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前面已经有猜到,可当郭旭这句话真的说出来以后,李蓁蓁还是心中一震,若不是苏君言在一旁扶着她,她便要后退几步了。
她陡然想起来,母亲去世前,摒退了所有人,包括苏君言,只为告诉自己那样东西秘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彼时,蓝毓罗的精神宛如好了不少,大约是回光返照。
她轻缓地地抚摸着李蓁蓁还稚嫩的脸颊,眼眸里尽是留恋。
“蓁蓁,对不起。娘亲多么想陪你长大,看你嫁给君言。可惜,等不到了。”
李蓁蓁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哪里还说得出完整的话语,只是一名劲儿地哽咽,“娘亲……娘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蓝毓罗笑了笑,“蓁蓁,娘亲今天说的每句话,你都要记在心里,知道吗?”
闻言,李蓁蓁点了点头,哽咽道,“娘亲,我了解。”
蓝毓罗从容地道,“蓁蓁,娘亲立刻就要转身离去你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可哀伤哭泣,但是娘亲希望,就那么一次就好。待娘亲安葬以后,你就不要再哭了。因为,娘亲会在地底下保佑你和君言。我们从来不会分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相处而已。”
“蓁蓁,我了解君言会好好地照顾你。于是,娘亲走得也算安心。”蓝毓罗含笑道,“娘亲了解你喜欢君言那孩子,他待你也好。虽然性子冷了点儿,但终究还是外冷内热的性子。以后得日子里,你多担待担待,他会好好待你。”
“蓁蓁,还有一个秘密,娘亲左思右想,终究还是觉得告诉你为好。”蓝毓罗轻声道,“尽管在赵为质,可你终究还是有着宋国公主的头衔。万一有朝一日宋国迎你回去,你也好多一名心眼。”
“蓁蓁,宋帝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当时的李蓁蓁年纪还不是很大,但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句话的意思。
“娘亲,你说甚么?”
蓝毓罗苦笑了一下,缓缓道,“蓁蓁,宋帝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接下来,蓝毓罗就把当初她与宋帝之间的纠葛讲了一名大概,唯有那名侍卫的事被一笔带过。
李蓁蓁还想要问,蓝毓罗却道,“蓁蓁,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男人,便是宋帝。可是他却如此待我,这件事是我一辈子的伤痛。我本想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可又担心他日你若回到宋国会被加害,所以事先提醒你。”
“蓁蓁,倘若可,你以后不要回宋国,跟着君言一起走吧。”蓝毓罗顿了顿,接着道,“至于你的父亲,若是今生有缘,或许你们会再见。只是,我不想再提及此事。因为,他是我一生的屈辱。”
李蓁蓁注视着郭旭,一滴眼泪从脸颊划落。其实,他的话她早已相信了,可是她还是需要证明。
“郭庄主,世人都了解我是宋国的长安公主,于是你这句话有甚么证明么?”
郭旭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蓁蓁,无论你信与不信,我这句话都是真的。此物世界上,血浓于水,血缘亲情终究不假。你若是有疑问,我们可滴血认亲。”
“不用了,我了解你的话是真的。”苏君言突然开了口。
闻言,李蓁蓁看着他,原来君言哥哥早就了解了。只是,他瞒住了而已。
苏君言转过头转头看向李蓁蓁,轻声道,“蓁蓁,他理应真的是你的父亲。”
滴血认亲,需要割伤自己取血,苏君言怎么舍得?
言罢,他摸了摸李蓁蓁的后颈,低声道,“蓁蓁,你这里有一颗黑痣,而郭庄主的颈后亦有一颗黑痣。我想,倘若不是血缘联系,不会有如此巧合。”
李蓁蓁虽然了解苏君言的话不假,可她终究需要一名证明,于是道,“君言哥哥,我了解你是在心疼我,可是今日我一定要跟郭庄主滴血认亲。倘若不是见到血相融,我不可能认为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哪怕因为这巧合的黑痣。”
见李蓁蓁心意已决,苏君言自然不再阻拦。郭旭立刻让人准备了水和碗,打算滴血认亲。
所谓滴血认亲,就是一个碗中放置清水,而后再滴上一两滴香油,需要认亲的两人分别滴进自己的血液,若是相融,便是为亲人。若是不相融,便没有血缘关系。
当东西取来的时候,郭旭先用匕首划伤了自己的手指,而后滴下了自己的血液,然后一脸期盼地看着李蓁蓁。
他清楚地知道,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只要她的血液滴下去,真相便会浮现在跟前,她自然会接受此物事实。
李蓁蓁从容地地迈步过去,拿起匕首,却觉得有千钧重。她并不是怕疼,而是不知道有了结果以后,究竟该作何面对。
其实郭旭和苏君言的表情早就告诉了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她却不了解究竟该怎样去面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于,郭旭说娘亲是他一生的美好,而娘亲去世前说过,他是她一生的屈辱。他们两人的关系,究竟是亲密还是矛盾。
终究,李蓁蓁还是划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下了一滴血液进去。
见李蓁蓁跑走,阿离随即跟在了后面。而苏君言打量了一下那碗里,很明显,两滴血液毫无意外地融合了。
可刚滴入的那一刹那,她丢下了手中的匕首,逃也似地跑了。她,有些害怕面对。
见李蓁蓁这个样子,郭旭心中五味陈杂。看来,她的确是难以接受。不了解过了今日,是否会好一点儿。
苏君言对郭旭道,“郭庄主,我先去看看蓁蓁。这件事情太过于重大,她需要时间。”
“好。”
“至于郭雨落。”苏君言顿了顿,接着道,“这终究是密事,而她似乎了解不少,所以我的人应该暂时扣下了她。你放心,不会亏待她。”
“是。”
李蓁蓁一路回到室内,然后上了榻,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阿离想要劝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君言坐在床榻边上,低声唤道,“蓁蓁……”
苏君言缓缓而来,对点头阿离示意。阿离自然心领神会,于是退了出去,还顺便关了房门。
哪了解,被子里没有一丝动静。
“蓁蓁,你这样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会把自己闷坏的。”
然而,被子里的李蓁蓁仍是一动不动。
苏君言哭笑不得,只好直接掀起了被子。李蓁蓁可一名女子,哪里能跟他比力气。不过片刻,被子就被苏君言扔到了床角。
李蓁蓁看了苏君言一眼,又趴在床上,不看他。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苏君言的心肝都快碎了。因为李蓁蓁的一双眼睛此时红得就像兔子眼,眼泪在眼眶里包着转,我见犹怜。
“蓁蓁,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苏君言低声道,“你可知晓,我的心都快被揉碎了。”
闻言,李蓁蓁终究还是爬起身来,问,“君言哥哥,你是甚么时候就了解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从他今日的表现来看,恐怕他早就知晓了。
苏君言缓缓道,“蓁蓁,在客栈的时候,我心中就有所猜测。可,我并不能确定。所以为了不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困扰,我隐瞒了下来。”
“由于那颗黑痣的位置?”
“这是一个原因。”苏君言低声道,“还有你曾经告诉过我宋帝不是你的亲生父亲,而这些人对你更多的是保护。我串了串,心中只是有这样一个猜测而已。”
他顿了顿,接着道,“可是今天,我能够确定郭旭的确就是你的亲生父亲。蓁蓁,因为你们的血的确是相融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蓁蓁并不觉得意外,她只是不了解该怎么去面对而已。
“君言哥哥,我只问你最后一件事。”李蓁蓁看着他,问,“此行的目的地,是不是就是云罗山?”
她才把前因后果都捋了捋,能让苏君言向来都按兵不动的原因,除了因为自己的缘故,恐怕跟那藏宝图的目的地也有关系。
苏君言并不否认,“蓁蓁,目的地的确是云罗山。”
果不其然如此,于是君言哥哥才会在郭家庄呆得如此安心。因为,他早已到达了目的地。
“君言哥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总是有事瞒着我?”李蓁蓁轻声道,“你不告诉我,自然是由于早就知道那云罗山中层层瘴气,满是毒虫毒蛇,于是是不打算带我进去冒险。”
她顿了顿,接着道,“让我来猜猜,你带来的人绝对不止这一批人。是不是早就有人在这四周隐藏了下来,就是为了寻找入山的办法。只要你们找到了入山的办法,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安置在这山外,然后等你?”
李蓁蓁说中了苏君言的心事,于是他并不否认,“是的。蓁蓁,我……”
李蓁蓁打断了他的话,大声道,“君言哥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安排得很好?可是我告诉你,一点也不好。如果你不让我跟你一起进山,何必带我一起来?直接就在江城等你,多好?”
“蓁蓁,我不会有危险的。”苏君言缓缓道,“倘若没有完全的办法,我是不可能进山的。宝藏是重要,可还是没有我的命更重要。”
“如果没有危险,那为何不带着我一起进山?”李蓁蓁咄咄逼问。
“因为你不会武功,会拖累我。”
闻言,李蓁蓁笑了起来,“君言哥哥,我擅长用毒解毒,进这云罗山只会对你有所助益,怎么可能事拖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君言哥哥,我只希望跟你共同面对一切。就像,我十三岁那一年在围场遇刺的时候一样,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苏君言想起那一次的事情,是李蓁蓁让他活了下去。
李蓁蓁陡然从床榻上下去,“我要去见郭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