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讨要圆瓷砚】

那若干个村妇见唐与柔竟朝她们走来了，眼中鄙视嘲讽的意味更浓。

唐与柔也懒得再客套，面露忧愁，直言问沈婆子，道：“沈奶奶，发生了什么事？我今天一直在县城里，刚刚回来，可甚么都没做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婆子白了她一眼，道：“你这个白眼狼，得了你爷奶的银财物，在外面胡乱挥霍，还下毒害他们。我们还当你给全村人医治，是有良心的，没联想到你竟然这样不守孝悌。”

唐与柔挑了挑眉：“下毒是个什么说法？我可向来没有做过。”

另一名妇人抢白道：“还狡辩呢？你爷奶和你二伯伯娘拉稀得都脱相了。你三伯娘去医馆求大夫诊治，被赶了出来。说到底也是你开罪大夫的关系，现在你爷奶都没人治病了。就算唐家老太问你要孝敬她的银子，你也不可以毒害你爷奶啊！”

旁人纷纷附议：“是啊，太不像话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可这样对爷奶，太没良心了。”

唐与柔顿时想起前一天夜晚的事。

那在麻衣上风干的狗肉是用来做兽饵的，唐老太不由分说地抢走，分明是她自己贪心闹出来的乌龙。

她还没来得及去讨要张文守给的圆瓷砚呢！

唐与柔当即面露委屈之色，将前一天夜晚的前因后果对这些妇人详细说过。

前一天晚上唐老太自认为抢回狗肉义正言辞，和宋茗二人可是高喊着跑来破屋的。

有一个妇人正住在不天边，当即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听到了动静。”

“竟是这么个事，那唐老太也太可恶了。”

“可别说，往日里她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是死性不改，连孙女的吃食都要去抢走。”那妇人又问唐与柔，“柔丫头，你煮了狗肉作何也不孝敬你爷奶，害她来抢你们剩下的？”

唐与柔一噎。

她简直要对这些妇人无话可说。

稍微顿了顿，才故作委屈地说：“奶奶非说我身上有煞气，让我堂妹把黑狗扔我篱笆边。那黑狗子**都打出来的，着实吓人的很，我本是不想吃的，但又寻思扔我院子里的意思是让我全吃掉的，也就没给我爷爷奶奶留。”

这话一说，几个妇人都找借口跑开了，似是不想沾染她身上的“煞气”，关于她“不孝”的话题也戛可止。

唐与柔注视着四散的妇人，并无不悦，反而觉着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村里多少妹子的名声就停留在这些长舌妇的口舌之间，她可想离这些长舌妇远些呢。

反正只要有医术在，这些人若是有病痛，总会来求她的。

她回了破屋，却又听见院子里传来争吵声。

“你说甚么？！我的砚台被你奶抢走了？快说清楚些，何时抢走的，砚台如今究竟在何处？”

张文守的粗嗓子从篱笆那儿传来，还带着幼娘嘤嘤的哭泣声。

唐豆儿大声咆哮：“文守哥哥你放开我二姐姐，是奶奶抢走的，和她又有什么干系？”

唐与柔听着响动，脚步加急，跨入篱笆内。

那百宝箱倒是已经安置好了，灶头上的水早已煮开了。那十四岁少年就站在灶台边上，双掌扣着幼娘稚嫩的肩上，很是咄咄逼人。

唐幼娘在张文守的逼问下，泪眼盈盈，小声反复说着被奶奶抢走了，并不敢大声反驳，很是无助。

唐与柔注视着张文守和妹妹的肢体接触，火气上涌。她倒是不顾虑甚么名声，可唐幼娘以后是要嫁人的呀。十岁在别人家就已经有说亲的上门了，要是被别人看见那可怎么得了？

她大声喝道：“欺负一名小姑娘算甚么本事？有本事质问唐家那老虔婆去！”

“对不住！”张文守自知失态，急忙松了手，又焦急地问唐与柔，“柔姐，我那圆瓷砚可还在唐家？”

唐与柔余怒未消，瞪着他：“被我奶奶抢走了！谁知道在不在？你该去唐家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话说时在气头上，就连她自己都觉着理亏。

圆瓷砚好好放在破屋这边押着，她怎么说也该有看护之责的。要是这书生弟弟抓住这把柄，甚至能直接问她索要赔偿。

然而张文守并没有追责，只是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踱步：“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还将手中的系好的钱串子递给唐与柔，道，“这是在下的诊金，在下跟你两清了。还请柔姐替在下指点迷津，我该如何将我的砚台拿回到？那可是祖父的遗物，若是丢了，我……我当真……”

光是听着他的话，唐与柔的火气就消了大半，紧接着手心里就多了几百枚铜钱，心情更是转怒为喜。

不知是这书生弟弟涵养好，还是当真不会吵架，怎么出事作风这般温和？

这才是真书生嘛，那唐状元能算甚么？

唐与柔将他和堂弟作对比，对张文守多了几分尊重，也不再恼他先前对妹妹的失礼，便道：“我和你一起去唐家，想办法把圆瓷砚要回来。可倘若我奶奶还是不愿，那恐怕只能劳烦张大秀才回家一趟了。”

“好！”张文守立即点头。

“幼娘，这财物串子你扔箱子里，记得锁好。看什么呢？”唐与柔想将钱串子扔给幼娘，却见她看着张文守，目光有些呆滞，便将她唤回到。

“嗯……”唐幼娘如梦初醒，急忙接过钱串子，旋身回了屋。

唐与柔和张文守一同去了唐家。

……

根据时间推算，现在理应是唐家人围坐在矮桌边，一起吃飨食的时间。可唐老头唐老太唐云贵和宋茗腹泻得这么厉害，也不知道会不会出屋吃饭。

走近唐家，唐与柔瞄了一眼张文守。

这书生弟弟神色惶恐得仿佛就要上战场似的，他和张大秀才在灾年期间没了爹娘，也不知这哥哥是作何教弟弟的，竟将一个终日在田野上耕作的少年教得这样斯文。

这家教真是太令人羡慕了。

“你不善争吵，过会儿别抢着说话，看我给你使眼色。等要你开口时，你须得强调这是你的传家宝，强调私塾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张大秀才家的东西。剩下的就让我来帮你说。”

张文守愣了愣，点头：“嗯……”

唐与柔看他呆呆的样子，仿佛她一个王者在带青铜萌新打人机，心中大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