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食欲一】

罗杰回到诊所后，本想看看黛博拉当天的学习进度，走到屏幕前却没见到人。

后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嗡嗡声，黛博拉正蹲在洗衣机那儿，盯着玻璃窗里翻滚的床单看，脸都快贴到那样东西圆圆的玻璃窗上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在看什么？”罗杰奇道。

“它怎么动起来的？没有排气管，也没有加燃料的管子...”黛博拉的目光搜寻着洗衣机的各个角落，却没有找到装燃料和排气的地方。

她以前没见过电动的洗衣机。

尽管黛博拉上一次活跃的年代就早已有电器了，但具体到家庭的电器普及率极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伸手摸了摸洗衣机的外壳，凉的，她见过的那种洗衣机，是烧燃油的，启动之后整个机器都烫得不能碰，还得开着窗前排气。

“现在的洗衣机都是用电的，不用排烟，也不用加油。”罗杰指了指插座上的电线，“插上插座就能用。”

“原来这根线是电线吗？你给我听的课里没有讲这些。”黛博拉以前用过电灯，不过那时还没有插座，电灯都是直接连在电线上的。

“录课的老师估计没想过有人会需要学这个。”罗杰耸了耸肩，即便是最基础的通识课，也不会教人如何使用电动洗衣机。

“是这样吗，看来我要学的东西有很多...”黛博拉这两天已经有点意识到了，人类文明在此物世纪里发展迅猛，发明的新东西可能比过去一千年还要多。

“我不懂的东西太多了，可能要很久才能转正...”黛博拉有点儿沮丧，她什么都不懂，连个洗衣机都能让她蹲在这儿研究半天。

没转正的话，她就拿不到工资，拿不到工资，她就赎不回戒指，也买不起血。

罗杰看着她蹲在那儿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洗床单不用向来都盯着，先教我楔型魔文吧。”

罗杰顿了顿，继续说，“我不会让你白忙活，补课费就按每周三袋血如何？”

前一天黛博拉喝了他的血后，第二天就给他送了个护身符，强化后的血实在能带来血族的好感，于是罗杰没有吝啬，打算继续投喂黛博拉。

黛博拉抬起头，脸上满是意外，她也还在罗杰医生此地学习呢，却还能收到补课费。

“感谢您的慷慨。”

“我们开始吧。”罗杰来到屏幕桌前，翻出纸和笔，递给黛博拉。

“楔型魔文也是一种文字，它有五百多种基本符号，我就先给您讲讲这些基本符号吧。”黛博拉握着圆珠笔的姿势有点生疏，她其实更习惯用羽毛笔。

“我们先学习护身符上有的。”黛博拉在纸上画了三个连着的小三角形，中间大，两边小，“你看这个魔文底部的弧度，像不像山脚向两侧延伸？它的本意是‘山’，代表‘稳定’、‘守护’...”

黛博拉讲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名符号都拆开了讲。

形状的来源，本意的含义，在法印里常用的引申义，遇到复杂的，还会在旁边画若干个组合的例子，生怕罗杰听不懂。

罗杰一边听边记，偶尔问一两句。

......

卡尔家也在南区，距离诊所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黄昏，罗杰应卡尔警长的邀约，前来参加他们家的晚宴。

罗杰对这一片地方还算比较熟，跟着路牌就找到了地方。

他刚按了门铃，开门的不是卡尔，也不是凯特琳。

卡尔家是一栋南区常见的老房子，两层楼，门口的草坪修剪得挺整齐，台阶上摆着两盆快枯死的绿植，一看就是那种“买了之后想起来才浇一次水”的家庭。

是两个小不点，一男一女，目测六七岁，他们瞪着又大又亮的眼睛，仰着头盯着罗杰看。

“你是罗杰医生？”左边的男孩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我是。”罗杰微笑着点头。

“罗杰医生！”右边的女孩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力气还挺大，“老爸说你是我们家的英雄！”

“行了行了，孩子们，别把我们的英雄堵在门外。”卡尔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

罗杰跟着孩子们进屋，闻到了屋里飘出的一股炖肉的香味。

客厅不大。

沙发上扔着若干个玩具，电视里放着动画片，茶几上还有没收拾的零食袋。

标准的、热闹的、有孩子的家，不过宛如没有女主人的痕迹。

卡尔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随便坐啊，别客气。”

接着，他对着两个孩子喊道：“你们两个，还不收拾一下桌子！”

男孩女孩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两声，开始把地上的积木往箱子里扔。

“很香的炖肉，没联想到卡尔警长还有这样的厨艺。”罗杰来到厨房，注意到卡尔一个人在忙活。

卡尔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以为我们这种当爹又当妈的，天天靠外卖活着？”

“说真的，别那么客气。”

卡尔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转过身来，“喊我名字就行。”

“你以后就是我兄弟了。”

“要不是你，我们此物家昨晚就得散了！”

卡尔没等他接话，眉眼间浮现了一丝担忧：“对了...凯特琳回到之后，状态向来都不太对。”

“我担心她是受到了昨晚的怪物的影响，罗杰你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能帮我去看看她吗？”

凯特琳以为自己瞒过了父亲，实际上卡尔看出了凯特琳的不对劲。

卡尔作为资深的警长，其实是了解一点事情的，了解这个世界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有些案子不能以常理对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卡尔看来，罗杰能对付昨晚的怪物，理应是驱魔师一类的人。

“那我去看看她。”罗杰轻缓地点头。

“二楼左手第一间，她要是有什么不好，你直接跟我说。”卡尔补充道。

二楼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床头灯的光。

罗杰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仔细分辨的话，有点像是磨牙声，一下一下的，像是甚么东西在缓慢的咬着。

罗杰轻轻敲门：

“凯特琳？”

门内的声响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