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巧不工】

席间并非所有人都懂画，但却被这画的意境所吸引。

宁涣显然也没联想到宁昭所作之画比她还要优秀许多，心中对她的嫉妒更是加深了不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眉头轻轻一皱，朝身边的姐妹们使了个眼神，后者皆点头会意。

“这画的是甚么？山不像山水不像水，让你随意一画也不是如此随意吧？”先前讽刺过宁昭的女子再次开了口。

她刻薄的声音成功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就是，那画的是甚么？一团黑？别告诉我这是那诗里的渔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画如何比得上涣儿所作，果然庶女就是庶女，画的画也上不得台面。”

这些人一言一语，众口铄金，就要将这话踩的一文不值，而另一部分欣赏画的才子又碍于她们非富即贵的身份不好开口。

于是席间对宁昭的嘲笑更为放肆。

宁昭不为所动，侧过头来笑着问宁涣：“姐姐，你说我这画作得如何？”

她的笑容里满是深意，宁涣想不到有些不敢同她对视，眸光闪烁地回答：“你这画功确实还需精进，实在是太差了……”

“本宫怎么觉得这副画作得好极了？”

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踱来，似是极为欣喜地从宁昭手中接过了那幅画，细细观摩，那般认真的侧颜不知深切地刻进了在场多少女子的芳心中。

宁涣神色一僵，后面的话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看清来人，宁昭的神色微微一沉，往后退了一步，同慕容承保持一定的距离。

“在下也觉着这副画极有意境，很是喜欢。”

身旁又忽然传来熟悉的温和声音，宁昭的神色稍缓，转过身时正好对上靳渊静如幽潭的双眸。

她诧异问道：“靳大人作何来了？”

靳渊含笑道：“听说此地正在举办诗会，便想来瞧瞧，正好碰到太子殿下，于是就一起来了。”

而他口中的太子殿下，此刻的注意力全都在宁昭适才所作的画中，直到众人向他行礼才回过神来。

“刚才是谁说这画不好的？”慕容承环视了四周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宁涣和她旁边的若干个女子身上。

宁涣嘴角的笑容僵硬，但仍硬着头皮开口说道：“臣女的意思是昭儿这画工还是粗糙了些……”

“哦？那请这位姑娘说说，这画哪里粗糙了？是构图还是意境？亦或是其他方面？岂不闻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乎？”靳渊反问，尽管他仍是笑着，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隐含冷意。

宁涣嘴唇嗫嚅了一下，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她敢当着其他人的面贬低宁昭，却不敢当着靳渊和慕容承的面信口胡诌。

毕竟他们不仅对书画之道知之甚深，还比她身份尊贵的多。

而宁涣旁边的女子不知靳渊身份，贬低的话语竟脱口而出：“无论是这构图还是意境都差得远，我见过涣儿的画，可比这画华丽多了。”

她的话音刚落，席间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哄笑。

女子脸白了白，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慕容承也是无语凝噎，转头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凌厉：“你连这画的种类都分不清楚，还随意将不同种类的画放在一起对此，可见对画一窍不通，又有何脸面在这评头论足？”

被太子当面呵斥，女子只觉得羞窘难堪，扯了扯宁涣的衣袖想让她替自己说几句话，可宁涣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得众人缄口不言，慕容承转身看向宁昭，将画重新递还给了她：“今日本是诗会，却未曾想意外得见宁二姑娘如此绝佳的画作，也是在场众位之幸。”

慕容承又面向众人，朗声道：“宁二姑娘是本宫邀请来的客人，若是各位有何疑问，大可来找本宫探讨一番。”

席间也渐渐开始有人赞同，毕竟他们一开始的确是被这画吸引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先前故意贬低宁昭的几人，都恨不得将头埋在地下，尤其是之前还讽刺过宁昭眼巴巴地跟着宁涣来诗会的女子，更是脸色惨白至极。

宁涣也没联想到自己本意是让宁昭出丑，却竟然反过来让她出了如此大的风头。

那一口气依旧梗在心上不上不下，转头看向宁昭的眼神也淬满了暗藏的怨恨嫉妒。

诗会继续，宁涣那群人都没了脸面再待在这里，纷纷以身体不适为由灰溜溜地转身离去了。

宁昭回到了先前的座位，偶然听到旁边似是有人议论：“那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靳渊，很得圣心。”

“原来那就是靳渊？之前只听其名不听其人，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果真是翩翩君子。”

宁昭抿了口茶，嘴角轻轻勾起。

果不其然这人无论在哪，都是众人议论的焦点。

直到诗会结束，宁昭才准备回府，可她却陡然发现到宁涣走时也将马车带走了。

幸好此处距离太仆府不远，宁昭正打算渐渐地走回去时，却又被人唤住了。

“宁二姑娘还请留步。”

依旧是那如清风拂柳般的嗓门。

宁昭回头，挑了挑眉：“不知靳大人还有何事？”

“在下等会正好要去太仆府拜访，不知宁二姑娘可否赏光与在下一道回府？”

靳渊依旧穿着雪白长衫，眉眼温润，立在柳树之下，微风一吹，柳絮缠绵着他的发丝飘扬。

宁昭竟一时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