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灼灼其华一世安】

经苏君言这么一提醒，李蓁蓁心中警觉，随即回过头去看，原来是一条约莫三尺长的黑白花蛇。

李蓁蓁知道这蛇没毒性，心中陡然闪现过一个想法。她死死地盯着那条蛇，看它渐渐地地爬过来。突然间她寻了一个空档，钳制住七寸，把它拎了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蓁蓁并未回话，拿起苏君言身旁的长剑，直接削掉了蛇头，蛇血立刻喷洒了出来。

她随即拿到苏君言面前，低声说，“君言哥哥，你把这蛇血喝掉，会好一点儿。”

苏君言不了解她究竟要做甚么，只觉得她这是在冒险，心中焦急万分，“蓁蓁，你在做什么？”

苏君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张嘴喝完了那条蛇的血。喝完以后，由于失血过多和饥饿造成的无力感终于缓解了不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蓁蓁扔下那条蛇的尸体，撕下自己的裙角，轻轻地替他擦拭嘴角和面上沾染的蛇血。他向来喜洁，自然要替他擦拭干净。

苏君言支撑着起来，“蓁蓁，我们快离开此地，此地不宜久留。”

昨夜，虽然迷迷糊糊，但那群狼的嚎叫声他是听得清清楚楚。那狼很有灵性，估计今夜还会来这里，于是他们一定要在黄昏之前转身离去这座密林。

李蓁蓁扶着虚弱的苏君言，按照他的指引，一直往前走。她了解，他判断的方向肯定没有错。

一路上，可是能注意到一些野果野蘑菇之类的食物。李蓁蓁识毒，于是在确定没毒之后，她便采来两个人分食。饿了一夜，又要赶路，他们必须吃一些东西来保持体力。否则在出了这片密林前，不被群狼咬死，就是被饿死了。

野果味道还好，那些野蘑菇之类的便是食不知味。不过为了活下去，吃一些又何妨。

走到后来，苏君言有些支持不住。李蓁蓁想要背他，但他生得过于高大，而她还未彻底长开，身高悬殊太大，难以进行下去。

“蓁蓁，你听我说。”苏君言有气无力地道，“放我下来，向来都往东走，那处就是我们来时的营地。”

苏君言摸了摸李蓁蓁的脸颊，笑道，“蓁蓁，你又在说甚么糊涂话。我让你先离开，是想让你去搬救兵。只有你安然出了这片密林，我们才都能活下去。”

李蓁蓁自然不会愿意独自转身离去，“不，君言哥哥，我必须带你出去。生，一起生，死，便一起死罢。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君言哥哥，我不管。”李蓁蓁决绝地道，“我绝对不可能丢下你一名人在此地，因为我......我真心爱慕你。”

曾经，哪怕表现得再明显，李蓁蓁也未曾亲口说出过这样的话来。可现在生死未卜，她咬一咬牙，终究心中决定趁着此物机会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哪怕最后面临的是死的结局，她也心甘情愿。

苏君言注视着一脸决绝的李蓁蓁，心中无比震撼，她比自己小四岁，可却那么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事。相比之下，自己反而是有些怯弱。

“蓁蓁，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一定娶你为妻。”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就说出了口。可，李蓁蓁却一脸的诧异。

因为他说，他一定娶她为妻。她刻意地避开了那一句如果能活着出去，由于他们一定要活着出去。

她这一生，一定要做他最美丽的新娘。

苏君言还要坚持让李蓁蓁离开，可她置若罔闻。后来，她用山中的树枝和藤蔓做了一名简单的拉车，把虚弱的苏君言放了上去，然后一步一步地拉着他离开。

转瞬间，她美丽的手就磨出了血泡，苏君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有说一句话。

从小生活在一起，苏君言自然了解她平素注视着听话，其实骨子里有多执拗。

罢了，若是上天注定他们要死在一起，那同年同月死也可。可但凡他们离开了这片密林，那么她注定是要做自己的女人。

逐渐地，暮色沉了下来，李蓁蓁和苏君言两人心下皆是一沉，恐怕今夜凶多吉少。

眼下正此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由远至近。两人对视一眼，眼眸里有了欣喜之意，动静这么大，绝对是赵国的人，看来，他们是有救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赵启疾驰而来。注意到苏君言和李蓁蓁的那一刻，他欣喜异常。

原来，不久自己幸运留下了一名，而他们两人也足够幸运。

回去以后，苏君言在床上养了大半个月才能下床。每日，李蓁蓁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消瘦得很快。

苏君言有意让她去休息，毕竟赵启送了奴仆过来，全数可照顾自己，不需要她劳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她却浅笑道，“自古以来，照顾自己夫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若不是苏君言素日冷淡惯了，那么这句话早就足以让他把自己口中的药喷了出来。她是女子，这种话作何可以随意说出口来。更何况，有些事情不该女子先开口。

他注视着她，只见她的眼眸一片清明，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蓁蓁，我们还未成婚。”

“那又有甚么要紧？我只了解，在密林里你说过一定会娶我。”李蓁蓁低声道，“莫非，君言哥哥你要反悔？”

他自然是不会反悔，可是他想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了解她是他的妻子。

见他不说话的样子，李蓁蓁急了，“君言哥哥，难道你真的药反悔。”

苏君言陡然笑了起来，“蓁蓁，若是我反悔，你待如何？”

“我......我......”好半天，李蓁蓁终于说出话来，“若是你反悔，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问，“是吗？”

李蓁蓁抬眸，眼睛里面已经满是泪水，“君言哥哥，我是骗你的。哪怕你反悔，我也不怪你。我这么喜欢你，作何可能杀了你。”

苏君言替她擦干了眼泪，轻声道，“蓁蓁，你去我书桌子上，把我从出国带来的那把匕首拿过来。”

那把匕首是在他来赵国为质前，楚帝赐予他的礼物。李蓁蓁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终究还是乖乖地去拿了过来。

苏君言把那把匕首递到李蓁蓁手上，严肃而又认真地道，“蓁蓁，他日我若是反悔，你便拿这把匕首直接刺入我的心脏。”

李蓁蓁惶恐不安地注视着苏君言，不了解他为何要说这样狠绝的言语。

苏君言突然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原来，你还是个傻姑娘，没有长大。不过不要紧，我可等你长大。”

“什么？”他的话，让李蓁蓁越来越糊涂，可他宛如不打算反悔，也是一件好事。

“蓁蓁。”苏君言注视着它她的眼睛，一双墨瞳里满是光亮，“你还不心领神会么？”

“明白什么？你不会反悔，是么？”

“我自然不会反悔，蓁蓁，我欢喜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闻言，李蓁蓁愣了好久，终究回过神来。她笑了起来，笑着笑了。她只有十三岁的年纪，可是等待这一句话，宛如已经很久了。

从那以后，苏君言就变了。虽然仍是冷冰冰的，有时候李蓁蓁做错了事，就像兄长训妹妹一样训她，可是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忐忑不安。因为，她知道他欢喜她。

所以偶尔训着训着，李蓁蓁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苏君言尽管能绷住，但终究还是算了。

次年的桃花开得很盛，微风拂过，满天的桃花花瓣便在空中飞舞。李蓁蓁突然来了兴致，随着微风翩翩起舞。在桃花雨中，她笑意盈盈，衣袂飘飘，秀丽得不像话。

苏君言想，倾国倾城便是如斯吧。隐隐约约中，他注意到了站在角落里的赵启，赵珩和赵清扬三人。很明显，尽管赵清扬的眼眸里是妒忌，可是两个男人眼眸中是惊艳之色。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君言想了想，装作未曾看见他们，只是缓缓地走向李蓁蓁，一字一顿道，“蓁蓁，我会许你一世长安。”

灼灼其华的桃树下，他对她许下了一世的诺言，也刺痛了在角落里的人的心。可是苏君言并不在乎，由于蓁蓁只能是他的。

或许，从她一出生便注定如此。换一种话而来，她是为他而生。

第二日，苏君言找来了一株桃树苗，带着李蓁蓁在他们住的院落里种了下去。也许来年，这桃花就会盛放。而她，有可喂自己跳一支绝美的舞蹈。

可不过月余，宋国和楚国就分别派人来接他们归国。两人刚确定心意，就要面对别离。

苏君言以为李蓁蓁会哭，可她却笑着对他道，“君言哥哥，依稀记得来宋国提亲，我会一直等你。”

他是皇子，而她是公主，想来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难处。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亦含笑道，“蓁蓁，我会来。”

他们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离去，只为下一次的相聚。而院落里的那株桃树，恐怕这一生再也见不到开花的样子了。

归国以后，苏君言便提议要去宋国求亲。可，楚帝却断然拒绝了此物提议。由于对他而言，两国关系惶恐，迟早要打仗，何必示好？

那一刻苏君言知道，唯有强权才能安排自己的命运。所以他开始剑走偏锋崭露头角，而后步步为营，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利和荣耀。

他了解，她在等他。

哪怕后来他亡了宋国，她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