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健身房争执的时候,外头等着开会的下属们其实听的清清楚楚。
过一会儿,看见苏总若无其事的走出来,表情平静的宣布:“继续开会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总……”有人终究忍不住说道:“顾小姐那边不用去安慰一下吗?万一她想不开,转身离去这儿呢?”
“不要紧。”苏恪淡淡回答:“我了解她,她是个很理智的人,她不会走的。”
原先笔挺的衬衫稍微有些皱了,他抬手松了松领口,表情尽管还像往常那么严肃,深邃的眼眸里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果然,顾薏再下来时,除了神情有些冷之外,一切如常,她找到保姆阿姨,很客气的询问:“请问,有没有硬一点的床垫呢?我房间里的实在太软,不大舒服。”
“有的,有的。”阿姨急忙答应着,给她去储藏室寻找去了。
等待的时候,顾薏还和周围的人进行了一些交谈,但独独跳过了苏恪,连目光都没有往他这边投:压根儿就跟没有这个人似的。
下属们个个憋笑,暗想:苏总想不到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啊,以前向来都是他嫌弃别人……
苏恪皱了皱眉:“都过来开会了。”
把人都召唤过去了。
…
顾薏第二天清晨出门的时候,发现往常送自己去医院的那辆车还停在车库里,驾驶座里空荡荡的,司机并没有开到门口等她。
就撇了撇嘴,苏恪这人也真够小气的啊,这是不想让车子送她?
不愿意进去询问,她直接出了去,正打算到路上叫辆出租车,后头不紧不慢的跟上来一辆车,嘟的一声按了下喇叭。
她回头一看,挑了下眉,这张扬的车子,不用看驾驶座都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车窗缓缓降下来,苏恪一手把着方向盘,语气淡然:“司机今天休假,上车吧,我送你。”
顾薏没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反正从前一天那事儿之后,她就非常不想和苏恪打交道,这种抗拒也不了解从何而来,跟股票那次一样,怎么都想不明白,横竖对生活没有甚么大的影响,索性就遵从自己的内心算了。
但身后那车却并不转身离去,一直就这么跟着她,里面的人也再没有说话。
结果是,顾薏站在路边半天也没等到出租,眼看就要迟到了,她面无表情回头看了一眼,走过来拉开车门,拽了下把手上来了。
等她把车门关好,苏恪便发动了车子,很识趣的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大半段路程,立刻就要到医院了,拐过一道路口,顾薏侧头看向窗外,忽然说:“停车。”
她踉跄一下坐倒在地,却也不辩解,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姑娘正渐渐地的过马路,红灯亮了,她也并不停下,夹裹在车流中,时不时有司机被她架住 ,猛地刹车,探出头骂上一句。
正是前一天因为头痛来看病的那姑娘,诊断出来是由于情绪的原因,但她母亲并不相信,大闹了医院一通,强行住了院。
“作何了?”苏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姑娘是我们医院的,应该是偷跑出来的。”顾薏边说着,一边下车,拨通了岑溪的电话。
那边接通,她直接开口说道:“你查查前一天在内科住院的姑娘,就是之前她母亲无理取闹的那样东西,她现在在不在病房?还是已经出院了?”
正好绿灯亮起,她直接穿过马路,到了对面出声召唤:“前面穿病号服的患者,你能不能停一下?”
那姑娘听到她的声音,只回头微微看了一眼,却不然加快脚步,动作敏捷的拐进了一条小路。
事情不对。
这下不用岑溪确认,顾薏也大致猜了出来,立刻加快步子向前追赶。
“那个姑娘还在住院,可是刚刚查房的时候,小李医生发现她跑了,正在四处找人呢。”电话那头的岑溪这时回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了解了,我现在注意到她了,眼下正后面追她,地址是春喜路星巴克楼下附近,她拐到小路上去了,你让院里的救护车过来,此外找几个精神科医生协助,病人仿佛情绪不大对劲。”
顾薏快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跟着进入小路之后,就看见那姑娘的身影一闪,进了前面一栋看起来十分老旧的高楼里面。
她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是一座立刻要拆迁的废旧居民楼,就从包里翻找出防身电棍拿在手上,到了入口处,也要进去。
后面脚步声响起,苏恪早已追了过来。
“干什么去?”他的长臂一伸,牢牢的捉住她的胳膊。
“我看那姑娘情绪不对,猜不错的话,进到这楼里是想要自杀。”顾薏一边说,边抬头去看,挺高的一栋楼,大约有二十多层,真跳下来,必死无疑。
“我跟你一起去。”苏恪听她说完之后,思索瞬间,便把她护在后面,拿出手机按亮电筒,当先走了进去。
顾薏也不废话,随即跟上去,黑黢黢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手电筒的光芒,身后陆续又亮起几道光线,回头看见,四个身穿黑衣的保镖也跟了上来,这么一来,顾薏便也安心不少。
电梯早已废弃,几个人只能爬楼梯,到了顶层天台的时候,顾薏禁不住气喘吁吁,若干个男人倒还好。
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四周空间开阔,围栏的外面,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姑娘正坐在那处,腿已经伸在了外面,眼下正空中晃晃悠悠。
听到了他们上来的动静,这姑娘回过头来,表情惶恐的大叫:“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苏恪停在原地不再动了,转头看看顾薏,示意她进行攀谈。
“你是明希医院的病人,你叫陈曦月,对吧?”顾薏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看那姑娘情绪更为激动,便也停了下来。
问了几遍过后,那姑娘并不回答,只是警惕的抿着嘴唇。
顾薏便转变了语气,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点:“我认识你,我是明希医院都医生,我叫顾薏,前一天我和你的妈妈谈过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详细的观察着那姑娘的神情,注意到她听到妈妈这两个字的时候,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宛如有些惧怕。
她就继续说道:“你妈妈是一个很严厉的人,严厉的近乎有点儿苛刻,我说的对吗?”
顾薏笑了笑:“我不光知道这些,还了解她平时管你管的很严,你十分寂寞,但是又找不到人倾诉,憋闷极了,想不想聊聊天呢?反正我只是个陌生人,临死之前,把自己想说的话倾诉倾诉,也算不留遗憾。”
那姑娘终于有了点儿反应,口张了张,轻声开口说道:“你怎么知道。”
那姑娘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她的目光往顾薏后面望了望,张口说道:“我要他们下去,下到楼下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薏回头,见苏恪摆摆手让四个保镖转身离去,自己却并没有挪动地方。
“只剩两个人可以吗?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之间没有保留,反正这次谈话一定会传到他耳朵里,还不如让他留下来 。”顾薏转回去,坦然说道。
好半天,那姑娘才点点头,沉默不语的望着楼下,过一会儿才确认的说道:“他们站在楼下了,咱们聊天吧。”
语气中带着一丝渴望。
“好。”顾薏点头,继续提出要求:“那我能离的和你近一点吗?风太大,你说话我听不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见那姑娘同意,便渐渐地的往前走去,离天台的栏杆越来越近。
“你就停在那里吧,不要过来了。”那姑娘稍稍有些不安,刚说完这一句,却见顾薏的脚步忽然加快,猛地扑过来一把捉住她的胳膊。
“抱歉,以后一定听你倾诉,但不是这么危险的时候。”顾薏说着,使劲把她拉回到天台里面,苏恪也过来帮忙,两个人转瞬间便把人控制在了安全地带。
那姑娘挣扎了一会儿,被苏恪一眼盯过去,顿时吓得不再吱声,缩着身子小声抽泣。
“走吧。”隐隐约约听见楼下有救护车的声音,顾薏喘了口气,如释重负,正转过身和苏恪说话,眼睛忽然慢慢睁大,目光变得有些凝重。
“小心!”她开口叫道。
不知什么时候,几个健壮的男人悄无声息的从楼梯上到天台,手里都拎着沉重的铁棍,向着两人包抄过来,形成了一名半圆。
而此时,四个保镖还在楼下。
“谁让你们过来的?”苏恪也注意到了这些人,眼神凌厉的扫视一圈,他沉声开口说道,向后退了两步,正好站在顾薏身前。
那些人并不说话,包围圈子缓缓向里缩小,意图很明显,想要把他们逼到天台的栏杆边上。
“报警吧。”苏恪身子猛地往前一扑,随手抓过一名包围他们的人,很轻松的打倒之后抢过铁棍,在手里掂量几下,回头对顾薏开口说道。
“好。”顾薏点点头,低头把那姑娘拉起来,拽到自己身后,拿出手机报警,又通知了楼下的保镖,同时拿起防身电棍,挡在身前。
包围的人们因为这个变故明显乱了阵脚,队形散掉,纷纷惶恐的围过来朝着苏恪发起袭击,但却明显不是苏恪的对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男人实在是太凶了。
入目的是他沉着脸,浑身的气场全都涌了出来,动作利落的挥着铁棍,灵巧的躲开袭击之后,专挑着人的下盘袭击,不多时,就有四五个人抱着腿倒在脚下嗷嗷叫唤。
只不过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他打了前面的,就有后面的人冲过来偷袭,后背顿时便挨了几下子。
顾薏在后面注视着,越看越不爽,当她是死的么?只围攻一名算什么本事。
把那姑娘拉到楼梯口藏好,这人就随即像摊软泥一样摊着了,倒也不用太操心。
顾薏反身回到,拉长电棍远远的抵住一名人的后背,一按开关,那人便抽搐着倒地。
有人发现了她,举棍一砸,她就矮身躲过,就这么周旋了一圈,竟然也没有损伤,只是后退的时候脚腕一疼,原本的伤脚又崴了一下,疼的坐倒在了地下。
暗叫倒霉,眼见又有人袭击过来,便蜷起身子,打算滚到一边,苏恪却一步迈了过来,飞起一脚将那人踹到了一边。
楼梯里声音嘈杂,保镖和护士们已经赶了上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两人再管,行凶的人转瞬间都被制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兜里的电话在响,顾薏拿出来接通,身子忽然腾空,她被苏恪抱了起来。
那边急促了说了句什么,她的神情随即严肃,拍拍苏恪的胳膊,沉声开口说道:“立刻回医院,你父亲情况不好,原本想让他修养一段时间再手术,但现在不行了。”
他没有说甚么,抱着她快速下了楼梯。
两个人快速到了医院,岑溪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顾薏过来,大声叫道:“快,快去手术室!”
她说完才注意到顾薏的脚腕,踌躇了一下正想说什么,顾薏早已摆摆手,摆脱掉苏恪扶着她的手臂,快速朝着电梯走去,伤脚仍然非常疼痛,但她早已顾不得这些了。
此物手术至关重要,而且必须有她参与。
“等一下,先去急诊处理一下。”苏恪皱眉,伸手拉住了她。
“不用,你跟我一起上去,手术需要家属签字。”顾薏摇头,坚决的拒绝了他。
苏恪沉默的注视着她,并没有再说甚么,眸子里藏着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整整五个小时的手术,过程比在游轮上的那次还要艰难,高度的专注使顾薏忘记掉脚踝的疼痛,直到成功结束的那一刻,她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中是无尽的感慨。
那是她作为医生的自豪。
不知道是作何出了手术室的,她被人直接用轮椅送到了骨科接受治疗,上药的时候,疲惫感涌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子早已躺在了病床上,旁边宛如有另一人陪伴,正在轻轻的给她盖上被子。
睁开眼睛,苏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你作何在这儿?”她皱皱眉头,胳膊撑着床板坐了起来,抬脚想要下地:“不去看你父亲吗?”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进不去。”男人淡淡说道,俯身很自然的捉着她的脚踝,替她拿来鞋子。
“干嘛?咱俩又不熟,别瞎碰。”顾薏挣了一下,态度非常不好。
现在缓过来一点儿了,之前的事儿又记了起来。
下一秒,男人托着她的脚踝,忽然低头轻轻一吻。
温润的触感转瞬即逝。
妥帖套上鞋子之后,男人这才抬头,语气淡然,像是在宣布一件事情:“我不光碰了,还吻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谢谢大家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