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物易物,支付完毕,眼下正为您的车子加注一毫克真压物质…”正在加注中的机械臂突然一抖,打了个寒颤,以冰冷决绝的失真语气说道:“请不要对我的程序释放不明信号,该信号不会达到打折的目的。”
“甚么…”柳秧一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请不要干扰我的加注。”机械臂的前端伸出一截软质金属管,直接插进了车子的尾部,将一种雾态的物质加注进了车子里。
“加注完毕,鉴于你的无理行为,本机构将增加您10%的付费权重,谢谢,欢迎下次光临。”
机械臂上霓虹灯光瞬间熄灭,机械臂一松,通过升降绞索缩回到地面里,直接将车子丢回到路面上。
柳秧的大眼一瞪,不可置信地指天大骂:“甚么,我的付费权重增加了,那我下次加注岂不是要多付10%的费用,为什么,凭什么,我要投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要投诉将你的AI塞进电子狗的泥丸宫里,让你学一学好狗不能乱咬人。”
“我要投诉将你的AI改写成双修软件,让你尝一尝被人玩弄出精神分裂的痛苦。”
“我要投诉你永远不能转生,你就永生永世当个机械臂吧。”
“下次别让我碰到你,否则我一定将你掰断了而后串起来塞给你自己吃。”
以下省略一万字的骂娘。
柳乘风既开了眼界,也涨了姿势。
原来赛博未来可以这样骂人啊。
柳乘风深知愤怒中的女人不能惹,于是他很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气死我了。”柳秧圈起双臂,生着闷气,根本没注意到脑后神经线管里释放的紫红色光芒越来越强烈。
柳乘风的电子眼弹窗里像被数据轰炸一样,塞满了数字代码编译的求偶信号。
此物姑奶奶生气的时候就会想做这事。
他无言以对,三观直接碎了一地。
“阿福,我们出发。”兴许是气过头了,她对着空气喊了这么一句。
“好的,四小姐。”一道苍老且和穆的声音突然响起。
车子前端的全息显示屏重新亮起,自动驾驶程序重新启动,沿着早已设定好的路径,向锈城深处驰骋而去。
四小姐…
这丫头原来在家里排行老四。
柳乘风正要询问她具体情况,可脑神经仿佛被电锁抽了一下。
他陡然瞪大了猩红色的电子眼,眼中深处的螺旋结构咔咔作响,他想要睁开到最大程度,反而引起了螺旋结构的撞击。
他注意到了一名人面全息影像投放在车子的前玻璃上,影像中的人白发苍苍,一脸慈祥。
他的电子眼开始聚光,循着全息影像的电子路径,他立刻看穿了前车头的内部构造。
他注意到了一列列排序整齐的1/0代码线条组成一副3D数据图。
在数据图中央,有一颗拓扑成型的大脑,还在微微蠕动,大脑上插满了各种金属线管,像个刺猬一样,一条长长的脊骨顶着那颗大脑,连接着车子的动力器件。
赞美太阳,老子注意到了什么。
就算没有胃,柳乘风的脑神经也跳跃起了正反馈数据,他好想找个盆,张大口,将脑袋插进去,好好吐一吐。
“这车是个人?”他的钢铁牙齿咬合的乓乓响,像要寻仇一样。
柳秧面色有些惊讶,想不到他竟然发现了这个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既然发现了,也就没必要再隐瞒了,面色淡然地颔首,可眸子深处的义体电线缠绕着一股解不开的哀伤。
“嗯。”
“这又是什么操作?”
“阿福交不起天道税,又不想死,就将自己进行了义体改造,将自己的血肉剥离,脑仁和脊柱安装在车辆的总控系统里,只要碳基比例低于10%,就可免交天道税。”
“天道税。”柳乘风已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语了。
他随即对分离芯片进行神经读取操作。
“只要是碳基比例超过10%的人类,就必须每年向八部天庭的太岁部缴纳一个月到一年不等寿元作为天道税,永生集团的天道子公司有唯一收税授权。”
怒气开始狂飙,活性电浆液也替代不了鲜血,导致脑供血严重不足,生物电时断时续。
“作何能这么残忍,作何可以这么不要脸。”
难道天庭的目的就是为了收割寿元,于是才故意传授人类长生之法。
“残忍?”柳秧一怔,她从出生就接受了这一切,向来没想过残忍此物词,或者说,她向来就不认识这个词。
“你现在多少岁?”柳乘风转而开始追问此物事。
“生理年龄16岁。”
“那你交了多少天道税?”
“从出生开始就从来都交,大概交了有八年的寿元。”
“八年,也就是说你实际年龄24岁了。”
都说岁月不饶人。
这狗比赛博未来,岁月连自己都不放过。
“所以,您是否还要继续坚持更换生物躯体,以现在的生物技术,这是小事。”柳秧反而关心此物事,毕竟她没钱。
真要换,那就又是个经济难题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以后再说吧。”
“先人,您好,我叫柳安福,你可以直接喊我阿福,能够见到一千年前的您,是我的荣幸。”从来都微笑面对的阿福终究说话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像是费尽所有力气一样。
全息影像中的阿福竟然流下了两串数码点组成的泪水。
真是太生艹了。
天庭的那些仙人难道是靠掠夺低维度文明的寿元来实现自己的长生不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阿福,你…受苦了。”柳乘风不知道说甚么,他想哭,可没有泪腺,他想骂,可缺少情绪支撑,没有情绪器官的他就是个冰冷的机器。
“没甚么,先人,这都是命,我不会怨任何人。”慈祥的阿福早已看穿了人生百味,呵呵一笑。
可他的话让柳乘风更加难受。
“命,凭什么就该有这样的命,为什么不想法改变它,为什么不反抗这样的命。”柳乘风咆哮起来。
“……”柳秧与柳安福定定地注视着他,他们的眼中写满了不解。
就是这个眼神,让柳乘风毛骨悚然。
都说赛博朋克的社会,底层人承受科技枷锁,不知反抗也不敢反抗。
他们的基因里根本就没写入‘反抗’此物词。
他们的三观里也对‘反抗’十分不解。
现在看来,该。
“槽…”他骂咧咧不说话了。
三人陷入了沉寂的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