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掖庭旧事（12）】

话说平君看病已昏了过去，大哭着呼喊病已的名字，引得路人侧目。

病已忍不住偷笑了出来道：“你不是不会心疼我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平君这才知被骗，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故作生气道：“谁心疼了！”

这时，有路人道：“你们快起来让路吧，大将军家的车就要路过了。”

平君忙扶病已起来，还没站稳，便有一队车马鱼贯而过，个个雕花上漆，打头的若干个雕金饰银，更是极尽奢华，前后相连怕是有二三十个。又有甲士整百，都是精壮之士，目露寒光，腰悬宝剑，令人不敢直视。病已和平君还真没见过这种场面，便都驻足观看。环佩铿锵之处，第二辆车内竟伸出一只雪白的手将玉帘拨开，一名年少女子探出头来张望，那女子一眼望去便惊艳无比，再看一眼定觉自惭形秽。只见她柳眉上扬，眼如明珠，鼻似悬胆，唇若花瓣，头上云髻彩凤冠，耳玦温润似翠烟，臂钏叮铃轻滑落，恰似笼中绣鸟惹人怜。

女子一低头，偏偏恰好与病已四目相对，心中不知为何猛的一动，轻“啊”了一声赶紧放下帘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病已还没回过神来，平君道：“人家好看吗？我发现你挺喜欢看美女哎，只要是好看的都能走神。”

病已发觉自己失态，忙道：“我只是感叹，为何达官贵人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可封妻荫子，富贵绵延无边，我们却……”

刚才那路人道：“公子，小心说话，你可知道那是谁？”

病已当然不知。

平君道：“这不会是霍家大小姐吧！”

“霍家可是我等可随便称呼的。”那人低声道：“可，这正是名动天下的成君大小姐。有多少王孙贵胄、巨富子弟想迎娶她，人家都不搭眼看下。”

平君不愿再听，拉着病已走了。病已看平君不太高兴，只得默默陪着。快到家时，平君道：“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再不说我就到家啦。”

病已又恢复了斗志，低头道：“我……我……”

平君道：“我什么呀我，天快黑了，我母亲该着急了，我家后面十丈远有棵合欢树，你在树下等我，等下我假装不舒服要早点书剑，再溜出来听你说。”说罢便快步走回家。

平君家后果不其然有一株合欢树，仅有手臂般粗细，却枝叶繁茂犹如伞盖。病已站在树下忐忑不已，生怕撞见认识的人，更怕许母万一出来看到自己。

月初升、虫始鸣，暖风微醺、黄昏醉人。“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病已陡然想起这句。这世间女子千千万，而他心里想的念得盼的只有平君一人。

“傻子，你就不能背着树站，不怕被我母亲看见。”平君不知何时站到了病已后面，病已忙转过身来，入目的是平君不仅换了一袭红衣，还挽了一名堕马髻，身上透出一股淡淡的花香，平增万般妩媚。

病已一下愣了，过了许久才道：“这……这树也挡不住啊。”

病已嗫嚅道：“平君，你……喜欢甚么样的男孩子。”说完，只觉得自己脸好烫，再也没有勇气看平君一眼。

平君“噗嗤”含笑道：“你要挡什么，怕我母亲吃了你不成？快，有话快说，不然我母亲可能真的要下来吃了你了！”说罢，自己先不好意思的扭过脸去。

平君扭过脸来含笑道：“憋了半天你就这句话嘛？我眼中的公子，要俊朗潇洒、温柔体贴，还能逗我开心，还要有好身手！”

病已本来觉得平君是喜欢自己的，听了这话突然心就灰了一半，也不了解该说什么是好，只能硬着头皮道：“那……那我符合几个？”

平君捂着嘴巴偷笑一下道：“要是你的话，这些条件都可不要！”

病已不敢确定她的意思，问：“为何啊？”

平君看了看病已，用手捂住脸，轻缓地道：“因为，因为，我就是喜欢你，甚么都不需要！”

病已的心融化了，那一瞬，他甚得都觉得月亮的更圆更美了。平常那样东西喜欢蹦跳的仙子如今正羞答答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和月亮一样都不娇艳，却都是那么温润明媚，不同的是，月亮在天上，可望而不可即，而平君，就在眼前，他再也顾不上甚么，抓住平君的一只手低声道：“平君，我也喜欢你，只要有你我甚么都可以不要，没有你的话就算让我做皇帝我都不要！听到你才的话，哪怕现在就死在这树下我都不在意！

平君用手堵住病已的嘴道：“呸呸呸，别瞎说，难道你想让我便宜其他人不成。”

病已这才发现，平君的手也有淡淡的香味，都不舍得把她的手移开了，只盯着她看。平君自己先害羞了，忙把两只手都抽回到。病已又道：“其实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不是从你带我参观暴室开始，也不是从你在我们面前摔倒开始。”

“胡说，摔倒那次是我们生平头一回见面。”平君道。

病已忙把手摸进心口。平君嗔道：“你干嘛，本小姐可是要明媒正娶的。”

哪知病已从胸口处掏出一名叠的整整齐齐的巾帕道：“我随身带了这么多年，冷了就靠它取暖，热了也不曾摘下，看看今天是不是找到主人了。”

平君接过巾帕轻缓地展开，借着月光一看，忍不住笑道：“是你！哭鼻子的小孩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是我，从那一刻起，不知怎的你就像一颗种子一样种在了我心里，这么多年了，人海茫茫，我命多舛，本来以为这辈子就是个农夫了，没联想到还成了所谓皇族；本来以为不可能再看见你，没想到还是找到了你！感谢上苍这样巧的安排。平君，这块巾帕和我的心靠在一起这么久了，就是我的心，我把它给你保管。”

平君接过巾帕轻缓地的收入袖中道：“当时被你拿走了，我伤心了好几天，本来是想借给你用的，没想到你是个小强盗，我绣了好多天呢！病已，你别看我有时疯疯的，我只在你面前这样，我心里只有你一名人，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你心里呢？”

病已道：“我心里也只有你，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