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去吗？少年。”】

下午的课结束后, 卓蕴连寝室都没回，撑起雨伞，对苏漫琴说要去北门买泡芙。

苏漫琴咋舌：“此物点去估计要排队一小时啊, 天还下雨，你不是最讨厌排队的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卓蕴说：“紫柳郡弟弟当天身体不舒服, 心情也不好, 我答应了给他带泡芙, 上回都没买到，只给他带过小贝。”

在316寝室，“紫柳郡弟弟”已经成了赵醒归的代称。

苏漫琴呆滞了会儿, 歪头去看卓蕴, 卓蕴皱眉：“看什么呢？”

“看你是不是中邪了。”苏漫琴说，“你这样子和我妈怀孕时，我爸的做派一模一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卓蕴晕倒：“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的呀。”苏漫琴钻进她的伞下, 边走边说，“我妈怀我的时候, 大夏天的说想吃糖葫芦, 我爸立刻蹬了个自行车出去买，买不到就买了点葡萄回来, 自己熬糖浆给我妈做。你说说，紫柳郡弟弟身体不好心情不好, 你就愿意去排队一小时给他买泡芙，和我爸有啥两样？”

卓蕴大声说：“哪里一样啊？我要是买不到就不买了！难道会亲手给他做泡芙吗？”

“呵呵, 那可说不定。”苏漫琴坏笑着，“你赶紧去吧, 争取少排会儿队。哎, 顺便给我带点海苔小贝, 我喜欢吃那样东西。”

卓蕴：“了解啦！”

北门那家甜品店开张才一个月，算是一家网红店，门外永远都在排长队，也不了解里面有多少是托儿。

下雨天，卓蕴撑着伞站在长长的队伍里，心里却一点也不烦躁，自己都感觉很稀奇。

她向来不会对某样东西特别执着，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一样，对她来说，排几小时队去吃某家店，或熬夜排队去买某件限量款，或守着零点去看某场电影的首映礼，纯属天方夜谭。

“有那时间，我不如回屋睡觉！”

她总是这么说。

那她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奶油泡芙是一种很简单的甜品，学校附近好多店都有得卖，卓蕴大可不必在此地排队，但她就是愿意排。

因为苏漫琴说这家店的奶油泡芙新鲜又好吃，卖得特别俏，应该是附近最好吃的一家。

傍晚六点二非常，卓蕴撑着伞、挎着包，手上拎着一大袋甜品走出a大南门，站在人行横道线前等绿灯时，她接到了赵醒归的电话。

于是，这是哄弟弟专用呀，要么不买，要买就得买最好吃的。

男孩子清朗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卓老师，往左看。”

卓蕴依言向左边转过头去，就注意到一辆黑色宾利正慢慢向她驶来。

后排车窗降下，赵醒归探出脑袋，收起手机朝她喊：“上车！”

一起等绿灯的人纷纷朝卓蕴看，由于那辆车真的很酷炫，注视着就好值财物。

卓蕴：“……”

这可真是，好霸总的，情节。

她赶紧收起雨伞甩了甩水，赵醒归已经打开后车门，自己撑着坐垫往里坐，把靠外的座位留给她。

卓蕴懵里懵懂地坐上车，先喊了一声苗叔好，又问赵醒归：“你作何出来了？”

赵醒归说：“你不是讨厌下雨么，就来接你，让你少走一点路。”

卓蕴低头整理雨伞：“你也不嫌麻烦。”

赵醒归注意到她腿上那一大袋东西，好奇地问：“这是泡芙吗？这么多？”

“不多。”卓蕴打开袋子给他看，“给你家里人也带了些，网红店买的，要排队，就多买了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拿出一盒泡芙给赵醒归看，赵醒归直接提起一名就往嘴里塞，泡芙的个头和乒乓球差不多，外皮冰冰的，一口咬下去，浓郁香甜的鲜奶油立刻充斥了他整个口腔。

赵醒归细细地品味着，卓蕴问：“好吃吗？”

“好吃。”赵醒归吃完一个，又拿一名，卓蕴乐得直笑：“你晚饭没吃啊？怎么这么馋。”

赵醒归吃完两个泡芙，抽了张湿纸巾擦手，看着那一大袋甜食，问：“你排队买的？排多久？”

卓蕴说：“还好，今天下雨人不多，排了半个多小时吧。”

赵醒归心里暖暖的，又说：“你买太多了，多少财物？我转给你。”

卓蕴嗔怪地看他：“你说什么呢？我买给你家里人吃的。”

赵醒归说：“不好意思的，这么多。”

“我每次去，你都准备那么多吃的喝的，我也没少吃你的呀。”卓蕴低头重新把袋子扎紧，“这时候来和我客气了，假惺惺。”

开着车的苗叔：“嘿嘿嘿嘿……”

卓蕴懊恼：“苗叔您还笑！您评评理，赵小归是不是特别假？”

苗叔：“嘿嘿嘿嘿嘿。”

赵醒归：“……”

卓蕴打量着宾利车的豪华内饰，用手按按椅面，啧，真宽敞，舒适，车子里还很香。想起自己那辆老奥迪，她手都痒了，寻思着哪天让赵醒归把车借给她开一圈过过瘾，她还没开过这么豪的车。

车子转瞬间就开到紫柳郡，从车行道开进c2小楼后门的车库。卓蕴生平头一回见到赵醒归家的车库，发现一共有三个库位，两个拉着门，苗叔把车开进第三个车库。

车停好后，苗叔下车去装轮椅，卓蕴也跟了下来，说：“苗叔，这轮椅作何装呀？您教教我。”

卓蕴注视着苗叔很轻巧地把轮椅组装完成，弯着腰摸摸轮椅大轮，问：“这轮椅是不是很贵啊？”

苗叔把轮椅部件从后备箱拿出来，示范给卓蕴看：“很简单的，这是轮架，两个大轮像这样，扣上去就行了，扶手和后面的把手都能拆，我一般不拆，喏，再把坐垫放上去，就好啦。”

“是很贵。”苗叔指着轮椅说，“这是根据小归的身高体型量身定制的，坐高、宽度、深度都有讲究，不是随便买的。”

卓蕴很惊讶：“轮椅还能量身定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苗叔笑了：“那可不，你想啊，一个1米6的姑娘，和小归这样快1米9的大小伙儿，用的轮椅能一样吗？轮椅合适，小归坐着才会舒服。”

卓蕴点点头，苗叔又叹了口气，“不过再舒服，轮椅就还是轮椅，他一天到晚只能坐在这上头，也没法子动一动，想想也是遭罪。”

见卓蕴不做声，苗叔压低声音说：“小卓老师，当天小归在学校里碰到了一点不开心的事，你夜晚……就别骂他了。”

“？”卓蕴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骂过他了？”

苗叔：“嘿嘿嘿嘿……我就是这么一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赵醒归把后车门打开了，问：“你们在干甚么？还没好吗？”

卓蕴推起轮椅到了车门边：“急甚么呀，我让苗叔教我装轮椅呢。”

赵醒归抬头看她：“你为什么要学这个？”

“就好奇嘛，指不定以后用得着。”卓蕴冲他笑，“下车吧，外面有点冷，赶紧进屋去。”

赵醒归将自己从车厢里转移到轮椅上，动作挺熟练，卓蕴看着他将双脚在踏板上摆好，又去车里把那袋甜品拿出来，外加她的挎包和雨伞袋子，一点不客气地全摆在赵醒归的大腿上：“抱着。”

赵醒归：“……”

他挂下嘴角：“你把我当行李车呢？”

“我推你进去。”卓蕴直接推起轮椅转身离去车库，往后门的无障碍坡道跑，“冲啊——”

赵醒归：“！”

苗叔在后面喊：“小卓老师！你慢着点！撑伞啊！”

卓蕴也喊：“不用啦！我跑得快！”

也就十几、二十米的路，雨丝儿淋在他们身上，卓蕴一鼓作气冲到后门边，等有屋檐遮头才停下脚步。

赵醒归仰起脸注视着她，卓蕴揉揉他的头发，发梢沾了点雨水，她笑嘻嘻地说：“还好，没作何淋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醒归抱着一堆东西低下头，脸逐渐红了。

他们没在客厅多待，进屋后，卓蕴把一半吃的交给范玉华，就陪着赵醒归坐电梯上三楼，进到室内后惊呼一声：“哇！这是甚么？”

卓蕴盯着沙发发愣：“这是按摩款吧？可躺的那种？”

赵醒归宽敞的卧室里被摆上了一张咖啡色单人沙发，沙发靠背贴着墙，紧靠在大床边，连着床头柜都给移开了，摆在了沙发的另一边。

“对。”赵醒归转着轮椅来到沙发边，弯腰按下按钮，沙发就“嗡嗡嗡”地变形了，成了半张床。

卓蕴震惊极了：“这好贵的吧？你什么时候弄来的？”

赵醒归说：“不是现买的，家里本来就有，在二楼一间客房，今天下午苗叔请物业的人帮忙搬上来的。”

他又指指沙发和床正对着的墙：“你看，投影我都准备好了。”

卓蕴转过头去，发现幕布已经搁下来，沙发是最佳观赏位。

她问赵醒归：“那你呢？你在哪儿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床上。”赵醒归说，“躺着舒服。”

他准备了一点零食饮料，卓蕴全都搬到床头柜上，又拿来自己买的几盒甜品，她关掉全屋的灯，只余下一盏床头灯，甩掉拖鞋就爬到沙发上躺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真享受啊，这工作我能干一辈子！”

赵醒归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轮椅转到床的另边，把自己弄上床后，双掌撑着床垫、拖着腿，一点一点地挪过来，从来都挪到靠卓蕴的这边为止。

他将一块小毯子丢给她：“要是冷，可以盖。”

“不冷。”卓蕴翘着脚，“你不是开空调了嘛，这个天气也就你家会开空调，真奢侈。”

赵醒归不说话了，让自己在床头靠得舒服些，转头看向卓蕴，他们离得不远，也不近，隔着一名厚厚的沙发扶手，四舍五入，也算是并肩靠躺着了。

“卓老师。”他踌躇地问：“刚才，苗叔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卓蕴了解他的意思，回答：“没有，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问他，我要听你自己说。”

赵醒归抿紧了唇，卓蕴旋身侧躺在沙发上看他：“赵小归，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赵醒归：“……”

卓蕴支起上身，托着下巴微笑：“怎么了？又不愿意说啦？”

赵醒归垂下眼睛，纤长的眼睫一眨一眨的，像是在踌躇。

卓蕴从床头柜捞了个小果冻丢向他：“想什么呢？有些东西憋在心里要憋坏的，你告诉我，我帮你分析分析。”

赵醒归接住果冻，拆了封皮吸溜一口把果冻吃进嘴里，想了想，说：“我怕你笑我。”

卓蕴：“我不会笑你的。”

赵醒归看着她：“卓老师，你知道截瘫后，会对生活有哪些影响吗？”

卓蕴说：“知道一点点。”

“不光是站不起来，不能走路。”赵醒归声音很低，“其实，最大的影响应该是，瘫痪了的人，由于失去了对部分/身体的控制能力，有些生活上的事情会变得很难自理，于是，就会失去做人的尊严。”

卓蕴没有插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赵醒归抬眼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我今天，在学校碰到林泽，他拦着我不让我去厕所，我没忍住，尿裤子了。”

卓蕴惊了一下，又心疼又生气：“他为什么要拦着你？”

“他说要向我道歉。”赵醒归做了个深呼吸，开始把发生在学校的事详细地说给卓蕴听。

他之前很纠结，想着要不要告诉卓老师整件事的经过，还是只讲林泽拦住他，不讲他失禁的事。由于那实在很羞耻，他怕卓老师会觉着他恶心，可是真的面对卓老师时，他反而坦然了。

这是他如今生活中碰到的大大小小的状况之一，吃喝拉撒，本就是凡人每天都要面对的事。于他来说，控制大小便实在是一件大事，控制好了，会对他的生活质量有很大的提升，控制不好，出糗了，对他的精神也是相当大的打击。

所以，他心中决定还是完完整整地说给卓老师听，想让她知道，他的生活有时会狼狈不堪，而那些在常人眼里无足轻重的小事，对他来说，却是日复一日的压力和折磨。

卓蕴光是听着都气得不行，想象着那一幕，几乎可以体会到赵醒归的羞愤。

卓蕴向来都在听赵醒归诉说，说到最后，赵醒归拿了个泡芙吃：“就是这样，后来我就回家了，气得中饭都没吃，直接洗澡上床睡觉。”

他是一个骄傲又内敛的男孩子，还很爱干净，衣着永远整洁，头发也修得帅气，每次吃过东西都会拿湿纸巾擦手。这样清爽的男孩，却碰到如此尴尬的一件事，怪不得他会情绪低落，都来找她求安慰了。

暖黄色的灯光照着赵醒归的侧脸，他神情郁郁，长睫毛覆着眼睑，注视着可怜又委屈。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卓蕴真想给他一名拥抱，再揉揉他的头发，叫他别难过，又了解那样做很不妥。

她只能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他，有暗想活跃一下气氛：“你当时躲厕所哭了吧？”

赵醒归立刻否认：“没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肯定哭了。”卓蕴用食指点点他，“哎呀，这有甚么，你还是个小孩呢，哭鼻子很正常，我又不会笑你。”

赵醒归：“……”

他皱了皱眉，像是很困惑：“我就是想不通，林泽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怎么能说得出口？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觉着他是自我催眠了。”卓蕴消化完整件事，说，“他在告诉自己，他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是个意外，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又一直不在学校，他自己都相信了。可现在他注意到你，注意到你的表情，看到你坐在轮椅上，他又开始自我怀疑。说白了，他心里明白得很，他就是故意撞你的，但他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你亲口说一句你原谅他，你了解他不是故意的，他就能放过他自己。小归……”

卓蕴紧握赵醒归的手，“你不要因为他而怀疑自己，他是个很自私的人，而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全数不用去揣度他的想法。你可恨他，永远都不要原谅他，不见他不理他，或是骂他，都是你的权利。”

赵醒归说：“我只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心领神会。”卓蕴说，“我就是有一点不懂，你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爸爸妈妈？就算你家不缺财物，你也理应让林泽赔钱！你得让他知道，做错事要付出代价，不管是五万十万，二十万三十万，买不来你的健康正是，但他不能一点儿责任都不担啊！”

赵醒归说：“卓老师，我有自己的考虑。我受伤以后，我妈妈受了很大的打击，有一阵子不仅我去看心理医生，她也要去看，医生说她有轻度的抑郁。倘若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会让我妈妈心理压力更大，本来，她觉得这是意外，最多就怪怪老天，如果让她了解这事儿还有人为因素，她可能会扛不住。”

卓蕴没联想到还有这样的原因，赵醒归又说了下去，“告林泽，他是不可能坐牢的，我也没办法证明他是故意撞我，篮球场上有冲撞很正常，我真的告了，他不承认呢？人家还会说我碰瓷，瘫都瘫了，还要找个垫背的。除了林泽，当时还有另一个同学和我正面抢球，我是不是要把他也一起告？但他真的没做错甚么，就是非常普通的抢篮板。”

卓蕴的手一直和赵醒归的手握在一起，男女牵手，她却一点儿也不觉着奇怪，不觉着有丝毫暧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安抚到此物男孩，可以给他一点信心，一点温暖，一点力道。

赵醒归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卓蕴：“我当时在医院想了很久，心中决定还是不说了，直到现在，我也没后悔过。我不用任何人来为这件事负责，我可自己一名人扛！我就只有一个诉求，就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林泽。”

卓蕴完全明白了赵醒归的想法，他真的是一名善良又懂事的男孩子，既不想让父母忧虑，又不愿牵连无辜，自己遭了巨大的罪，却始终把这件事埋在心底，一名人默默地扛着。

就是有一点怪怪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卓蕴掐了一下赵醒归的手掌，装作生气的样子：“赵小归，你说你自己一个人扛，不想让你妈妈压力更大，那你为何要告诉我呀？你不怕我压力大吗？”

赵醒归一愣，张了张嘴，问：“你会有压力吗？”

卓蕴“噗嗤”一声笑出来：“逗你的，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能老憋在心里，的确应该找个人说说，要不然会憋坏的。”

她这样讲，赵醒归才反应过来。对啊，这件事他憋在心里好久了，连父母和胡君杰都没告诉，只告诉给斯湛医生。但斯医生毕竟是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更多的是负责倾听，不会像卓老师这样，当时听完还大哭一场，说“赵小归你作何这么倒霉啊”。

他为何会愿意告诉卓老师？

卓蕴说：“赵小归，我帮你想个办法，你可把林泽找你的事告诉你爸妈，让你爸妈出面去找老师，给学校施加压力，请老师通知那几个出事当天和你一起打球的人，就说，你谁都不愿意见，见到他们你就会不开心。这样，就把林泽一块儿给包进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要不然，你和那混蛋还要同校大半年，鬼了解他会不会哪天又发神经来骚扰你。”

仿佛什么都愿意说，连尿裤子这样的糗事都不避讳，实在是很神奇。

赵醒归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行，那我去和我爸爸说。”

卓蕴笑起来：“不要不开心了，有事儿都可和我说，别不好意思，我也是收费的！性价比比你的心理医生高呢，对吧？”

赵醒归也笑了，卓蕴盘腿坐在沙发上，指指投影幕布：“行了，咱们看电影吧，看什么呀？你挑好了没？”

赵醒归用遥控器打开点播界面，又把遥控器交给卓蕴：“你挑吧，看甚么都行，我先去上个厕所。”

他又撑着床面一点点把自己往床的那边挪，卓蕴注视着他的动作，说：“赵小归，我能问你一名隐私问题吗？当然，你可以不回答。”

赵醒归有些紧张地看着她，“隐私”这个词多少带点儿暧昧，他很怕卓老师会问出令他窘迫的问题来。

他说：“你问。”

卓蕴就问了：“你每次说你要去上厕所，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因为你的确有了上厕所的需求，就是说……你有感觉吗？”

啊……原来是这个问题。

赵醒归自信地回答：“我有感觉的，我知道我要上厕所了，就是……我控制不了，倘若不去我会憋不住。只要我没睡着，感觉是很明显的。”

卓蕴对于这个回答十分满意：“那就说明，当天昼间的事纯属意外，纯粹是那样东西混蛋在发神经，所以你真的不要由于他而怀疑自己，你很棒的，相信我。”

赵醒归偏开头，低低地说：“你作何和我爸一样，老是给我灌鸡汤。”

卓蕴哈哈大笑：“能让卓老师灌鸡汤是你的荣幸！全世界就你一名啦！还敢吐槽。”

赵醒归嘴角悄悄地扬了起来，很努力地抿住唇，没有让卓老师看见。

后来的时间，两个年少人就一名躺沙发，一名躺床上，吃吃喝喝，看了一部卓蕴挑的贺岁喜剧片。

片子的确很搞笑，卓蕴和赵醒归都没看过，一起乐得东倒西歪，哈哈大笑。

中间，卓蕴还去了一趟赵醒归的卫生间，赵醒归起初没意识到，等他想起来时，卓蕴已经出来了。

赵醒归惶恐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卫生间，暗想，他的卫生间那么特别，卓老师会不会说些什么？

结果，卓蕴说：“你厕所里有浴缸啊！还是按摩的！赵小归，你可真会享受！”

赵醒归：“……”

卓蕴蹦蹦跳跳地回到沙发上，指挥他：“倒回去两分钟！你也不给我暂停一下。”

赵醒归乖乖提起遥控器：“哦。”

一部电影看完，早已九点半，卓蕴要回学校了。

赵醒归送她下楼，雨还没停，卓蕴婉拒了让苗叔开车送她回校的提议，两人在门外的小平台上分别。

赵醒归说：“卓老师，我妈妈让我问你要一名支付宝账号，她要给你打十月的工资。”

“要发工资啦？”卓蕴都把这事给忘了，乐呵呵地说，“我一会儿微信上发给你，对了，十月我没全勤啊，国庆后才开始上课，是不是要扣一点财物？”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赵醒归摇头：“不用，国庆你不是来了一次么，还能算你三倍工资。”

卓蕴大惊：“别别别别别！千万不要，我不好意思的。”

赵醒归坐在轮椅上，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卓蕴，欲言又止。

卓蕴：“？”

赵醒归：“……”

卓蕴：“？？？”

赵醒归脸色渐渐冷下来，问：“你忘了？”

卓蕴不懂：“甚么？”

赵醒归瞪着她：“你自己说过的！”

卓蕴：“我说什么了？”

赵醒归气死了，咬着后槽牙，说：“你回去吧，我也进去了。”

说完他就将轮椅转向房门，一脸的不欣喜。

卓蕴噘着嘴挠挠头，撑起雨伞走下台阶，快要走到院门时，她突然想起来了，回身大叫：“赵小归！”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伞面上，黑暗又幽静的院子里，能闻到花朵绿植清新的香气，卓蕴看不见赵醒归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

小平台上，赵醒归依旧背对着她，听到喊声后也没旋身，卓蕴单手拢在嘴边叫：“我周末请你去吃烤肉呀！”

赵醒归终于将轮椅转过来了，大门上有一盏小门灯，是整个院子里唯一的光源，而赵醒归就待在那暖暖的光晕里。

他板着脸，眼神深幽，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地看着卓蕴。

卓蕴把雨伞搁在右肩上，左手叉腰，歪着脑袋摆了个稍息的站姿，冲他抬抬下巴：“去吗？少年。”

赵醒归冷酷地回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