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谈判】

柴门被敲响了，后院原本在说笑的药童们，陡然一静，彼此对视一眼。

“咚咚咚。”那人还在不断地敲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夜晚的，谁啊？”小药童被派去开门，赫然发现唐与柔笑吟吟地俯视他。

他顿时被吓得一名激灵，咧开嘴就大哭着跑开了，喊道：“她又来了，她又来了。”

后院里一阵鸡飞狗跳。

门口，唐与柔疑惑地挠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唐幼娘望着她，目光揶揄：“姐姐，你是不是欺负过他？”

唐与柔：“哼，在你眼里，你姐姐我就是这样到处欺负人的吗？”

唐幼娘和唐豆儿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

年长的学徒都休息了，年纪小的药童还在熬药。因唐与柔近来了，他们如临大敌，拿笤帚的拿笤帚，拿铁杵的拿铁杵，对准了为首的唐与柔。

唐与柔视若无睹，朝他们靠近。

药童们自动后退，将制药、煮药的区域都空了出来。

她便走向一个空的药船，伸手摸了一把凹槽，放到鼻下闻了闻，随即露出嫌弃颜色。

这药渣都没擦干净，上面还有人参的味道。大伯娘喝完仙药后会早产，也可能是因为这些药童们不小心将打胎的药渣混了进去。

她见一旁有干净的抹布，取了点水来，详细擦过药船，才将剁了一半的药材丢进去。

唐豆儿在旁分拣着其他药材，唐幼娘从旁找到一名空陶锅，按照姐姐的要求详细洗干净，再拿到空炉子来，打算先烧上水。

其他小药童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们。

这……

这是当自家后院了啊！

没过一会儿，杨冕骂骂咧咧地来了。

“唐家灾星！作何又是你？你作何老是来我的地方？鸠占鹊巢！这里是你家后院吗？”

“那不是没制药工具吗？”唐与柔白了他一眼，“你这儿正好有多，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杨冕转了转眼珠：“你要用我的东西，得付银子，哪里有让你白用的道理？”

唐与柔嫌弃道：“你不怕参汤冒充仙药的事传出去了？昼间还没跟你掰扯清楚？”

杨冕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声音从齿缝里出来：“你太无耻了！”

唐与柔继续磨药：“彼此彼此啊。”

杨冕站在旁边瞪着她。

这丫头低头专注处理药材，动作干脆麻利，像是早就将这些草药所需的部位熟记于心，将它们分门别类地炒黄、炒焦、煅、煨……如果不是有点浪费他的盐水、蜜、酒，他简直要给这小丫头拍手叫好。

这种处理手法真是太高明了。

可有好些药材连他都没见过啊！这些明明山中的野草，难道也能入药吗？

连他的药童也都看呆了。

这些孩子看不懂草药，只觉着唐与柔处理的动作太熟练了，不由得对她心生敬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者说，更害怕她了！

杨冕扫过呆若木鸡的药童们，咆哮道：“看什么看？都回去煮药！要是煮焦了，次日的饭都别吃了！”

也是这么一吼，药童们了解自己师傅是不会驱赶这个灾星了。他们纷纷回到原位，悄悄用余光端详着唐与柔的娴熟动作。

一炷香时间过后，所有药材均已处理完毕，按照顺序下入釜中。

幼娘拿着自己带来的瓷勺子，详细搅拌着。唐豆儿则在下面煽风，控制炉灶的温度。

唐与柔甩了甩有些酸软的胳膊，伸了个懒腰，来到杨冕旁边，掰手指：“助产、产后修养、补充气血。三种功效结合在一贴药中，这药，你会收唐家人多少银子？”

杨冕终于明白了这小丫头的来意，哼了声，冷含笑道：“分家就六亲不认了，你这丫头当真冷血！”

唐与柔无视他，继续说：“你问唐家收的银子，你我五五分。”

杨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仰天大笑不止：“开甚么玩笑？！”

唐与柔道：“那么多时辰了还没生下来，最终产妇一尸两命，唐家人财两空。就以唐老太的那脾气，自然是赖你医馆耽误她大儿媳妇的病情，合该将你这儿全砸了，亦或是整天堵在医馆门外撒泼打滚，去村口土墩上坐着，诋毁你名声。你这生意总是要做下去，总不能讹了这笔银子，以后就不要名声了。”

这话可把唐老太撒泼无赖的样子给说出来了！

但那又怎样？

唐与柔摇头，嘲讽地含笑道：“唐家以后可是要出状元的。更何况大家已对医馆有所改观，知道你会讹人财物财，可不见得还会为你说话。若是到时候将你逐出村子，又或是将医馆付之一炬，你又该如何？我依稀记得你虽在这里开了十几年医馆，却没有祠堂，到底还是个外村人。”

杨冕咬牙，恶狠狠地说：“她敢？她若是敢，就给他们点苦头吃！我养的这些大汉，一根手指头就能把那老太的牙全打下来！”

杨冕气愤：“这还要拜你所赐！都是你当众诋毁的医术，还在暗地里抢我病人。直到今日，我医馆里病人都少了两成！”

唐与柔淡笑：“你若聪明，就搁下成见，把这笔买卖谈妥了，互利互惠。她那孩子必然是不好的，我这儿的方子能保全大人，也不牢你再费心医治，只是得借你医馆的名号。”

杨冕稍有踌躇，白了她一眼：“吃死了人，就算你的！”

唐与柔冷笑：“不吃必然会死，吃了活不到还能活。你自己治不好，还想赖着我？我若不出手，这命就摊上你医馆了。无论是死是活，都该算你的！”

灶台边，姐弟二人在窃窃私语。

豆儿问：“大姐姐在和杨大夫说什么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幼娘答：“在谈生意。”

豆儿问：“她怎么会跟杨大夫谈生意，他不是坏人吗？”

幼娘答：“坏人哪儿有一直坏，好人哪儿有一直好。会向来都对我们好的，只有我们自己！别问了，闭嘴干活就是了！”

杨冕思考了片刻，左右觉得这笔买卖他不亏。

如这丫头所说，这些个时辰都还没生，刚才又说出血了，就算来他医馆治，多半还是会死的。若是死了，不光银子拿不到，还会被唐老太说他耽误病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小丫头看起来有几把刷子，但若到时候真治死了，就把她推出去，让她和唐家人去撕扯，他站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就成！

“好说。”他刚应下，一名学徒从前院急匆匆跑来，嘴上呼喊着。

“师傅，师傅不好了！唐家又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