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逆行恋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从开了暖气的屋子里出来,身上衣着又单薄，奚樱只感觉漫天的雪花都好似穿透伞面皮肤，片片落在自己的五脏六腑。
将流动着的热血也冻得一片冰寒,让她几欲发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身上还戴着麦，四周的摄像头还在拍——尽管它们被千方百计地藏在各种隐蔽的犄角旮旯里,好似不存在。
可它们明明就无处不在，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捆住。
逃无可逃。
她其实有些不心领神会，为什么郗朝朝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告知自己如此重要且隐秘的消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明她和郗朝朝还是室友，理应是有无数种机会可以私聊的。
哪怕找个拍摄死角,多给她两分钟的缓冲也好。
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猝不及防地打出雷霆一击。
让她所有抵挡通通溃散，甚至在摄像机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奚樱从上此物节目起,在海滩旅游之前,就没跟游略正常交流过。
明明互为前任，他的态度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冷漠,一副恨不得跟她完全撇清关系的模样,敬而远之。
而她还要在镜头前陪他演戏。
那时候她觉着，她的人生中大概不会再有比这更操蛋的遭遇了。
直到此刻——
比起彻头彻尾的黑暗，奚樱忽然发现,给了人短暂的两秒光亮后再用力摁灭，才是更残忍的事。
——游略就是这样。
表现出一点回心转意的温情,却在她终于生出期待后,告诉她这份温情里装的其实并不是爱,而是第三个人的同情与怜悯。
多残忍。
她全数可以接受无视和孤独,就像前几天,照样铜墙铁壁般地撑了下来。
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在感情里变成一个需要第三方接济的可怜虫。
游略，你真是有本领。
……
奚樱垂下眸，用力攥紧手，做过加固的美甲一点点嵌入掌心。
但这种疼痛正好和骨血里的寒意对冲，让她快速清醒过来。
如此深呼吸几下，心绪总算平复不少。
她意识到出门拿伞的郗朝朝似乎已经很久没动静了。
奚樱微微蹙眉，想要走出去看看……
“啊——你！”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惊呼。
五分惊诧，三分慌张，还有两分努力隐藏的雀跃。
声线是熟悉的。
奚樱抬起头，看见的却不是郗朝朝，而是一名完全陌生的男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西装，黑衬衫，黑西裤，黑皮鞋，黑伞，黑表。
身量极高，粗略估计至少一米九，衬得后面的郗朝朝越发娇小。
尽管这样说非常不礼貌，但这一身着装比起上节目，更像要去出席甚么葬礼。
长相也浓，深刻得甚至带点混血感，很像是小时候看的少女韩漫里，出现的那种高大霸总男。
霸总男站在门外许久未动，手里举着把小巧的女士伞，正是之前郗朝朝落在屋外的那把。
他的表情是冷的，目光却时不时关切地落在郗朝朝身上，还把伞一直往她的方向移，也不管自己肩头早已融了无数片雪花。
无人开口的氛围宛如有些窘迫。
奚樱知道自己看上去不好接近——尽管对方的外形看上去同样不好接近，但她还是率先友善地打了招呼：“见过，我叫奚樱，怎么称呼你呢？”
甚至都不用问他是不是来参加节目的嘉宾。
由于从对方浑身散发的气势，以及他和郗朝朝之间那微妙的气氛，奚樱就能迅速判断出，这大概率是郗朝朝那位还没来的前任。
对方冷淡地点点头，意简言赅：“鄞忻。”
说完，还不等奚樱有所回答，他的目光又立马落回到了郗朝朝身上。
男人皱起眉头，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你作何穿这么点就在大雪天里乱走，小心到时候又发起烧来，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奚樱眉心就是一跳。
甚么、什么鬼？
难道说节目组压根没要求新来的人保密前任关系？
这会不会也太明显了一点！
鄞忻对周遭瞬间窘迫起来的氛围浑然不觉。
唯有郗朝朝注意到奚樱惊愕的表情，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挣开鄞忻的手，把外套还给他：“那个，鄞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吧，其实我天生体质就不太怕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胡说甚么。”
“是真的！况且我们今天才生平头一回见，你之前都不认识我，怎么了解我在胡说？”
奚樱：“……”
终于知道观众看尬演技的偶像剧是什么感受了。
她掩唇轻咳，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外面确实有点冷，既然伞已经拿到了，我们还是进屋聊吧。”“……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奚樱是个很有敬业精神的年轻人。
既然早已跟节目组签了合同，那么把它当成一份正经工作看，至少得尊重合同里写明的规章条约。
况且最后能拿到手的劳动报酬不低，节目组给财物也不是在做慈善，设置那么多刺激性规则是为了播出后收视率，谁都明白。
平时过来跟他们对接流程的大多都是底层工作人员，拍摄剪辑后采，起早贪黑的比嘉宾还辛苦。
所以打工人又何苦为难打工人呢。
怀着这样的同理心，哪怕是在最疲倦最沮丧的时候，奚樱也在努力地配合导演组安排。
譬如跟男嘉宾约会互动的环节，事实上她早已表现得非常“热情友善”了。
放平时日常生活中，面对不感兴趣的异性，奚樱根本连句话都懒得说。
像辛元冬那样坚持不懈缠着她示好的，只能得到一个冷漠的眼神和不耐烦的驱逐。
不过除了她，其他人也应该是差不多的想法。
毕竟连最不配合的游略，都会在熬夜开会后定好闹钟，防止自己错过第二天清晨浇花的时间。
但新来的这位男嘉宾……似乎比游略还要“刺头”许多。
奚樱走在前面，隐约能听到郗朝朝在后面用气音警告鄞忻，让他收敛点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以免被其他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结果开门时她无意间一抬头，就瞥见鄞忻的眼里全是敷衍和不屑。
他沉眉肃目：“为何要隐瞒？我们光明正大相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于是郗朝朝再次红霞飞脸，又羞又恼：“谁跟你相爱了，我们早已分手了知不知道！”
“那是你单方面通知的，我可没同意。”
“你闭嘴！”
奚樱：“……”
她人麻了。
仿佛回到了大学，每天晚自习结束回寝室，都不得不从一对卿卿我我的情侣中间穿行而过的岁月。
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这种窘迫，于是那时候她向来都拒绝跟游略如此“依依惜别”。
没联想到当社会人这么多年后，竟又在今日被迫现场旁听偶像剧对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奚樱裹紧毯子，挡住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算了吧算了吧，就当自己是聋子是瞎子吧。
什么都没听见甚么都没看见。
反正这么明显的“穿帮”镜头，节目组后期肯定会剪掉的。
……
-
在得知游略依然对郗朝朝“情深义重”后，奚樱没有半点想竞争的念头，只剩下心灰意冷。
所以她当然也不想掺和进郗朝朝跟她前男友的关系之中。
人家作何黏糊怎么纠葛是人家的事，她现在只想快点走完节目流程，好回归自己平凡正常的素人生活。
女生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推开屋门。
扑面而来的除了融融暖意，还有众人惊愕的目光。
这样子当热只能由奚樱来介绍：“这位是当天新加入我们的同学，叫鄞忻，大家欢迎。”
为了避嫌，郗朝朝特意绕到奚樱旁边，跟鄞忻相隔甚远，且全程沉默。
——她从前在机构介绍手下新入职的新人时，也是这样的措辞。
配合淡然无波的语气，听起来免不得有些怪怪的，鄞忻抬眸多瞧了她一眼。
奚樱当没看见。
她找了张单人沙发落座，低头回微信上的工作消息。
一副主动与世界隔绝的疏离态度。
好在愿意上这种综艺节目的就没几个社恐，很快其他人就接过了她的沟通接力棒，跟鄞忻热情寒暄了起来。
没几分钟时间，鄞忻的人生线都被捋清楚了。
三十岁不大不小刚好而立的年纪，已经是一家市值过亿的机构老板，家庭出身和教育背景十分优越。
而且长得还帅。
简直就是那种能登上金融杂志，被评为优秀青年企业家的黄金单身汉。
只可惜多聊了几句后，大家发现，这位黄金单身汉宛如对女人不太感兴趣。
或者理应说，是对“其他”女人不感兴趣。
所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不管其他女嘉宾怎么搭讪玩笑，鄞忻都面无表情惜字如金，表现得不像一根木头，而是完全冰冷的铁块。
视线全程追踪郗朝朝，就连郗朝朝倒杯水，他也要站了起来来，佯装参观房子跟去厨房转一圈。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尽管他们到现在也没说上几句话，但如此明显的态度，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位从前的关系不一般。
且以后的关系理应也会持续不一般。
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女嘉宾们顿时收起了兴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倘若不是确定能扮演成功一名痴情女配的人设，在恋综上还是不要去招惹心有所属的直进男比较好。
摸爬滚打的社会人无法饮水饱，大家都很聪明。
譬如豆鸾，在游略和鄞忻身上接连受挫后，早已认清现实，这会儿正在跟拽哥聊天，聊的还是对方感兴趣的机车和篮球。
也不知道是真的兴趣相投还是提前做过功课，她竟然能讲的头头是道。
很好，这一对渐入佳境可以连上线了。
编导组在幕后暗自盘算。
更何况郗朝朝和鄞忻那一对，理应也是稳成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站在上帝视角，很容易就看得出来，其实游略对郗朝朝早已不太关心了。
鄞忻今晚强势入局，对前女友百般“纠缠”，游略甚至都没多给过几个眼神，大部分时间蹙着眉头不晓得在想甚么，中间还异常自然地换了个位置。
等到监视器前的工作人员注意到时，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鄞忻对面移动到了奚樱对面。
端着酒杯不经意一抬头，就能观察到女生的表情。
在这样香槟微醺，夜灯柔光的特殊环境下，本该是很暧昧的占位。
但由于奚樱全程冷脸，就显得氛围有些古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幕后观察监视器的工作人员们自然了解是为甚么，通过摄像头，他们相当于看了一段郗朝朝在庭院和奚樱“暗道隐秘”的现场直播。
前因后果都能串联起来。
可游略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奚樱态度的异常，遂借着她去吧台后洗杯子的功夫问了句：“刚才在外面怎么了吗？”
奚樱懒懒抬眸：“嗯？”
“见过像心情突然变得不太好。”
……呵。
是啊。
心情不好不就是因为你么。
女生淡淡收回视线：“没事。”
她关掉水，抬脚就要离开这窄小的吧台过道。
然而游略的反应比她更快：“所以是由于我？”
“……”
奚樱停了下来脚步。
“你是由于不想约会，于是随便选了个我发短信，结果没想到双选成功了？”
虽然是疑问的口气，但他的眼神充满确信。
让奚樱一时间无话可说。
男人略略沉默：“要是你真的很累，明天我们就晚点出发，去可休息的地方……”
“如果这是你的想法，你直说就好。”
奚樱攥紧拳头，指尖发白：“不要把锅往我身上推。”
游略怔住“推锅……我？”
不是在聊约会吗，作何突然上升到责任过失纠察了。
才他们在外面到底发生了甚么？
面对女生冷若冰霜的脸，他眉头微皱：“我的意思是，这几天实在事情众多，所以你没必要强撑着应付流程，倘若带着负担出去玩……”
“我没有负担。”
奚樱打断他，眼神冷冷：“也没有随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因为不想把别人的时间和情绪当玩笑看。”
这话作何感觉阴阳怪气的。
难道他就把别人的世界和情绪当玩笑看了吗？
游略开口欲言，却忽然捕捉到到对方眼里来不及藏的受伤和苦涩。
他瞬间顿住，吞下所有解释，垂眸道：“好吧，我承认，其实是我这几天事情太多，实在有点累，于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次日要不晚点出门，找个轻松的地方，喝个咖啡休息休息？”
奚樱盯了他两秒：“随你。”
……
可这“商量”最终也没能实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因为生日会将将结束之时，导演组又发来一张规则卡片。
是专门给鄞忻的信。
上面写明，由于他是新来的人，错过了前面的互动时机，于是当天夜晚可有两次约会选择。
一场选项里不包括前任，一场包括前任，被选择的人不能拒绝，必须赴约。
且两场约会都在次日进行，至于上午下午作何分配，看他自己安排。
在包括前任的选项中，毫无疑问，鄞忻肯定选择郗朝朝。
但不包括前任的约会——奚樱没联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点名。
也就是说，她次日也有两场约会安排，午饭跟一名男人吃，晚饭跟一名男人吃。
更别说实际上，辛元冬也是选了奚樱的，只不过没能双向成功于是遗憾出局了而已。
除了新嘉宾鄞忻，其他人之中好像也就奚樱获得如此“青睐”。
在场总共六位男嘉宾，她一名人就获得了三票，听起来像是什么大女主剧本。
可奚樱半点不因此感到欣喜。
只剩烦闷。
辛元冬就不用说了。
她最不感冒的其实就是这种甜腻腻的男生，且向来认为爱情靠的是吸引而非心生感触。
所以倘若之后他不打算转换目标，那么大概率会一直单向到头。
剩下两位。一个鄞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整颗心都系在郗朝朝身上，选自己只是于节目规则限制。
不然他一定更想和前女友约会一整天。
奚樱甚至觉着，搞不好就是因为自己今晚和他基本无互动，全程冷着脸看起来是个“安全选项”，才被鄞忻选中。
明天的约会，理应就是场商业互动，专门配合演戏给节目组和观众看。
至于游略……所谓心灰意冷也可如此了。
那份对初恋的执念和期盼，在短短几天内就因对方的反复而快消失殆尽。
某种程度上，也该感谢这个节目。
所以，次日跟游略的约会，其实也是场商业互动。
演戏给节目组和观众，和郗朝朝看。
奚樱低头，端着玻璃杯，自嘲地扬了扬唇，将酒饮尽。
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对面两位男嘉宾都是演技过关的体面人，别让次日的拍摄冷了场陷入尴尬。
嗯……
不太行。
自向来到这里，奚樱许的愿望就没有一名实现过。
而这次，她没联想到那样东西没做到“体面”的人竟然还是她自己。
但奚樱觉得她的行为理由很充分。
前一天遭受感情创伤，还要强撑精力给室友庆生到半夜。
然后第二天五点多就起床化妆，睡不到四个小时。
好不容易在约定的时间前收拾好下楼，却发现客厅空空荡荡，唯独有个游略在厨房煮粥。
奚樱没过去问好，直接上楼敲鄞忻的门。
鄞忻是单独一间房，敲半天没人应，她不自觉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出门去准备或是接受后采什么的了。
没办法，她只好坐在客厅沙发等，等得昏昏欲睡，从七点半等到九点，终究看见一个身影从楼上下来。
熟悉的全身黑，发型没像前一天那样整理过，中分卷曲在两侧，显得那张成熟的脸更加稳重。
最关键是，对方面上全是困倦，看见她时还微微有些惊讶：“你起得这么早么？”
“……”
奚樱被他自然无比的态度镇住，半晌没那说出话。
“那你休息一会儿，我些许收拾收拾顺便吃个早饭，等我半小时就好。”
鄞忻接着这样说。
语气风轻云淡的，很有所谓杀伐决断的高冷霸总气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再高冷再决断的霸总，在理直气壮的迟到面前，都变得油腻起来。
奚樱捡起手机，给他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九点零八了。”
“那么我们就九点四十出发。”
“……”
奚樱就这么注视着他径直走向厨房。
她深呼吸几口气，还是没忍住：“鄞忻。”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鄞忻停下来，转回身：“还有事？”
“你不觉得你应该跟我道个歉吗？”
“……你在说什么？”
“我记得我们昨天夜晚说好的时间是七点半。”
她面色平静：“九点四十出发的话，你就相当于迟到了两小时。”
客厅微微寂静两秒。
鄞忻微微拧眉：“我以为——”
他顿了一下：“我以为我前一天的态度表现得很明显，你应该了解我选你只是因为规则限制。”
“作何，你很看重这次约会么？”
“那我恐怕要让你灰心了。”
……草。
奚樱那样东西火，就这么噌噌噌冒了上来。
木平
玉户帘
姑奶奶很火大
牛奶灌汤包
起床打更了
雁鱼
柠檬白昼梦
只是一只咸喵
普祥真人
羽外化仙
真熊初墨
团子桉仔
青云灵隐
小雀凰
东方亮了
随风的叶子
时光沙
千秋韵雅
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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