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铁器不可入城】

村南。

铁匠每天都会打铁，很是吵闹。他周围的邻居不想住他家，纷纷搬走了，铁匠家四周空了好些个宅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唐与柔去的时候，他们还在打铁。

院子里气温很高，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烟味。铁匠妻子将金属块钳出后放在砧子上，学徒光着膀子的，抡起锤子猛得敲下去。

院子里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老铁匠耳朵不太好，唐与柔叫了他两声，他才转过身来：“匕首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唐与柔殷切点头：“嗯！”

老铁匠摇头：“不成。”

唐与柔皱眉：“为什么？爷爷您不会做匕首吗？我可画图！”

“你要是做铁陷阱去打猎，那我可以让徒儿做。但你要是做匕首，爷爷就要说道开口说道了。”铁匠爷爷慢悠悠地说，“匕首啊，可是会伤人的。”

“我不会乱伤人的！”唐与柔还当是没有拿银子，便掏出银子，说，“我有银子。这些都是我从县城赚来的，这些够吗？”

唐与柔：“可我有银子，这些总该买得起铁块……”

老铁匠摇头：“这可不是有银子就能办成的。匕首啊，进不了城。倘若你要进城，捕快会把它收走，那这打造匕首用的银子可就白花了哟。更何况它要多少铁块呀？我要是用普通的铁石做，一敲就断了，你要吗？”

老铁匠负手，摇头，指了指天，说话声浑浊老迈：“铁有官老爷管着的，不是随便甚么人都能做的。我手里可没好的铁块，只有掺杂众多杂质的矿石，这可做不了匕首。”

“这样啊……”

唐与柔可算是明白了。

难怪大家犁地用的铁耙质地这么差劲，很容易就毁坏，原来是因为矿产都被朝廷拿捏着。

如果没这一层约束，就这灾年还收这样昂贵的赋税，说不定真就有义士要揭竿而起呢！

这必然就是为了防止大家揭竿而起，特意限制的。

既然不能做匕首这样耗铁量多的武器，飞弩却是可以的。只要皮筋的弹力足够，针上淬点毒，杀伤力一样很大。只是它比匕首要庞大些，套在手上很容易被发现，使用起来一不小心容易误伤自己。

可，也是由于老铁匠的提醒，唐与柔觉得自己没必要做这样的武器。

要是不小心在县城里把人贩子给反杀了，人贩子又碰巧不是通缉令上的那些，到时候说不清楚，她不就成了杀人犯了吗？

所以还是得弄点更温和的东西……

但来都来了，唐与柔可不想白跑一趟，她抬头说：“我弟弟很喜欢打猎，匕首总是要做的。将来有一天，他可是要去山里打狼的呢。我还需要做弩上的铁针，他人小，拉不开弓，只能用弩来防身。”

听着她话语里都在为弟弟考虑，老铁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老迈地笑了几声，说：“好，只要你找来铁块，爷爷就给你做。”他又小声地说，“小丫头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唐与柔“嘿嘿”一笑，连连点头。

可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铁块，只能另寻他法。

……

唐与柔回了破屋，蹲在院子里翻晒橘皮和草药。

嗅着已经被晒出陈皮香味的橘皮，她陡然联想到了麻沸散。

喷雾装置太过精巧，做成木头的容易腐烂，其他材质则都很重，不适合随身带。但如果将麻沸散装到香囊里，拆了可下茶汤，喝了就能让人昏睡，近身肉搏的时候能用来捂人，能使人丧失战斗力。

想幼娘豆儿小胳膊小腿的，遇到危机自然是逃得多，很少会上去硬碰硬肉搏。她尽管会咏春拳，经过这次后也学乖了，不敢再冒险。

如果用飞弩匕首这些，且不说伤人后说不清楚，万一那些人贩子被刺伤后恼羞成怒，呼朋唤友地来抓他们，他们若干个只会更危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将被绑架的全过程在脑中预演后，她更觉得，用麻沸散来武装自己，乃上上之策。

曼陀罗花……

这可是做蒙汗药的主要成分。

唐与柔福至心灵地转头看向邻居的破屋子。

倘若她真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隐姓埋名的江洋大盗之类的，理应藏着众多曼陀罗花。

要冒险试试看吗？

唐与柔抱着装有人参的罐头，来到疯伯娘的院子外。

疯伯娘正在院子里收她的枯草，竹篾上晒的这么多枯草，已经被她收拾大半。这些收好的都用草绳捆起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边。

这动作干脆利索，条理清楚，一点都看不出来痴傻。

“咳，疯伯娘。”唐与柔抱着瓦罐，轻咳一声，叫了她一声。

疯伯娘搁下草料，走到篱笆边，面上露出憨憨笑容。

虽是四下无人，她却还在装疯卖傻，显然是不想唐与柔对她的装傻刨根究底。

唐与柔便也不追问，将瓦罐隔着篱笆递过去，说：“前几天我来的时候，都熄灯了，从来都没机会还给你。这些人参太珍贵了，我们不能要！”

“柔丫头，神医。”疯伯娘憨笑着夸奖她。

唐与柔没心领神会这逻辑，大略是自己识货，知道人参特别珍贵吧。

她挠头，问：“疯伯娘有没有曼陀罗草？”

疯伯娘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摇着头。

唐与柔寻思曼陀罗此物名字应该是梵文，可她还真不知道曼陀罗草的其他名字。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就是能让人失去意识的！”

疯伯娘恍然大悟，捡起脚下一根棍子递给唐与柔。

“？”唐与柔接过棍子，纳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疯伯娘做了一名抡棍子的动作：“打！”

“…………”

算了，就当她没有来过吧。

唐与柔无功而返，又想起阿金叔给豆儿吃过含有曼陀罗草的汤剂，这么说来，医馆必然是有的。

她不想问杨冕买药，这庸医并不懂炮制之法，药性减损不说，还可能掺杂其他有损健康的杂质。她只想从他口中问出曼陀罗花在哪儿比较多，好方便自己去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医馆。

医馆门外排起长龙，村民们带着碗和盆，来购买仙药。

杨大夫将仙药变成汤剂，只需要五两银子一碗。说这药效会相应减弱，但能福泽全村。

说甚么有病的喝了能固本培元，老人喝了延年益寿，气色不好的人喝了能面灿桃花……

反正是寡淡到几乎没味的参汤，害不死人。

唐与柔懒得管，绕到了医馆后门，敲门。

“你谁啊？”开门的是一个小药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