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饰演白月光】

理镇这个时节,老天爷似乎不太给面子。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艳阳日，到了中午却忽然下起大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淅淅沥沥的，剧组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停,到最后只能暂时先拍室内戏。

遂戚子雨就被迫提早收工了。

游略过来接她,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提着她那样东西粉红色保温杯，看见她蔫头耷脑的很好笑：“怎么了？提前收工还不高兴？”

“戏份是固定的呐,当天提前收工就意味着明后天肯定要加班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戚子雨提着裙摆走上车，望着窗外的淅沥大雨，颇有些怅惘：“老天爷真是可恶。”

演员在剧组的大部分工作内容就是等待。

她早上六点起床化妆，到正午放饭也就拍了一场戏，其余时间都在旁边空熬。

好不容易下午主要是她的戏份了，天公不作美,开始下大雨。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游略安慰她：“比如至少今天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算了吧，回去后你陪我对对台本。”

女生拧着眉头：“这几段审问的戏我没甚么把握,专业术语太多,总感觉念起来不够有气势。”

“这几段你是审问女主吧？”

“对啊。”

游略嗤笑道：“就她那小心翼翼的演技,你演得太有气场,怕是更不能过。”

因为助理小哨是理镇本地人,正巧这几天游略又来探班，戚子雨就放了小哨几天假。

游略从而化身为女明星助理,天天在剧组照顾她,顺便旁观了很多场戏。

也大概了解了他们剧组的现状。

一部影视作品,剧情和演技是相辅相成的。

演员和演员之间同样如此。

戚子雨作为女二,对手戏演员通常不是男主就是女主。

男主实力很强,出道多年经验丰富，跟戚子雨对戏大部分都是一条过。

女主就逊色许多了，她本就不是科班出身,对机位的把控能力不够，时常出画重来，还极易被现场氛围影响情绪，演技忽高忽低。

游略就经常看见，戚子雨演得好好的一场戏，导演纠结许久，还是让再来一遍，甚至不得不嘱咐她收着些演。

——由于女主接不上这情绪。

一部爱情剧，倘若女主气场完全压不过女二，那基本男女主也就没甚么cp感可言。

除非剧情好得不得了，否则铁定玩完。

游略觉得方姲蛮厉害的一点是：

明明颜值出圈，妆造精致，摆在那处当个花瓶都引人注目。

结果一演戏就变丑，在戚子雨的对比下更是显得气质畏缩，让围观者头一次认知到原来灵魂大过皮囊这句话不是鸡汤。

——自然了，他吐槽方姲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他自己以前其实也是这么个情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明帅得很夺目，一上舞台就拉胯。

木头美人vs木头帅哥。

好巧不巧，竟然都被戚子雨遇上了。

说不得她上辈子可能是个伐木工。

“你在想甚么？”

伐木工小戚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喊了你几遍都没有反应！”

“……没，在想晚上吃甚么。”

“就吃前面那家豆花米线？”

女生的视线穿过车窗，眼巴巴地盯着：“小哨点过好几次，很香很香。之前怕胖从来都没敢吃，但我这两周瘦了4斤了呢。”

“我去打包回来吃吧。”

游略打量了一下外面的雨势：“雨下太大了，你还穿着戏服。”

“那我要微辣，加一份豆花！”

“了解了。”

男人打开车门撑开伞，往后比了个潇洒的ok手势。

戚子雨从前是没有艺人车的。

而且她似乎很能吸女粉，微博热度一般，小红书上却频频出现有关于她的帖子，夸奖她的身材穿搭、健身饮食，以及演技。

自从《甩尾迷踪》上映后，她接连试镜过了几部戏，都获得了导演的夸奖。

男性或许对这种厌世类型的长相不感冒，大部分女孩子却都觉得她长得很有味道。

这也就导致，她的商务资源竟然意外优秀。

像美妆类产品，通常最容易变现最受欢迎，别的同咖位艺人需要团队积极去接触，放戚子雨这，品牌爸爸们却频频主动找上门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能赚钱的艺人就是优质艺人。

机构现在对她十分重视，资源开始大幅度往她身上倾斜，再加上戚子雨刚续约完，不用愁人跑路，待遇自然也好了不少。

这辆保姆车就是公司给配的。

戚子雨想吃的豆花米线店是一家并不起眼的门店。

因为糟糕的天气，店里当天空空荡荡，没什么顾客，两碗米线转瞬间就煮好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白嫩嫩的豆花乖巧待在打包盒边，撒上酱料和配菜，色香俱全。

游略还另点了一份小锅饵丝。

通常戚子雨和他吃饭的模式是：点几种不同的食物，每种尝一点点，剩下全进游略的肚子里。

曾经她还很惆怅地说：“其实之前好几次跟你吵架都想分手来着，但我舍得这份感情，却舍不得这么好的饭搭子，唉。”

游略：“……”

等老板娘打包的过程中，游略收到了来自《金城风月》制片人的微信。

对方告诉他，剧已经定档了，这周五会放先导预告片，用的就是他写的主题曲。

到时候音源同步上线，歌手本人也会积极宣传，所以先来提前来告诉他此物好消息。

游略回了段客套的恭喜和点赞表情包。

就像戚子雨说的那样，老年人聊天风格。

而后还没等他退出微信——

连星洲：哥，我下周三发歌。

连星洲：就是你写的那首《显生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连星洲：可首唱是《唱作家》比赛上，节目刚录完，我觉着我发挥得还不错嘿嘿。

连星洲：这期应该周五就播了，哥你别忘了看，有惊喜。

哦？

游略挑挑眉，这是女朋友被大雨浇走的运气转移到他身上了，一天之内好事连连？

很不错嘛。

他拎着三袋打包盒走回保姆车，拉开车门正要告诉戚子雨这个好消息——

“……怎么了？”

淅沥雨声中，女生坐在桌边，撑着下巴安静地凝视着窗外。

她的神情很镇定，面上也干干净净没有泪痕，游略却偏偏觉得她仿佛快哭了一样。

他跨上车，三两步走到她身旁：“发生什么事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戚子雨仰起头，只是静静地望向他。

游略放缓了语调：“作何了？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不是，不是甚么大事。”

女生努力扬唇，语气却很无力：“就是夜晚应该不需要你陪我对戏了。”

“这部戏出问题了？”

“戏没有问题。是……是我有。”

她垂下眸：“制片才打电话给我，说投资方塞了人进来，要我此物角色，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们愿意走正常的合同流程，赔付全部违约金。”

游略沉默片刻：“真的是投资方塞人？”

“不是。”

戚子雨用力攥住桌沿，骨节泛白：“陈导私下里问我，是不是得罪了方姲的男朋友。我问他具体的原因，他没肯多说，只告诉我如果想不被换，就去跟牧晏好好赔个罪，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果不其然。

一般投资方塞人，不会在演员进组都拍了两周多的戏后再塞人，毕竟投资方也是要考虑成本的。

除非演员出问题不得已换掉。

或者故意针对。

“其实被换角这种事情，我都早已习惯了。”

女生眨了下眼：“以前，试镜通知过了的第二天被换过，拍完定妆照被换过，合同签好了也被换过。”

“但进组拍了两周多才被换掉，还是头一回。”

……

“抱歉。”

游略蹲下身，和她平视，语气里满是愧疚：“怪我。都怪我当时，不该那样挑衅他。”

“跟你不要紧，他本来就很看不惯我。我只是……”

一声叹息，眼泪终究滚了下来。

戚子雨吸吸鼻子：“我只是本来觉着，一切都在变好，还沉浸在对未来的幸福幻想之后，陡然老天爷给我当头一棒，有点、有点难以接受。”

“可能、可能我就是和此物圈子气场不合吧，于是好机会最终都会溜走。”

“游略，我都快二十五岁了，你说以后要是演不到戏，我还能做什么呢……”

……

任何劝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游略只能紧握她的手，希望用这种方式传递一点温暖和支持。

他了解戚子雨有多看重这部戏。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明知道主演是方姲也还是接了，甚至为此推掉另两部戏的女一号。

现在临时被换角，相当于她一下子丢掉了三部戏，还从前男友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耻辱。

自尊心也好，自信心也好，甚至对未来的职业发展，都产生了怀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牧晏的报复，很成功。

游略轻缓地抱住她。

尽管外表看上去是个高冷的拽姐，其实她私底下性格软软的，很容易哭。

女生就像受伤的小狗，在他肩头蹭了蹭，传出闷闷的啜泣声。

“不会没有戏演的。”

雨水在车窗上汇聚，一小股一小股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唯有车内是与世隔绝的安全空间。

男人垂眸轻声道：“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