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夏日暗恋】

“于是,你很喜欢程遇衡？”

明亮的室内内，男生把腿搭在书桌子上，边吊儿郎当转着笔,边八卦周斯悦的感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本该是颇有漫画感的帅气动作，却因为主人是个白白胖胖的两百多斤卷毛男，而显得分外滑稽。

周斯悦看着那张被晃得嘎吱嘎吱响的椅子,总很害怕下一秒就会解体。

她抿了抿唇：“与你无关。”

“嗨,这有什么好保密的。我跟程遇衡同班三年，少说也见过几十种花式表白，没一个女的成功，更别像说你这样写情书了，简直就是老土中的老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也与你无关。

周斯悦在心底极快地反讥了一句。

但明面上，她甚么也没说，只是把信纸小心折好,装回信封里,又塞进书包最内的夹层。

而后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按照计划，今天我们复习数学。我看了下你以前的成绩，总的来说基础比较薄弱，平均都是三十来分的话，我建议直接从集合开始从头学……”

行吧。

为了躲避窘迫话题，干脆摆出家教老师的架子,好像这样自己就会怕她似的。

游略撇撇嘴，没再继续八卦，心不在焉地翻开数学书。

周斯悦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只要他不再纠缠这件事就好。

每当“程遇衡”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都一阵心慌耳躁,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少女情怀在他人眼里是纯真勇敢，在她这边就是羞耻。

所以明明是游略乱翻她的书包在先，她却连稍大一点的火都不敢发，匆匆指责了几句就想着赶紧息事宁人，生怕对方反过来嘲笑自己。

周斯将身体不动声色往右挪了挪，正对空调出风口，好让鼓噪的心快点冷静下来。

七月中旬，正是夏季最热的时候。

玻璃窗隔绝不了蝉鸣声，校服衬衫在阳光中非常钟就干了，街边有小孩摔了一跤，龇牙咧嘴的表情看得出沥青路被晒得多烫。

如果在自己家，是绝对舍不得开空调的，顶多对着台扇吹一吹，闷在暑气和汗味中焦灼背单词。

不像现在——

周斯悦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正要翻页，就发现胖乎乎的少年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很专注。

“你……我面上有东西吗？”

“我忽然觉得你这发型有点眼熟。”

游略若有所思：“很像前街那个卖烧饼馄饨的香菇大娘。”

“……”

“眼镜也蛮眼熟的哦，像香菇大娘她儿子。”

周斯悦差点没控制住情绪，咬唇好半晌，才恢复镇静：“刚才我把这套试卷上所有的集合题都圈出来了，你先把选择部分做一下……”

“周斯悦，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游略啧啧摇头：“倘若你打算用这幅香菇大娘的样子去给程遇衡送情书，要我说，还不如不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肉眼可见地，女生脸冷了下来。

她攥紧圆珠笔，语气隐忍：“你到底想作何样？”

“我不想作何样啊，就好心提建议嘛。不过……咱俩做个交易如何？”

周斯悦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不开玩笑。你要是能让我过一本线，我帮你追到程遇衡。”

……

有那么弹指间，周斯悦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

要不然就是游略精神错乱了。

“你这什么表情？我跟程遇衡很熟的好吧。”

少年在椅子上艰难摆正自己的坐姿：“多少个寂寞的夜晚，都是我在陪那家伙打游戏，要是没我，他现在还菜鸡一名，根本进不了竞技场排名好伐！”

宛如是担心她不信，少年专门打开电脑游戏，给她看好友列表最上方那样东西亲密度百分百的id：

cyh。

程遇衡的缩写，十分明显。

“我俩个子高，高中三年都坐最后一排，那是天天打掩护打出来的情分。”

游略得意洋洋：“他还问我借过奈奈的写真集呢。”

周斯悦怔了怔：“奈奈又是谁？”

“不是吧，奈奈你都不认识？”

对方转瞬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杂志，光滑的铜版纸内页，赫然印着一位身穿比基尼的大胸美女：“喏，就是她，大奈奈老师，教会了无数少男青春期的第一课。像程遇衡那种闷骚，会跟我开口借奈奈的杂志，才是真正把我当自己人了好吗！”

少男青春期的……第一课？

周斯悦瞟了一眼，而后又瞟了一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夏日沙滩，浪花卷过□□的小腿，比基尼模特手举排球，半闭着眼，皮肤上沾着的沙砾和咬唇微笑都充满性诱惑。

她就像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移开视线。

“那样东西，程学长帮过我，我对他是单纯的感激和崇敬。”

周斯悦垂下眸，借由翻书的动作掩饰窘迫：“和你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游略翻了个白眼：“想要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喜欢校草难道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吗？”

寂静的室内内，他的声音充满魔力：“程遇衡又不是和尚，这辈子就吃斋念佛不婚不育了。”

“那既然早晚都有人要拿下他，此物人为何不能是你？”

……

-

“妈妈，我回到了。”

黄昏夕阳恰好落至老城区棚屋屋顶的时候，周斯悦回到了家。

母亲眼下正炉灶前炒菜，一推开门，就能感受到夹带烟火气的阵阵热浪。

好在这么多年，她的身体早已习惯这种逼仄与闷热。

他们租的房子太小，厨房与客厅共用，周斯悦走路回来，出了一身汗，不想污染卧室，便只能坐餐桌旁继续流汗。

“游阿姨让我拎了串香蕉回来。我说了不要，她非塞给我。”

“放冰箱吧。”周母无暇回头，只道：“今天补课补得怎么样？那家小孩很不好说话我是知道的，你现在也立刻上高三了，要是给他补课影响到你自己成绩的话，就推了算了。”

“还好，也没有很难说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斯悦摇摇头：“游阿姨工资开得高，对我也很客气的。”

十七岁的少女，早已很会精打细算了：“更何况我下午都待在那边吹空调，还能给家里省电费。”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游母不再多说，烧好菜后关掉炉火，又从冰箱里拿出一锅剩饭，倒了壶半热的水进去。

夏天天气热，喝冷粥反而比吃热饭舒服。

小方桌上一盆梅干菜拌肉末，一盘炒竹笋，就是母女俩晚上全数的菜。

“这是第一周的补课费，游阿姨今天算给我了，一共六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