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秘书四点到的机场,到了五点钟,出口处的人群中才出现一名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
“苏总。”他迎上前去,把箱子接了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回程的时候,车里气氛沉默,秦秘书目视前方平稳的开着车,也向来都知趣的没有开口说话。
他跟着苏总已经有几年了,这位总裁虽然身家极高,但行事向来都非常低调,出行之类的事情一般也只由他一个人来负责。
这次也是一样,只不过苏总从游轮下来之后的行程向来都都是保密的,回到y市才通知他来接机。
前面有些堵,秦秘书渐渐地把车子停下来,这才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一眼后座,男人仍旧是先前的那样东西姿势,面上并没有甚么表情,眸子微微闭着,宛如是在思索着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医院那边怎么样?”他刚要转回视线,苏恪却淡淡开了口。
“情况并没有好转,医生们都让做好最坏的准备。”秦秘书急忙回答。
“嗯。”应了一声之后,苏恪的眸子睁开,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霾:“国内没有办法的话,那就去国外,找几个最顶尖的外科医生回来。”
“好,但是……苏总。”
“甚么?”
秦秘书这才开口说道:“未必最顶尖的人才就在国外,据我所知,咱们y市就有一个很厉害的女医生。”
“是谁?”苏恪说着,一偏头看见旁边座位放着的一名格格不入的塑料包装袋,随手拿了起来。
“资料在此地。”前面正好红灯,秦秘书停了下来车来,把一沓子文件递了过去。
却见自家老板只是略微翻了翻,就放在了一边。
他只以为是苏总觉着不满,急忙问:“您是不喜欢这个医生吗?”
“不是。”苏恪低头继续翻袋子,淡淡开口说道:“这个人我认识。”
就跟手里袋子的主人是同一个。
那枚小小的纽扣此刻正躺在他宽大的手心里,旁边,一张便签条上的字体写的很是潦草,简简单单一名字:‘哦’,下头落款:顾薏。
那样东西‘薏’字还没写完整,最后一笔直接省略,看着甚是敷衍。
“那样东西啊,那个是游轮上的人拿过来的,说是甚么给您的……回礼。”
秦秘书这才看见那袋子,抽空解释一句,接起了电话,一会儿挂断之后,回过头来:“明希医院早已给了答复,那女医生要求先看一下病人。”
见苏恪没有反对,便继续说下去:“我明天带她过去吧。”
“不用。”架在膝盖上的长腿换了个方向,苏恪说道:“我自己去就行。”
“好。”秦秘书尽管惊愕,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
顾薏出了院长工作间,就听见护士台那边,两个护士在窃窃私语。
“顾医生惹了那么大事儿,想不到还敢回到?林太太可恨死她了,扬言要让她好看,说就是因为她不愿意做手术,才害的林先生死掉。”
“就是说啊,有钱人愿意花钱,配合一下就好了嘛,对着干没有好处,她还以为自己挺厉害的,结果还不是停职两个月,差点儿被开除。”另一个附和。
等回头看见了顾薏,这才缩缩脖子,低头不说话了。
盯了她们一眼,顾薏倒是甚么都没说,懒得费口舌。
前一天跟顾时笙就废了一大堆话,结果呢?那小子该作何浑还怎么浑,转眼就忘了,刚刷朋友圈还看见他上课偷偷玩儿移动电话,偷拍了老师的背影上传。
下午的时候全院开会,顾薏去的晚了,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面上神态各异,她谁都没理,施施然走到了最前排坐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了一名病人这样大规模的开会,在明希医院还是第一次,具体的病历顾薏之前就早已看过,院长着急叫她回到也是因为这个。
病人的身份并不一般,是航生集团的前总裁苏行云,三年前他在游轮上坠海,后又被海浪冲上岸,后脑撞击在岩石上造成颅内出血严重,清醒后记忆缺失,此后尽管多次进行手术,却并没有成功根治,最近一个月病情加重,危及生命,一定要重新手术,但因为难度太大,并没有医生愿意主刀。
航生集团,苏行云。
心中默念着这若干个字,顾薏若有所思。
…
一会儿散会,她回到办公室刚看了几分钟病历,就听见外头有人大声喧哗吵闹,她皱皱眉头,出门查看。
三个衣着昂贵的年少女人趾高气昂的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后面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注视着像保镖的健壮男人。
中间那个穿着条白裙,个子小巧,身材丰满的女人,正是护士口中的‘林太太’。
林太太的名字叫肖筱,两年前和比自己大二十岁的企业家林盛业结婚,原本生活清贫的她,自此也便成了豪门阔太。
不久前,林盛业因为脑瘤病逝,而此物肖筱似乎把他死去的原因归结于顾薏。
“顾薏在哪里?给我出来!”有了闺蜜和保镖的陪同,肖筱的气势很足,站定之后便开始大叫。
“林太太,林太太,顾医生不在,您不要再喊了!”几个接待的护士追在后面,口中不停劝说,却被两个保镖给推到了边。
她们无奈,只好转身去找院长。
“顾薏,我们了解你在,有本事你就出来,不然就一间房一间房的进去抓你!”那两个闺蜜也开始帮腔,声音贼尖。
越来越多的人闻声而来,站在一旁围观。
就在她们喊第二声的时候,最里面的那间工作间门打开,走出一个高挑的女子,她的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子里,神情淡然。
“找个地方咱们谈谈,这儿人多,不方便。”看了眼那肖筱,顾薏说道。
“为何?就在这儿,人越多越好,也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肖筱下巴一扬,语气嚣张。
“那好。”顾薏点头,直接过来站定:“那你想怎么揭露我的真面目,说吧?”
“作何揭露?扒了你的衣服,让你光着身子在林先生的遗像前头磕头,然后再录了视频传到网上,你看这样行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等肖筱说话,她旁边的闺蜜就抢先开口,嘻嘻的笑了两声,仿佛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似的。
“你们的计划……真的很下作。”顾薏皱眉,脸色不怎么好。
她做事一向喜欢直来直往,最讨厌这种羞辱人的手段。
“上去,按住她!”肖筱却不想再废话,直接命令那两个保镖道。
那两个人答应一声,随即走过来,面前可是个瘦弱的女人,保镖们显然并不把她当回事儿,因此伸手的动作十分随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谁了解下一秒,却见那女人灵活的一矮身躲了过去,同时身子向前,从袖口里伸出一把亮晶晶的东西。
“她有刀!”一个保镖大惊,本能中后退了一步,再看时,却只见对面那女人把刀对准的是她自己的脖子。
“我不想平白受你们的侮辱,必要时会采取一点手段反抗,就算伤害到自己也没有关系,我想你们也只是拿钱替人办事的吧?不会想要卷入到命案里面,所以识趣些,就自己转身离去吧。”顾薏直起身子,对着那两个保镖淡淡开口说道,表情坚定。
那两个保镖犹豫一下,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女人会如此刚烈,一时间也不了解应该怎么办,但是倘若真的伤到了人,他们自己也会难办。
不过是收了若干个钱而已,又遇到这么难缠的对象,大不了到时候退还就好了,于是商量了一下,他们还是转身转身离去了。
剩下的三个女人则是目瞪口呆,抖着嘴大喊:“你,你干什么!你要杀人吗?”
慢条斯理的把那把平时用来削苹果的刀子收回,顾薏这才笑笑:“我在正当防卫啊,不过你们放心,对付你们几个,我还真用不到这个,保证空手就能把你们收拾服帖。”
她说着一步一步的走近:“怎么样?你现在还想接着教训我吗?”
她的神色冷清,身上气场强大,再加上手上还有利器,把个肖筱吓得不停后退,腿一软坐在了脚下。
顾薏直接一脚踩住了她的裙边,让她没法再动,居高临下开口说道:“肖女士,我现在很好奇,为何你会如此恨我呢?你的丈夫早已是脑瘤晚期,即使做了手术也于事无补,你为何还要让他在临终前遭那样东西醉?”
“你骗人!他明明就能活,是你不救他!”一提到丈夫,肖筱顿时瞪眼大叫。
肖筱一脸悲愤:“倘若是你做的话,他就能活!”
顾薏看她那样东西样子,有点儿怜悯:“那你后来找别人给他做了手术,成功了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恕罪,肖小姐,我只是个医生,不是神仙,如果我做完手术,他仍旧没活,那么你也一定会像现在这样过来找我报仇,反正我就是你用来转移悲伤的撒气桶,是不是?”
顾薏摇摇头,正说着,又听见后面有跫音,回头时,却原来是肖筱的那两个闺蜜趁她背对的时候,想要偷袭。
她吐了口气,心里觉得有点儿烦,女人之间打架的时候,揪头发抓脸之类的招数实在是太难缠了。
余光一瞥,正好看见边上不知甚么时候出现的高大身影,倒是眼前一亮,顿时改变方向,奔过去藏在了那人背后。
“苏先生,谢了。”眼见男人并没有闪开的意思,她索性继续躲在他后面专心致志地看戏。
但,想像中的抓脸大戏并没有发生,早有若干个西装男过来,一左一右把几个女人按住,任凭她们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顾薏撇撇嘴,觉着有点儿无趣。
苏恪来了也有一阵儿了,只可看着顾薏一人打遍全场无敌手挺有意思,就一直边儿上站着了。
但他想不到的是,这女子前后的状态差别会这么大,之前明明那么胆大,看到他之后,居然从善如流地躲过来寻求庇护。
但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他让她有安全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么想着,苏恪倒笑了笑,心情莫名愉悦了一点。
这会儿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便了然,点点头开口说道:“林家的人?那打电话叫他们过来接走,顺便领着去精神科查查。”
说完之后,转身看看顾薏:“出来吧。”
顾薏这才出来。
他又问她:“要让她们道歉吗?”
“算了吧,那东西又不能吃。”顾薏兴趣缺缺的摇头,只想快点儿转身离去是非之地,两边儿冷漠围观那帮人的嘴脸,看着都恶心。
苏恪这才当先走了。
顾薏跟在他后头,两人找了个楼梯间,苏恪站下来,低头玩味地问道:“不感谢我吗?我替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以后她们再不会骚扰你了。”
和之前几次不同,他这会儿穿的是一身笔挺的西装,显得腿格外长,只是领口有些松,领带也没有戴,露出修长的脖子来。
顾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过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答应给你父亲做手术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试一试。”
“为甚么?”苏恪挑眉。
他并不奇怪她能猜出自己的身份,与来此地的找她的目的,由于他知道,她是十分聪明的。
他只是玩味地说:“据我所知,你和林家那女人的纠纷,也是由于做手术的事情。”
“那不一样。”顾薏半靠在墙壁上,稍微放松了一下小腿,接着开口说道:“林盛业是脑瘤晚期,动手术早已没有效果,只会加速他的死亡,而对你父亲来说,动手术有可能会拯救他的生命,我并不是怕尝试,只是讨厌无用的努力。”
她说完之后,用手拢了下头发,神情有些严肃。
身前的男人忽然靠了过来,她下意识的侧身一躲,他的手也随即跟来,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快速撤离。
“你干甚么?”顾薏皱眉。
“你的头上有一片碎纸屑。”苏恪开口说道。
“在哪里?”顾薏追问。
“我丢掉了。”随手往脚下一指,男人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