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有人在偷听】
“嗷嗷嗷我要尿尿!”
弟弟一被扛回院子,就蹦跶起来,大喊着想跑出屋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别乱跑!”唐与柔急忙将他抱起来,拽回屋里,“现在露馅了可就功亏一篑了!你自个尿壶里去!”
小豆丁嘟囔了几句,抓起练投壶的瓦罐,跑墙角去了。
唐幼娘将木排门关上,插上木销子,见唐与柔身上都是泥和猪圈沾的脏东西,给她递来一块帕子,小声问:“爷爷同意我们分家了吗?”
“还没。”唐与柔摇头,见她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安慰道,“理应快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爷爷没有直接答应她的要求,但他想救唐豆儿的心意是不会变的。
唐豆儿毕竟是男孩,没成年就已记入族谱中,和她们这些女孩子可不一样。
小时候的小豆丁比现在更可爱,在他没得胃病之前,曾是他和唐老太的宝贝,宠了他好几年,甚至差点把状元给比下去了。
更何况,现在是村里人都知道她回家拿财物了。只要唐家人的事摆到了明面上,此物爷爷就会成为一名道德标兵,不给任何人留下说辞。
只要利用这一点,就不怕他们不落入陷阱。
唐幼娘担忧地问:“可幼娘不明白。爷爷真的会同意姐姐嫁给郭少吗?要是爷爷问三叔公他们借财物,真的凑到了这一百两银子,那又该怎么办?”
当天清晨听见姐姐对她说全数计划的时候,她的小脑袋里充满兴奋,觉得有此物理由,爷爷一定会答应的,可事情到现在,她越来越忧虑,又觉得变数太多了。
“奶奶会阻止爷爷借钱的。去年他们不想让二伯充徭役,爷爷问三叔公借了七十两银子,但欠得时间太长,最后陆续还了三叔公一百三十多两的银子。今天今天这事儿,大概全村人都想借财物给爷爷。”唐与柔嘲讽地耸肩,笃定地说,“奶奶连三十两银子都不愿为豆儿出的,又作何会愿意让家里背着一百两银子的债?她就是不想给咱花钱,无论用甚么理由去游说,都没有用的。”
听着她的话,唐幼娘神色黯然,吸了吸鼻子。
唐豆儿也回来了,听见她们的话,嘟起嘴来满脸委屈,但又联想到清晨分家时,唐与柔对他说的话,竟转头劝唐幼娘:“二姐姐不要伤心,以后大姐姐照顾我们。”
唐幼娘神色复杂。
唐与柔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对幼娘说:“成大事者不纠结,尤其是在此物节骨眼上,更是要管好自己的情绪,别感情用事。”
唐幼娘点了点头,弱弱辩白道,“幼娘是支持姐姐的。”却又担忧道,“这郭少是出了名的坏,爷爷真的会让你嫁给他吗?万一郭少真的来娶你了,或者村里有人相中了姐姐……”
唐与柔摇头,笑着说:“没有万一,我并不是凭空杜撰郭少娶亲这件事的。黄婆子那儿我已经打点好了。除了打着远嫁旗号的人贩子,哪里听说过彩礼会先给媒人,让媒人定夺的?这几日我给黄婆子送的天麻丸花了我们好几两银子,还有针对消渴之症的饮食指导,这别无二家!”
唐幼娘面露讶异:“怪不得姐姐这么笃定,原来还做了这些!”
“那是当然。”唐与柔有些得意,摸了摸下巴,说:“其实我唯一忧虑的是二伯娘。黄婆子倒是说过,二伯娘想要把我们赶出去,甚至连彩礼都不要了。可倘若她从中作梗的话,那事情就难办了。”
唐幼娘感到奇怪,问:“可如果我们要分家,这岂不是顺着她的意?”
唐与柔摇头:“二伯娘心眼多,太顺遂反而会让她起疑。我只担心她察觉到了我们的目的,无论想甚么法子都来搅合一脚。”
唐与柔忍不住揉了揉唐幼娘的脑袋,啧啧了几声。
唐幼娘沉默着想了一会儿,怯生生地说:“倘若二伯娘不想掏银子,就得向大家证明杨大夫无法治好豆儿。只要证明了这一点,那从姐姐嫁人到分家这些事,岂不是都不攻自破了?”
她这妹妹可真是冰雪聪明!
她笑着回答:“杨冕那边不用担心。一名打着医人旗号的骗子,在唐云贵这件事被揭穿之后,自然已对唐家人都恨上了。倘若宋茗去打探,他只会趁机讹更多的银财物,不会再放过赚这一笔的机会。”
十岁的小丫头竟能早慧至此,以前她从来都躲在原主和母亲的身后,从未展露过这一面。
唐幼娘仔细思量过,对姐姐佩服得五体投地。陡然又一拍脑袋,紧张地说:“哎呀,那如果我们分了家,爷爷奶奶后来发现豆儿没事,会不会反悔呀?”
“到那时候,他们想反悔也早已晚了!”
想到分家之后的自由生活,唐与柔有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舒了口气,但转瞬间又集中精神。
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再过一会儿,她就要带着幼娘去里正家,好好将分家大戏彻底演完。
只有拿到里正的凭证,有族老们和唐老头的手印,才算全部成功。
她打算把身上沾的泥和猪圈里的屎洗干净,再给幼娘和自己的脸上抹些粉,让他看起来苍白些。
走到门口,刚想移开木排门,木排门的缝隙之中,竟有一双眼睛!
有人正贴在门上,竟然在窥探着她们!
唐与柔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这人是甚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她将木排门搬开,厉声问:“外面的是谁?”
唐豆儿喝道:“有人在听我们说悄悄话!”
唐幼娘急忙拉着弟弟躺下:“嘘,快躺下,别说话了!”
唐与柔跨出屋子。
屋顶挡住阳光,一半阳光打在疯伯娘的面上,弄得她憨厚的笑容半阴半阳,很是瘆人。
这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外,身上还是破衣烂衫,手里捧着个破瓦罐,对着唐与柔咧开嘴。
明明是憨厚质朴的笑容,还带着些疯癫的傻气,却由于她的出现太过诡异,让唐与柔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疯伯娘?你听见了多少?你全都听懂了,对不对?”唐与柔上前一步,用力紧握她的手腕,素来温和的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
疯伯娘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憨笑着将手里的瓦罐塞给唐与柔:“给弟弟,全给弟弟!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