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帝王故剑（1）】

八月己巳这日，安平侯杨敞去世，霍光提议蔡义为丞相。病已不敢违抗，便恩准了，心里却极为不满。你道为何？蔡义年迈昏聩，甚至比杨敞还要老迈，他年已八十余岁，身材短小，又无须眉，形状甚似老妇人，加以弯腰曲背，立起时上半身倾向前面，因此脚跟不稳，举步艰难，须有两个吏人，左右扶持，方能行走。众人见他老迈龙钟，心中都看不起，便在背后私相议论道:“大将军任命丞相，不选贤才，但用此等年迈无用之人，只不过是为了凡事可由他专制罢了。”

病已这才认识到：“霍光，绝对不是周公、伊尹，而自己，可能目前还远远不如惠帝刘盈，目今之计，只能忍人之不可忍，处处让着霍光罢了，毕竟霍光这么一把年纪了，再说现在天下安定，也确实是霍光的功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日，朝中无事，霍光在家，霍显问：“过了好些日了，新君怎样？”

霍光道：“好是好的，难道一见的美男子。”

霍显道：“那正好把君儿送过去当皇后啊。”

霍光沉吟道：“我正有此意，只是此事没有十成把握，皇上有结发之妻，还生了个儿子，这几日我看了下来，皇上对发妻十分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霍显猛地站起来：“那更要快快谋划，要是他根基稳了，立发妻为皇后，那现在的儿子不就顺理成章是太子了？”

霍光道：“你说的我都懂，但是作何能陡然就把君儿送过去呢？”

霍显道：“没用刨不倒的树，没用挖不动的山，只要你把君儿送过去，就凭咱君儿的美貌、才气、教养，皇帝娶的那个民妇肯定甘拜下风，俯首称妾。至于怎么送进去，我已经想好了，大将军要不要听听？”

霍光道：“哦？那还不快快说来。”其实霍光嘴上不说，内心是看上了病已此物女婿，况且要是真成了皇帝岳父，霍家还愁没有长久的安乐吗。

霍显贼笑道：“我说大将军，怎么连少府选妃这个事情都忘记了，新帝登基，天下太平，理应由民间推荐美人进宫服侍皇帝，咱们只要推动此物事，叫皇帝自己挑人，再借其他人的嘴把君儿送进去，又不是咱家一个人，不就光明正大了，只要进去了，凭我们家，还怕弄不到此物皇后的位子不成？当然，要是能一步到位，直接做皇后，那就是再好可了。”

霍光沉吟了下道：“可，可，就按夫人说的办。”

这日朝会，本也没有甚么事，能做的事情私下里霍光都处理完了，偏少府乐成站出来开口说道：“陛下，臣成有事要奏。”

“讲。”病已已然熟练了宫中的规则，他说话也越来越有大汉天子的样子。

“陛下，诗曰：千禄百福，子孙千亿。方今幸甚，陛下即位，四海升平，海清河晏，独后宫未定，群臣妾无得上寿，蚕室之献，无人主持。希望陛下建立后宫，敕封正宫，以安定乾坤。”乐成说罢，深深地跪在了地上。这件事不是霍光交待的，是霍光家奴冯子都交待的。霍光夫妇打定了主义，这件事情自己不出面，叫下人去推就行了。

病已从来没有过此物打算，今日听到，突然一愣，便问：“这可是祖制？”

“正是！”乐成回道。

“啊！”病已心头一惊，要是必须这么做，平君肯定要哀伤了，便道：“待下次再议。”

这时，又有若干个人站出来开口说道：“少府说的对，一定要，这事情拖不得，后宫要早建，才能为大汉延续子嗣。”这些人也都是霍家安排的人。

庭下一片哗然，没想到病已也会以这么严厉的口气说话，全都跪下道：“陛下息怒！”乐成和那几个提意见的更是吓得两股战战，不敢抬头。

病已怒声道：“你是说奭儿不是大汉子嗣吗？”

病已陡然觉得不妥，笑道：“朕不是在训斥你，只是朕觉得自己还年少，上没有护佑大汉天下，下没有安抚黎民百姓，匈奴时时骚动，朕怎么忍心自己享乐。”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天子是这样考虑的，真是明君啊！霍光忙奏道：“陛下胸怀海内，心系苍生，实乃万民之福。可，乐少府所奏之事也确是祖制。后宫不是陛下的后宫，是天下的后宫，乾坤和谐，天下才能和谐，望陛下思虑此事。”

病已突然缓过劲来，今天这么多人说此物事情，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还是就是霍光提前安排好的？不对，他安排此物事情做什么？就算他要安排也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自己提出来不就好了吗？便清清嗓子道：“大将军所言极是，一切听从大将军安排，只可平君是朕正妻，朕要先跟她商量下。”

霍光隐隐觉得不妙，原来天子这么信任许平君，那成君的事怎么办？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道：“悉听陛下圣裁！”

是日，病已回到清凉殿，看到平君眼下正自己织布，奭儿在趴在广汉身边一起睡觉。病已叫奴婢都退下，温柔的坐在平君身边，一起摇起布来。平君正干的出神，没注意病已来了，吓了一跳道：“甚么时候回到的，怎么一脸不欣喜的样子，哪个大臣得罪你了？”

病已微笑了下道：“没有。你还是把家里的纺车给搬来了，难道我们还要靠此物吃饭不成。”

平君道：“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甚么也不用干，我早晚要憋死。我也不干其他的，就把奭儿的棉衣做到十岁。”

病已道：“不用这么辛苦，这样我不忍心。”说着把平君搂在了怀里。

平君摸着病已的胸脯道：“你有心事，是朝廷的事吗？”

病已道：“是，也不是。”病已最喜欢平君抚摸他的胸脯，可是当天却舒服不起来。

“快说，不然捏碎你此地。”平君轻缓地捏着病已的**含笑道。

病已怕吵着孩子，拉着平君到了内室，低下头道：“今天，朝堂上叫建立后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平君楞了一下，她不是傻子，早知道这天会到来，皇帝是不可能只有她这一名人的，继而笑道：“我当是甚么事呢，别说帝王了，就是普通富人家还三妻四妾的呢，选就选呗，妾必支持。我才不怕被整了宠呢，我不相信我的病已会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