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无愧于我，不问天地和苍生】

“妙妙姐~~”

“妙妙姐，你是生我的气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山匆匆追着，却也不施展身法。

前面的白衣少女走的飞快，两人一路从内院走到了外院。

白妙婵忽地放缓了脚步，白山这才赶到了她的旁边，又问：“妙妙姐，你是生我的气吗？”

白妙婵神色淡漠，直接道：“没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

白山总觉着不对劲。

他问了句：“真的没有？”

白妙婵本已停下的脚步，忽地又加快了。

白山一个愣神的功夫，少女已经又走远了。

白山急忙又追了过去，道：“你果然还是在生我的气。”

跑在前面的少女头也不回地喊了声：“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出了宋府。

白山继续问：“你到底有没有生气？”

白妙婵又放缓了脚步，忽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白山：？？？

白妙婵仰起俏脸，杏眼里的冰雪忽地融去了，她笑道：“前一天早上那片叶子是你射的吧？”

白山也不知大姐作何一会儿冷冰冰的一会儿又陡然好了，但他见大姐好了，便点点头，认真道：“赵大娘虽然对我们也算有恩，可有恩不代表就可以携恩图报，更何况还是要大姐你通过牺牲去报答。”

白妙婵含笑道：“怎么说？”

白山道：“赵大娘脾气有些火爆，说话之间也偶有刻薄，这只从她孤零零地生活在红泥巷，而少有邻居往来就可以看出。

而赵大娘却喜欢你，因为大姐你人好，她甚至可以为了你叫她儿子来为我们出头，虽说此物出头没有用到，但这份恩情是存在的。”

白妙婵含笑道：“那你还气人家。”

白山道：“那是由于她动了歪心思。”

白妙婵故作不知地道：甚么歪心思呀？“”

白山道：“赵大娘随着她儿子去庆元县，想着庆元县里没人陪她了，所以就想把大姐你带走。

可是，赵大娘也知道大姐今年十八了，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然而大姐嫁给谁呢？

那当然是她的儿子赵怀岳。

可赵怀岳认了京城的大太监为义父，身份煊赫，自是不同。

以赵大娘的性格来说，大姐只配给他儿子做妾。

做了妾，就能从来都陪着她，为她尽孝道，从此一生一世卖于她赵家。

妾是什么？吃饭都不能上桌，低眉顺眼地侍奉公婆，在大妇身旁矮着身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人看来，我们这样的穷人能够攀上一门好亲事，就该感恩戴德地上赶着去巴结、去成亲，若是不愿意了，那就是不识抬举，徒被耻笑。

于是那天我拒绝赵大娘后，她会对我发火，会告诉我麻雀变不了凤凰，大蟒化不了蛟龙，泥腿子永远就是泥腿子，就算入赘了宋家也甚么都改变不了。

我没想变凤凰，也没想做什么蛟龙，但入赘这种事，我一名人就够了。

大姐你，她是带不走的。

至于报恩？

自然要报。

但若是这恩人怀了歪心思了，那我便是不报恩了，便是忘恩负义，便是杀了这携恩图报的人，又如何？

我们是受了恩情，但我们并不会用牺牲自己去报恩。

谁敢说三道四，一并杀了便是。

天下可没有那么多无聊的悠悠之口会说三道四，除非收了钱。

在别人看来，我可能做的不对，但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无愧于我，不问天地，不管世人。”

白妙婵微笑着注视着自家弟弟，柔声道：“原来你都了解。

赵大娘实在曾经和我聊过这些，也要我不如就真做她赵家的人，好歹能衣食无忧。只是，我没告诉你而已。

可即便如此，你却还是没有出手。”

白山道：“那是由于她也没强行把你带走。”

白妙婵道：“那赵怀岳呢？”

白山一时哑然。

他道：“他若死在你面前，终究会让你扯上麻烦。”

白妙婵道：“所以...你消失了一天一夜，究竟做什么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山：...

“我跟踪他了，但我没杀他，由于我注意到他去剿匪了，他能够为民请命，我总归还是有好感的。”

白妙婵道：“我可是听说三县联军大败，死伤无数，就连古霜原古大人都没能活着回来。但，随即却有逃生的县卒返回说，盘山盗山寨宛如遭到了袭击。这事儿和你有关系吧？”

白山道：“我正要和大姐说这事呢。

我...我...我跟踪赵怀岳，自然也就发现了盗匪，而后正好看到一个...一个神秘势力的人在袭击盘山盗，那个势力的人可真厉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大姐，你瞪我干甚么？”

白妙婵掰着手指，幽幽道：“结巴了两次。”

白山道：“而后，我就也出手了，我和那样东西神秘势力的人，一起袭击了盘山盗。”

白妙婵继续玩着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故作不经意道：“被我点破谎言，于是不结巴了，一气呵成了哈？”

白山深吸一口气，并不打算瞒着妙妙姐，“妙妙姐，这就是真相。”

白山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道：“那我总不能和你说，在三县联军溃败后，我一名人去剿灭了盘山盗吧？”

白妙婵道：“也不必如此夸张，盘山盗凶悍无比，就是三县联合，天翼府派了援兵，都拿他们没办法，你一个人作何可能剿灭？”

白妙婵柳眉微蹙，杏眸里露出些疑惑，“真相？可是你还没说真相呀？”

白山神色认真，确认道：“这就是真相。”

说罢，他有一种BGM响起，墨镜戴上，雪茄叼上的酷炫感......

白妙婵：？？？！！！

...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事儿足够白妙婵震惊几天几夜了。

在问了二十六次“假的吧”、“说谎了吧”、“在骗你姐吧”之类的话后，她终于不问了。

因为，白山再没有改口。

她感觉这事儿...很可能是真的了。

可若是真的，那自己这弟弟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怪物啊？

偷学武功，就能打死卢家派来的刺客。

在宋家学武，没两天就窜到武道四境，再没两天就又抵达武道五境了。

而转瞬间，他就又能去屠戮了整个盘山盗。

盘山盗，这小几千人是有的吧？

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作何杀啊？

白妙婵偷偷觑眼注视着身侧的少年。

虽说瘦弱的身躯因为这两天吃肉多了而变得稍稍有些结实，可脸庞却依然年少和秀气，他看起来有些书生气，闷闷的，似乎不会和人说话，站到哪儿，都像是孤零零的一名人，融不进热闹的气氛，但其实又惊恐着孤独，渴求着朋友，不是个有坏心眼的人。

可这样的一名在外人看来甚至可以用“内向”形容的少年，作何会突然和“满手血腥的人屠”联系到了一起呢？

白妙婵是将信将疑，即便白山和她说了，她却还是没办法相信，更何况逃回的县卒只是说盘山盗山寨似乎遭到了袭击，但却没说盘山盗被剿灭了。

两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老家。

那破败的老家，已经成了孤儿们的新家。

当白妙婵走来时，一个男孩从里跑出来，兴奋地喝道：“白姐姐，白姐姐，盘山盗那边又有新的消息啦！

我们县的人遇到了个从山上逃下来的盗贼，但那盗贼已经疯了，吓疯了，只是嘀嘀咕咕地反复地说着魔鬼，说着虎妖，说着救命...”

旁边，那个叫韩阳的孩子王也冲了出来，推攘了一下那男孩，而后挤到白妙婵面前道：“白姐姐，这些都是我打听来的！

现在，知道消息的人们都开始说这是山神显灵，派出虎大仙去惩戒了那些山贼。

不过啊，现在也不了解山里情况究竟怎么样，知县眼下正紧急安排一众高手组队，前去盘山里调查呢。”

魔鬼？

虎妖？

山神？

虎大仙？

白妙婵默默侧头看了一眼白山。

白山抓了抓脑袋，露出个憨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