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饰演白月光】

此物世界的版权制度很完善。

和前两个世界相比,简直算得上是创作者天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也就是说，倘若一部剧把ost给带火了，哪怕演唱者非创作者本人,作曲家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

“这首歌我们是想说,嗯,请王有桉老师来唱，游老师你那边ok吗？”

——这是《金城风月》制片方在一个月后给游略发来的消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上次分享给戚子雨听的deo，游略在当周就制作完成了。

应制片方的邀请，把完整版发过去后,他们对词曲都很满意，唯独在演唱者的选择上有些纠结。

如果仅仅只是首插曲,让游略来唱也没什么。

关键导演非常中意这首歌，想当成片尾曲和宣传曲来用,那找个落魄偶像,未免有些掉价。

而王与桉——人家是选秀节目出来的冠军。

音色干净、纤柔,极具穿透力,气息沉稳悠长,唱了很多情歌。被誉为是ost小王子。

关键微博粉丝八百多万,比起游略这个糊豆不了解出名多少倍。

剧组之前早已跟王与桉邀过歌，只是对上交的曲子初稿并不太满意。

如果换成游略这首……

唉，歌手和作曲家是同一个人的尴尬就在于此了。

再怎么精心措辞，也无法掩盖其残忍本质。

指着人家脑门说：“我们看不上你啊宝，能不能把你换掉呢？”

着实有些狼藉。

“行。”

没想到作曲家答应得非常痛快：“我这边唱不唱都ok，看你们需求。”

哦？

哦哦哦哦哦？

“好的好的，游老师，那你有空视频吗？我们聊聊具体的合作细则……”

游略卖歌只秉持一名原则：

钱给到位了作何样都可以。

他现在没有经纪机构也没有团队，一切商业沟通都需要自己解决。

与其跟制片方扯皮谁来唱,还不如用这时间多写几首歌。

毕竟在社恐眼中，创作远比谈生意简单。

“而且卖出去才是最重要的，能干脆利落地签合同就干脆利落地签合同吧，免得日久生变，最后砸我自己手里。”

游略这样对女友解释道。

“但你答应得未免也太爽快了，至少价财物还能再谈谈呢。”

戚子雨颇觉得有些可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组合解散后，倘若游略想继续往歌手的方向发展，那么一首热播剧ost，对他加成是很大的。

这样轻易放弃，总让人感到不甘。

“万一谈崩，岂不是更糟。”

男人不在意地挥挥手：“我现在相当遂拿着初中文凭的大龄求职者，越拖越不值钱，想要尽快拿到offer，就一定要降低自己的市场预期。”

甚至，当今市场供大于求，落魄求职者为了拿到更好的offer，还一定要采取广撒网的策略。

在这一个月中，游略绞尽脑汁地推销自己的歌。

联系了朋友圈和电话簿里能联系的所有人脉，大多数人不待沟通直接sayno，成功的路子仅走通了两条。

第一条是他曾经的队友连星洲。

目前唯一还在娱乐圈活跃的前组合成员。

练习生时其实俩人关系还不错，出道前期因为资源分配产生了些许矛盾，不过到后面基本又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属于不远也不近，至少微信社交状态是没屏蔽。

遂游略先给对方的最新朋友圈点了个赞。

而后直接自信私聊。

游略：兄弟，要歌吗？

游略：写了首曲子你听听看？

游略：你理应知道我报价不贵。

游略：[文件p4]

连星洲：？

连星洲：兄弟，你是不是被人盗号了……

隔了约莫半小时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连星洲：你这歌要卖啊？

连星洲：作何卖？

……

而后是二号工具人。

早年游略刚出道还有那么点热度时，曾经代言宣传过一个手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尽管他只是众多代言人中的一位，但也因此和制作人互加了微信。

最近看对方朋友圈发的招聘需求，宛如已经跳槽到某著名大厂，眼下正研发一款单机游戏。

这游戏项目评级还挺高，尽管还没上线出成绩，可在大厂的年终财报中都能看见其名字。

游略遂给他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而后再次自信私聊。

游略：好久不见了戈老师。

游略：前今天刚好刷到了你们游戏的内测视频，做得真是不错。

游略：期待上线。

戈和煦：哪里哪里！

戈和煦：可我们目前在迭代，春节前还有一波内测，你要不要来玩玩？

戈和煦：请大明星来给我们游戏宣传宣传~

游略：摆手jpg

游略：我操作水平一般的，还是不拖累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游略：可戈老师，我看你们内测视频中巨兽岩虫的boss战，觉得bg好像有些不贴实战氛围。

戈和煦：嗯？

游略打字速度不太快。

很难想象，在还没等到回复的30秒里，对方会是个甚么心情。

是震惊这位云玩家的大胆和低情商，还是愤怒地准备直接删除好友？

游略：所以我试着写了两首曲子，你听听看？

游略：[文件p4]

游略：[文件p4]

游略：戈老师不用想太多，我只是真的喜欢这款游戏。

戈和煦：荣幸荣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戈和煦：我听着很不错，我分享给音乐团队那边参考参考哈哈！

而后约莫是夜里九点多——

戈和煦：游老师，有没有空次日一起聊聊？

戈和煦：来参观参观我们这边的音乐工作室？

……

台前幕后，各有天地。

成为大红大紫的明星或许风光，活在聚光灯下受万众瞩目。

但以此物世界娱乐圈的工作理念来看，幕后创作者未必就比台前风光者赚得少。

导演、编剧、词曲家……这些人名气上不显，在圈内地位却往往更高。

毕竟一项成功的作品，更多是由他们来把控。

当然后期的收益分成同样如此，严格遵循创作者最高的原则，为文艺作品提供健康有活力的创作生态环境。

倘若游略真的能转行成为一名音乐制作人，那自然是比当个糊团爱豆不了解好多少倍。

在过去的三个月中，他陆陆续续的，一共卖出去三首歌两首曲子。

收益扣去税，加起来有小六位数。

三个月六位数，戚子雨的助理再不食肉糜，也无法指责游略没本事啃老吃软饭之类。

但说实话，他这个单曲价格在圈子里堪称低廉。

毕竟他的买方不是s+电视剧，就是小有名气的爱豆，或是大厂里投资近亿的单机游戏。

“游略，你他妈脑干缺失吧你个，你了解的市场价是多少吗！你现在觉着自己很牛逼是不是？老子在圈子里混了多少年，弄死你信不信艹你……”

游略波澜不惊地挂掉电话。

声嘶力竭的怒骂戛然而止——但因为音量太大，还是被身旁的戚子雨听见了。

她摘下墨镜，微微蹙眉：“这是谁啊？”

距离《甩尾迷踪》这部电影上映已有好几个月。

电影成绩还算不错，最终票房破了七亿，评分稳定在八以上，甚至宣传过程中，连戚子雨都因为角色上过几次热搜。

那时候她还在拍《金城风月》，机构看见电影的热度和网上的演技好评，对她多了几分重视。

遂团队开始活动起来，多方对接资源，《金城风月》》杀青之后，她马不停蹄进了下一个组，出演女二号。

在这过程中也并不是没有女主角的本子递过来。

但他们这种制作型机构，整个团队的作风都偏务实、沉稳，看重剧本质量更高过番位。

戚子雨自己也是一样。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新戏题材是现代奇幻，主要采景地安排在了西南。

这个季节，沪城热得连地砖都在发烫，西南的天气却很舒服。

于是自由职业者游略决定来探女朋友的班，顺便旅旅游。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结果就在女朋友接他进剧组的时候，他接到了这么个辱骂电话。

“究竟是谁啊？”

戚子雨又问了一遍，隐隐有些生气：“为甚么骂人？”

“算是，竞争对手吧。”

男人把移动电话塞回兜里，漫不经心：“引力传媒那边收了我的歌没要他的，他觉着是由于我开价便宜，骂我竞争手段不入流。”

“引力？”

戚子雨蹙着眉：“我依稀记得引力财大气粗，很有财物啊。怎可能么会由于便宜就去买不合格的作品？”

“所以喽。”

游略无所谓地耸肩：“可我开价实在低。他说我破坏市场价格，也不算说错。”

“那你……”

“接下来停一段时间不推销了。”

他扬唇笑：“等卖出去的曲子都放出来，市场效果好报价自然就能提上去，被骂一段时间没甚么。”

“经常有人打电话这样骚扰你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还好。他们也只是口嗨，法制社会倒还真不敢对我做甚么。”

“……真烦人。”

戚子雨也是此物圈子里的从业者，深知光报价就有多少门道和水分。

如果有同行为了上戏而搞价格战，那实在会拖累其他竞争者。

可这个人是游略的话……

“你也是没办法嘛。”

她叹口气：“现如今文娱寒冬，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真是善解人意的小女友。

“别管这个了，也不是甚么大事。”

游略淡淡一笑：“你不是要去找你的水壶吗，在哪里？”

“化妆间那边。不过我自己去就好，化妆师姐姐太八卦了，你就在此地等我。就在此地不要动哈，我立刻回来。”

“……好。”

游略过来的时候，已经跟导演他们打过招呼。

所以这会儿安安静静呆在亭下乘凉，也不会有人赶他。

他黑衣黑裤黑帽子黑墨镜，个头极高身形修长，倚着柱子玩手机。

戚子雨转身离去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敢靠近他搭讪——主要是那股子气场太强，连随意搭着的长腿都透着疏离。

直到有个助理推着咖啡车走近：“方姲老师请大家喝咖啡了哈，有冰的也有热的，方姲老师请大家喝咖啡……”

咖啡车推到游略旁边，他微微摇头：“不用了，多谢。”

“是方姲老师请大家喝的，冰的热的都有，美式和拿铁……”

“不用了，谢谢。”

游略重复了一遍，垂下眼眸继续玩移动电话：“我不是剧组人员，只是过来探班。”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你也是过来探班的？哦……哦，那好，打扰了。”

凉亭后有人在不解询问：“我没在群里看见点咖啡的链接啊，什么时候说请客的？”

她推着咖啡车走远，就像小时候卖冰棍的棉被商贩，边吆喝边环组绕，看上去颇为辛苦。

这年代外卖软件发达，奶茶文化也很发达。

甚么多冰少冰常温温热，全糖无糖三分糖七分糖。于是一般剧组演员请客，都会提前发链接，让工作人员自己点。

像这样搞突袭的，确实少见。

“说是牧晏请的，他来探方姲的班。人家可是顶流，估计是觉着发链接low吧，直接拉几车星爸爸过来，多气派。”

“牧晏？方姲以前不就是他的助理？我靠，原来圈内传他们俩是真的？”

“谁知道呢。我还听说方姲第一部剧也是牧晏引荐的，搞不好没进圈前就在一起了，当助理只是个幌子而已。”

“牧晏搞这么大动静，就不怕狗仔跟来，拍出点什么又得花财物公关了。还是他压根就想炒绯闻？”

“谁了解呢。”

……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议论的工作人员捧着咖啡逐渐走远。

留下个游略站在柱子后抱臂挑了挑眉。

也不知道是他的位置确实隐蔽，还是这一身黑太过融入环境。

两个专门捕捉花絮的摄影师讲了那么一长串，竟然没有发现他。

并且……

牧晏。方姲。

这俩名字他倒是很熟。

此物世界男女主嘛。

所以现在的剧情早已进展到：

方姲接到第一部女主角，却意外和牧晏白月光前女友同组，两人在剧里甚至演的都是情敌，以至于方姲醋意大发，为此和牧晏闹了许多矛盾，从而使牧晏逐渐了解了自己的心，俩人感情突飞猛进——的阶段了吗？

那还蛮快的嘛。

没联想到在他努力写歌努力推销的时间里，主线进度条往前拉了那么多。

可。这并不是他现在需要关心的事。

男女主的爱恨纠葛，他半点都不想知道。

现在最让他困惑的反而是：戚子雨作何拿个水杯拿那么久？

不会是和牧晏今天出现在剧组有关吧？

那可真是无语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游略叹息一声，出了凉亭，跟场记问到了化妆间的位置。

而后出发去找女朋友。

因为建筑结构的问题，化妆间安排在了大楼负一层。

游略没从正门走，而是根据场记老师的指示，抄近路进了地下车库。

结果没想到刚绕过一辆越野车，就听见前方隐隐传来的争吵声。

他微微拧眉，大步迈向前。

“我们早在七年前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劝你不要在姲姲面前胡说八道。”

“……我胡说甚么了？”

“你在背后挑拨了甚么你自己知道。你这种女人，满口谎言，利欲熏心，什么恶心事做不出来。”

“呵，那你这种男人，岂不是脑袋里装满稻草，如同疯狗，见人就咬？”

“好不好笑，戚子雨，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脑袋里不装稻草的你现在混出点什么名堂了吗？给我旁边的助理作配？”

“……”

戚子雨攥紧拳头，抿了抿唇。

无可否认的，牧晏的话实在戳中了她心里最深的一块伤疤。

年少时信心满满地入行，对未来充满期许，可几年过去，当初瞧不上的前男友成为了顶流巨星，想要演戏随时都有一堆剧本可以选，自己却辛辛苦苦才能拿到一名配角。

这种境遇对比，着实伤人自尊。

她深吸一口气，也不愿再争执，旋身就要走。

“话还没说清楚呢，老子让你走了吗？”

牧晏冷笑一声，抬手就想把她拦住——

“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忽然出现在这地下车库。

瞬间整个视野都模糊了一下，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咔嚓”

“咔嚓”

“咔嚓”

闪光灯三连。

牧晏好歹也是经受过媒体历练的顶流，很快恢复镇定，看清了前方来人。

戚子雨的……现男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初意难平时期，他搜索过对方的信息，咬牙发誓绝对要比此物人混得好。

而现在他做到了。

牧晏轻缓地勾唇，正要露出傲慢的神情，就看见对方把戚子雨拉到了后面。

男人按亮手机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连墨镜都没有摘下。

“你的素颜丑照。”

他慢条斯理道：“10万一张，买不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