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影报恩】

君禾把沈天青送到大理寺，拒绝了唐旗相送，独自回了王府。马车上她哭了一会儿，玉俊哥哥是绝对不肯放弃的，那么她也不会。

到了门外，却看到一人一袭白衣，正和看门的守卫通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雪影公子?”君禾打招呼。

“君禾小姐。”雪影冲她笑笑，解释道，“我来找小王爷。”

这时君梧眼下正自己房间，他被软禁，慕容氏就亲自来了此地，好好照顾一月见不到几面的儿子。。

看着君梧对着满桌的佳肴狼吞虎咽，她慈爱的笑笑，又夹了一个鸡腿给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真是，慢点吃，每次见你都瘦一圈。”

“我忙啊。”君梧拿帕子擦擦嘴。

“你是大哥，理应给弟弟妹妹立个好榜样。”

“君凤可比我厉害多了，不用忧虑，对了娘，爹刚才让君禾同唐旗出去办案，仿佛君禾要当女捕快去。”

“真是胡闹。”慕容氏皱眉。

“谁说不是，赶快嫁出去才好，省得娘每次看见她，就在爹面前抬不起头来。”

“你说什么?”慕容氏一惊。

“您怀她的时候，爹逼您喝过藏红花，我依稀记得，我记性是别人的好几倍。我还向老嬷嬷问过。”

“她是你妹妹，你知道她地位特殊，更应该照顾她，好不好?”慕容氏最后一句带一点祈求。

君梧正要回答，丫鬟进来通报说二小姐和一位公子来了。

“雪影?娘，这是我一名朋友，叫做易应天。”

雪影彬彬有礼的像慕容氏行礼，让对方对他印象很好。

“我忧虑小王爷，于是来看看。”雪影含笑道。

君禾是为了给他带路才来的，又不好意思过门不入。

丫鬟给两人搬了椅子，撤下桌上饭菜，换上点心。

“尝尝。”君梧像雪影道。

雪影笑笑，却不时端详慕容氏，尽管年华已逝，却是依旧美貌。

“君梧哥哥――”一个清脆的嗓门远远传来，君然抱着个盒子飞奔进来，扑通一声撞在雪影身上。

看清是陌生人，随即不好意思的用盒子一挡脸。

只有十岁的年纪，小小的身子早已开始发育，一双凤眼同王爷和君凤如出一辙，羊脂般晶莹的鼻子挺拔纤巧，如一支绚烂盛开的朱樱，不知会出落成何种国色天香。

雪影笑笑:“不要紧。”

“叫雪影叔叔。”君梧有意拿雪影的年纪开涮。

“雪影叔叔。”君然说着躲到君梧身后，显然是知道这是有意开玩笑的。

“……”

“什么事，现在你不是应该在练琴吗？”

“大哥哥回到，我赶紧把曲子练会了，提前下课了。大哥哥，你送我的梳妆盒子坏了。”她把抱着的木盒子递给君梧。

“哦，不是想哥哥了，是想哥哥修东西。”君梧故意逗她，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雪影悄悄看看君禾，她虽然笑着，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她不快乐。

第二天君禾起了大早，穿了一身俐落的紫衣，远看倒也英姿飒爽。

“小姐真是穿甚么像什么。”碧玉替她理好衣服上的褶子，笑道。

君禾不是怨天尤人的人，虽然玉俊的事情让她肝肠寸断，在外人看来可是情绪微有低落而已。

唐旗差人送了信来，说昨天沈天青到了大理寺，唐敏风循循善诱，鹰隼王爷更是一副养不教父子之过的悲伤之态，把沈天青感动的一踏涂地，交代是有人撺掇了他。画师根据描述早已将那人画了下来。

一群伪君子！君禾做了若干个深呼吸，就因为君梧是王爷的儿子，犯了错就有这么多人给他开脱，王府上下，就没有一名人觉着他做错了。

贫民如草芥啊。

可是自己呢？却还要助纣为虐，为了打垮后面的天杀，拯救玉俊哥哥。

她看一眼那人的画像，摺好放进衣服里，听丫鬟说唐公子正和三公子在花园里赏花。

君禾到花园时君凤与唐旗正一边一个倚在凉亭里，手边小几上摆满点心与花茶，君凤也是一袭淡紫色长衫，容貌出众，虽然只是随意倚着，却好看的如同工笔画里的美人。唐旗穿了灰色衣裳，他比不上君凤英俊秀美，但是让人看了非常舒服，又有几分君凤没有的英气。

“君禾。”

“二姐。”

君凤坐起来，给君禾腾出块地方。

“那撺掇沈天青的人有了线索没?”她问。

唐旗摇头:“大海捞针，已经派了人秘密寻找了。”

当时的凉亭里，王爷和唐敏风，还有君梧雪影先后到了。

可这海中的针却是雪影轻而易举帮他们捞了起来。

王爷斥责君梧还在软禁，竟然私自出来了，君梧却满不在乎说有朋友大清早来，总不能不招待。

就在王爷气的要拿家法时，雪影拿过君禾面前的画像笑道:“这人我见过。”

唐敏风方才听君梧叫他雪影，并不真切，这时问：“雪影公子?破了江南大案的雪影公子?剑法盖世轻功无双的雪影公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谬赞了。”雪影谦虚道。

王爷这才详细端详雪影，只觉得眉宇间十分熟悉，好不容易搜索到了那非常相似的身影，又不敢贸然相认。

只好看向边吃点心的大儿子:“你朋友是不是姓易?”他试探道。

“嗯。”君梧点头，想来是娘同爹说的。

一瞬间，君禾注意到王爷面上千变万化，又喜又悲，还带着惊讶、愧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雪影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时一掀衣袍跪了下来。

“当年救命之恩，应天回来报恩。”

“应天。”王爷急忙扶起他，喜道，“都这么大了，你娘作何样了?”

雪影神色黯淡一下:“她已经不在了。”

王爷深切地叹口气。

几个小辈均是面面相觑，开始以为雪影是王爷的私生子，又觉得是不是太大了。

“那年我爹去世，我娘一个人照顾我，家里贫寒，又总有恶霸觊觎我娘容貌。后来一次有人要非礼先母，幸好王爷路过，出手相救，还给了一锭银子让我娘做些小买卖。后来我娘去世，我有幸拜华清剑客为师，学得武艺。可是我一直惦念王爷恩情，今日竟然会再相见。”雪影解释道。

你早在赌场门口就理应见过我爹了，你是为了相认才故意接近我的！君梧用力瞪雪影一眼。

哎哎，正是。雪影回到。他们用的不是语言交流，神奇的是竟然彼此能听懂。

“这个人叫铁齐，以前在江南，我和他交过手，可是小角色。”雪影指着那人说，“当初就因为太不起眼，就放过了他。”

“你知不知道，他上面是谁?”王爷问。

“在江南的时候，是一名大商户的管家，可那商户只是表面经商，实际利用商人经常出行做买卖人口的勾当！”雪影说到这里拳头忽然攥紧，“真是毫无人性！”

“这案子我听说过，那商人叫铁昆仑。”王爷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时最后案子交给了江南知府大人，此物铁齐理应是要问斩的。看来是天杀救下了他。”雪影喝一口茶。

“你也知道天杀?”

“查这件案子时发现的，其实天杀我早有耳闻，在江湖赫赫有名，只是他太神秘。”

“能不能查到，现在是谁在指使他?”

雪影露出一个没两把刷子作何报恩的表情:“我从了解铁齐越狱以后就一路追踪，从江南追到京都，怎么会不了解?他常常和礼部侍郎王城刚联络。我本是江湖人，不问朝廷事，倘若不是遇见王爷，说不定是不会干涉的。”

沈天青撤了诉状在他的村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人都在猜测原因，说的最多的是收了鹰隼王的银子。

君禾也陪着去了，她忽然觉着王爷对沈天青的歉意不象是作戏，他真的在为没有管束好儿子自责。

沈天青在之后第二天就归乡，说是官场险恶，决定回去做个教书先生。王爷还亲自去送了他，也许是要亲眼看他转身离去才放心。

雪影成了王爷又一名心腹，他也表示愿意帮王爷追查天杀。

傍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马车驶过羊肠小道，最后停在一座墓碑前。

王爷与雪影先后下车。

之前两人相认，雪影对自己母亲只是简单掠略过，毕竟是当着太多人的面。当年王爷从就叫刘七爷的恶霸手里救下他们母子，还接济众多次，一来二去风流的性子上来便与易夫人柔情蜜意，隐藏了自己身份，只说是殷实人家的公子，与她夜夜同眠。

“那天夜晚你回家去拿银子，刘七爷忽然就带了人进来，抓走了我娘，我一路跑一路跑，作何也跟不上他们。直到有人说府里缺个干活儿的，遂他们也带走了我。

“在刘七爷府上，他把我们关在地下室，仆人偷懒便把活儿都扔给我做，我娘后来病逝，他们也就更过分。直到刘七爷太过跋扈，被先帝斩首。我无处可去，却遇上了现在的师傅，收留我，教我武功。”雪影说的轻描淡写，很多事情更是直接略去。比如刘七爷会捆着他，鞭打他，来逼他母亲给自己“服务”;比如他们母子众多天没有东西吃，只能吃地下室的蕨类;比如那些下人们最大的娱乐就是作何折磨他……

这些事都已经过去，没有必要再提。他在墓碑前跪下，将准备好的香烛摆好。

王爷挨着他跪下，这让雪影吃了一惊。

“对不起，我真的不了解，那天我转身离去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多灾难。我找过你们，可是刘七爷绝不承认他绑了你们，我真的向来都在找你们，对不起，对不起……”说着泪水落下，打湿了地上的土。

那是悔恨的泪，他对易夫人真的付出感情了的，他真的不了解那晚他的转身离去会让他们母子陷入水深火热。

可惜时光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