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郭旭心下明了,“蓁蓁,是苏君言要入山,对不对?”
李蓁蓁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他是我夫君,他要入山,我必然也要入山。于是,这又有什么区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蓁蓁,你可了解那山中满是瘴气毒雾,毒蛇毒虫,基本是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关于这一点,我自然是了解的。”李蓁蓁浅笑,“否则,我作何可能来问郭庄主?”
“蓁蓁,你不怕死?”
“我当然怕死。”李蓁蓁低声道,“可是只要跟君言哥哥在一起,就甚么都不怕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蓁蓁,苏君言待你好么?”
虽然他大约知道答案,可是始终想要听李蓁蓁亲口说一句才能安心。
李蓁蓁笑了笑,“从小,我就跟他一起长大。他待我,很好很好。”
郭旭的心在那一瞬间尘埃落定,“他待见过,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进那云罗山,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需要静待时机。”
“什么时机?”
“月圆之夜。”
原来这云罗山上怪异得很,平素都是层层瘴气,唯有月圆之夜那么一段时间瘴气还在,但却没有那么重的毒性,稍加防范,倒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李蓁蓁心下有些疑惑,“郭庄主,你是怎么知道此物契机的?”
郭旭哭笑不得地含笑道,“蓁蓁,要说这个契机,还是你母亲当初发现的。”
“我母亲?”
李蓁蓁只觉着诧异,从来没有想过这云罗山竟然能跟母亲扯上关系。不过,母亲曾经是蓝国的公主,这云罗山又在蓝国与楚国的交界处,她曾来过,倒也不是特别令人意外。
郭旭缓缓道,“当年,你母亲的父皇染了重毒,必须要用云罗山上一种名唤绝命子的药物才能救治。那绝命子生于云罗山,本来就是剧毒之物。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时候以毒攻毒也是一个好办法。于是,尽管只是传说,你母亲还是义无反顾地带着我们来到了云罗山下。”
“尽管你母亲擅使毒和解毒,但终究拿那瘴气毒雾没有办法,所以最开始我们始终不得其法,折损了不少人。”
郭旭依稀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的蓝毓罗心急如焚,嘴角都冒了好多泡,毕竟蓝国皇帝的毒等不得。
那晚,天空挂着明月,快要满月。蓝毓罗坐在屋顶上,想着心事。
郭旭亦上了屋顶,坐在蓝毓罗身旁,递了一坛酒给她。
见到那坛酒,蓝毓罗笑了起来,“郭旭,你真好,你作何了解我现在需要一坛酒来解千愁?”
郭旭微微一笑,道,“公主,我只是凑巧罢了。”
蓝毓罗打开那坛酒,喝了起来,只觉着清香凛冽,倒也是好酒。
怎么可能是凑巧,他实在是太了解她了。只是,他不会告诉她这些。有些不合适的心事,该一辈子隐藏。
“郭旭,这酒真烈,可我喜欢。”言罢,她把酒递与他,含笑道,“你也尝尝。”
郭旭接过那坛酒,联想到她甘美的唇曾触碰过这坛口,心陡然跳得转瞬间。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从来都无话。直到后来蓝毓罗开了口,“郭旭,我父皇的毒等不及了,于是明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进云罗山。”
郭旭颔首,轻声道,“公主,属下陪你。”
蓝毓罗又喝了一大口酒,笑道,“郭旭,有你在旁边真好。”
这句话,让他心中雀跃了很久。由于,自己多多少少在她心目中有些特别的位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一晚,蓝毓罗喝醉了。郭旭轻轻地抱着她越下了屋顶,送回了房中。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脸颊和唇比素日还要红上几分,让人心神荡漾。而他也由于喝了酒的缘故,尽然做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亲吻她。
可是轻轻一啄,然而她的唇却如想象中一样甘美,让他生出无限美好的遐想。
当然,不过是止步于遐想。
第二日,天空满月。银白色的月光笼罩在整个云罗山上,显得朦胧而又静谧。彼时,那山倒不再像一座毒山,反而极尽秀丽。
他们带着蓝毓罗精心处理过的面纱防瘴气毒雾,身上的衣袖裤腿还有靴子逗扎得严严实实防蛇虫。这一次,他们是怀着试一试的心态进山。倘若幸运,便能找到绝命子。如果不幸运,那就葬身于此。
一路行了下去,蓝毓罗终究意识到今日的不同。那瘴气毒雾,似乎并没有素日的毒性。
没了瘴气和毒雾的威胁,他们一行人便走得快了很多。然而后来仍是折损了所有人,唯独郭旭和蓝毓罗带着绝命子逃了出来。
后来她想了一会儿,估计是跟月圆之夜有关。可时间紧急,也没有办法去确定。
于是郭旭仍旧是担心,毕竟那云罗山的危险是名不虚传。没了瘴气毒雾,但还有别的危险。
“蓁蓁,你就在郭家庄等待。”郭旭缓缓道,“我陪苏君言进山,一定会保护好他。”
“不可能,我要与他一起进山。”李蓁蓁道,“那山中毒蛇毒虫众多,而我擅长使毒解毒,于是定然要紧紧跟随在君言哥哥后面,方能放心。”
闻言,郭旭道,“蓁蓁,我亦擅长使毒解毒,所以我一名人跟在苏君言身后足矣。”
“对于君言哥哥涉险一事,我一定要亲力亲为方能心安。”李蓁蓁话锋一转,问道,“郭庄主这么不想我入山,那云罗山中究竟还有甚么危险?”
“吃人的大蟒。”郭旭缓缓道,“当初我们手底下的人悉数折了,就是都藏于群蟒的口中。这云罗山中,不仅有瘴气毒雾,毒蛇毒虫,还有凶残的大蟒。”
他顿了顿,接着道,“蓁蓁,其实你可以劝一劝苏君言。他早已位极皇子,何必再贪恋那云罗山中的宝藏,让自己涉险?”
闻言,李蓁蓁有些诧异,原来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早早已被郭旭看了个清清楚楚。
“郭庄主,你也了解云罗山中有宝藏。”
郭旭苦笑,“作何可能不知道?因为送宝藏入山一事,便是你母亲和我两个人做的。”
他顿了顿,接着道,“当初你母亲的父皇早早已觉着蓝国气数将近,遂想要藏宝藏留与蓝国皇室后人。希望以后若是有机会,蓝国后人得到宝藏,复兴蓝国。而你母亲从云罗山回去以后,对他讲述了山中发生的一切。他觉着此山是天然屏障,遂决定把宝藏送进那里。”
“后来,我和你母亲便接受了此物差事,把那批宝藏送进了山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安顿好宝藏以后,蓝毓罗和郭旭便把知情的人骗到了昔日遇到蟒群的地方。有些秘密,不能让太多的人了解。而只有死人,才会真正地保守秘密。
那一次太过于惨烈,是蓝毓罗生平头一回哭泣。她靠在郭旭的怀里,眼泪湿透了他胸前的衣衫。她是在自责,可那也是不得不做之事。
后来,他们转身离去了云罗山。蓝毓罗让郭旭好生地安置了跟过去的那些人的家属,从此再也没有提及过此事。因为,那是她一生的痛。
她不会忘记蟒群凶残地撕咬他们的惨烈场景,每每午夜梦回,便是一身冷汗。从此,郭旭多了一项任务——替她守夜。
他喜欢这项任务,由于每每看到她的睡颜,便是无比满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既然如此,那我们进山去找宝藏,岂不是易事?”李蓁蓁浅笑道,“那样,我更该跟进去了。”
郭旭叹了一口气,道,“蓁蓁,你若是真想要跟去。你们何不等到冬季来临,或许那些大蟒会冬眠。”
自然,那云罗山与别处不同,那大蟒也有可能不冬眠。
李蓁蓁自然了解苏君言此次能避开众人视线,已经是难得,恐怕以后再没有如此机会。于是,此次必然是势在必得。
“不,这次月圆之夜我们一定要进山。”
郭旭了解李蓁蓁执拗,叹了一口气,道,蓁蓁,其实财富乃是身外之物。唯有人好好地活着,才是最为重要的。你和苏君言,何必如此执着?”
李蓁蓁微微一笑,“郭庄主,可有时候财富也能让人好好地施展抱负,不是么?”
苏君言所想,李蓁蓁悉数了解。所以他想要的,她会尽一切力道去帮。
闻言,郭旭不再劝阻。虽然与李蓁蓁相处的时间很少,他也清楚地了解她性格执拗,是个不停劝的女子,就像她母亲当年一样。更何况,此事又跟苏君言有关。凭她对苏君言的感情,作何可能放手等待。
“罢了,蓁蓁,我不再反对什么。”郭旭缓缓道,“只要你跟苏君言说好,他同意你去,便去吧。离月圆之夜还有三日,但是要准备的事情太多。过一会儿,我会去找他,跟他商量诸如准备工作这些事情。”
“好。”李蓁蓁颔首,道,“郭庄主,谢谢你了。那现在,我先去找君言哥哥。”
从郭旭的书房离开后,李蓁蓁便往她和苏君言居住的别院走去。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些忐忑,由于她不了解苏君言究竟会不会愿意带她去。
可,哪怕使出浑身解数,她也要让他答应带自己进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因为,她爱他,很爱很爱。
所以,她要与他要共同面对危险,生死与共。
哪怕前路荆棘遍野,她也要与他一起共同踏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