“我们作何出去？”

远远地看见司空原带着人朝这边过来，看这阵仗，红蜓那丫头怕是也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事情结束了自会在此处接你们，贫道先走为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说罢在袖中捏了个诀，一溜烟就不见了。

“老小子，跑的倒是快。”章栖宁回头瞥见逐渐靠近的司空原，人群攒动中坐在他肩上的红蜓轻轻摇晃着垂下的双腿。

她收回手两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等他们回到。

当人走到面前时，司空原礼貌地朝她和展隋玉点了下头，客气道：“两位，好久不见。”

还没等展隋玉说甚么，红蜓炮仗似的话语便炸开了，一手插着细腰，一手撑在司空原肩上扫视了一圈四周，轻哼了声。

“老不死的，脚底跟抹了油似的。”

说完，她看向展隋玉和章栖宁，漫不经意地从她们身上扫了过去。

“你们又来做甚么？”

“自然是来谈生意。”

红蜓疑惑：谈生意？

章栖宁点头，一脸笑意地走到陶雪戚后面，趁她不备将人推到红蜓面前。

“就是她。”

红蜓起初没注意到旁人，待章栖宁把人推到自己面前，刚扫了一眼便花容失色。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急忙从司空原肩上跳下来化作年轻少女身形，张开一只手将司空原护在后面，另一只手飞快捏了一名诀，两指相并化作一道剑指裹带着红光朝她与四人间甩过一扇屏障，将彼此隔开了。

四周的鬼市百姓见极乐阁主陡然现身，还在鬼市里和人动手，纷纷自动远离了此地，生怕被波及。

没过一会儿，最初热闹的这一块人立刻都散了个干净，不敢多问，不敢多看，不敢多听。

前后突变，屏障设在陶雪戚面前，她不由愣了愣。季然见此连忙上前，“雪戚，你没事吧？”

陶雪戚看了一眼那道屏障，转眸看向季然冲他摇了摇头。

“没事。”

红蜓带着怒气的声音传过来，“章栖宁，你想做什么？！”

竟然把太岁带到鬼市和她做交易，疯了吗？

章栖宁两手抱在身前，笑了声。果不其然，自己没有猜错，看来此事可成。

“没甚么，做生意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滚，管你甚么生意，本阁主不做！”

“不做？”章栖宁笑了笑，月牙似的眉眼动了动，眼中闪着狡黠的暗光。“阁主怎么不是连修道妖怪的神格都敢收，这桩生意有甚么不敢做的？”

十娘的神格虽是后天修炼得成，但也是与骨血融为一体，不可与本人分割的。既然极乐阁能把神格从身上踢下来，那太岁应是差不多的。

只要确定极乐阁有这个能力，那只要把陶雪戚带到鬼市见过红蜓，此事便可行。

神格？

陶雪戚听了不由眸中一怔，那的确与她身体里的太岁很相似。或许可行。

只不过...

她眉头微拧，这阁主看起来很不好说话，如此坚定地拒绝此事怕是希望渺茫。

她看了一眼季然，季然也注视着她，并朝她点了下头。

陶雪戚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她上前迈了一步，虽隔着屏障红蜓却仍是后怕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站那，不许过来！”红蜓冲她吼道。

司空原注视着这样的红蜓不由愣了下，在他的印象里红蜓从未如此失态过，护在他身前的手也在隐约颤抖。

是...惊恐吗？

他眉间微蹙，转头看向那个止步于屏障另边的少女，瞧不出对方有哪不对，何至于红蜓防范到这种地步？

“红蜓，作何了？”

毫无疑问的冷嘲，章栖宁却丝毫不放在心上，轻轻一笑掠了过去。渐渐地走上前，走到陶雪戚一边，注视着红蜓道：“阁主谬赞了。做生意，有时候是要不择手段的。生意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太放在心上。”

红蜓为难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章栖宁，啧了一声，眼神不善道：“终日打雁，没想到今日竟被雁啄了眼。章栖宁，你可啊！”

“章栖宁，你大爷！”红蜓听了这话忍不住爆粗口，司空原见状眉头锁的更深了。要了解，红蜓平常在他面前还是会保持淑女形象的，究竟是什么事让她连这个也不顾了？

“红蜓，究竟作何回事？”

红蜓背对着他，一副想把章栖宁生吞活剥地凶恶神情，道：“这姓章的丫头把太岁请来了，做生意？做个屁！”

太岁？

司空原微愣了下，松开的眉头又不由皱起。他一手按上红蜓的手臂，让她少安毋躁。

自己上前注视着章栖宁，尽管气氛早已被红蜓搞得剑拔弩张，但他仍然温和着道：“章姑娘，你究竟想做甚么？”

他态度好，章栖宁自然也不会无端给他难堪。

“还请极乐阁帮这位姑娘，将她体内的太岁和她本人分开。”

“这...”

红蜓从司空原后面冲出来，道：“做不到，给我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章栖宁冷笑了声，“连神格都能分，这个当然也可。阁主莫要诓我，我又不是甚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儿，何必呢？”

红蜓被她气得不轻，脸色不大好。

“极乐阁的规矩，我收的向来是我感兴趣的东西。对这个，本阁主甚么兴趣也没有，带上你的人立刻给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阁主，凡事留一线，话可不能说太满。这世上的事不可能事事顺你心意，又怎能你不说不行便不行？”

章栖宁嘴角勾着一丝弧度，眼神却恶劣坏了，隐隐有了一丝威胁的意思，可那丝威胁转眼也就消失了。没有太多人看见，但红蜓还是心里惊了下。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不，不可能的。

入目的是章栖宁转眸将视线落在司空原身上，红蜓一下子就急了，比刚刚还惶恐。要不是有司空原拦着，她能立刻上去和章栖宁真刀实枪地干一架。

“章姑娘注视着在下做甚么？展公子可还在一旁呢。”

司空原语气虽然依旧，但因为红蜓也有些夹枪带棒起来，朝展隋玉望过去。

章栖宁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转过身转头看向展隋玉，道：“林昭当然不会误会我，除了他，其他男人在我眼中和女人没有任何差别。”

展隋玉听了很受用，赞同地冲她颔首。

红蜓却炸了，“你说阿原不是男人！”

章栖宁转过头一脸无辜，“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在我眼里而已。阁主不要会错意，不然司空公子可就没面子了。”

“你！”

司空原一手拦在红蜓身前，章栖宁现在明显就是在故意激怒红蜓。

“章姑娘，我们阁主说了这桩生意我们接不了，您请回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司空公子说的哪里话，若是真的办不到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我既然来了，便是肯定令阁主有这个能力。”

章栖宁笃定地转头看向红蜓，“阁主神通广大，能分开神格，那便也能分开太岁。如今说对太岁不感兴趣，这话怕也是假的。怕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敢感兴趣吧。”

红蜓哼了声，“你既知道，那我也不瞒你。不错，太岁是天上星宿，一甲子一轮回。这东西我碰不得，就算碰得也没法为我所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你们走吧。”

“如今我既把它带来，阁主不做此物生意怕是也得做了。极乐阁做的生意不用我多说，阁主心里明白，有不少都是借着天道打幌子的事。之前是天道没有察觉，如今事关太岁，你觉着天道还会无所察觉吗？”

红蜓心道：“这丫头果然发现了。”

章栖宁：“被天道发现了，降下惩罚，你觉得和你有关的司空公子能逃得过去？所以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

就当我替你保守秘密的酬劳，暂管这太岁几年。等一甲子过去，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