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远在尘之魔神这边的宴道脊背发凉，总感觉有人在念叨自己，缓过神他继续切着刀下的菜。

归终把之前失败的机关给劈了当柴火，蹲在灶台前烧着锅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甚么时候才能好啊？”归终捧着脸可怜巴巴地问宴道，宴道颇为无语地把归终按了回去。

“堂堂魔神怎么一副没吃过饭的样子。”宴道加快手上的身法。

“嘿嘿，我的洞府根本就没有做饭的地方嘛，人类又很敬畏我，谁好意思开口问他们要东西吃啊。”

归终是个话痨，还是个馋鬼，临走前马科休斯塞到宴道身上的干粮才统统被归终吃了，就那还没吃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去洗手……”宴道擦了擦手抬头看了一眼归终，她抬起头脸上全是灶台的灰尘，“顺便洗把脸吧。”

自从略微参透了摩拉克斯的性格之后，宴道对魔神的奇妙滤镜就碎了一地，无论是有些小腹黑的马科休斯还是魔神包袱很重的归终，他已经都看开了。

归终住的地方是处秘境，名为华清归藏密宫，其中全是她研究出来的各种机关，稍微腾出个地方放上饭菜，归终老老实实地坐着等着开饭。

宴道坐在一边看着狼吞虎咽的归终，叹了口气，视线移到了周围的机关上。

宴道并非天才，属于人类的智慧他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参透，光是就现有的技术改良酿酒技术他就花费了好几年，即使有手机上知识的帮助，将其提瓦特本土化也花费了宴道很大的工夫。

而归终在机关造诣上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饶是宴道这个半吊子都能看出来这些机关的厉害之处。

“是不是很厉害？”面上还带着饭粒的尘之魔神一脸深沉地凑过来，好似什么历经风雨的老头子。

“是很厉害，还有，你面上有米粒。”

归终听了宴道的话像是欣喜，而后再是用衣袖捂着脸。

“这里的百姓生活得很好啊。”宴道看着面前用于织布的机关，感叹了一句，旁边的归终轻拍他的手臂，轻缓地一笑。

“你来此地的目的，是不是该同我说说了。”

摩拉克斯这几天都没出门，照马科休斯的话来说，海里的那几位找他打架都没去，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宴道出远门了。

他临走的时候并没有说去甚么地方，可是一去就是大半个月，马科休斯和摩拉克斯也忍不住忧虑起来了，要不是摩拉克斯在宴道身上留下过标记，这个时候他理应带着马科休斯去找人了。

过了一名月，宴道才回到，商队带去的物品也换来了众多作物的种子和新样式的布匹。

如今早已是秋天了，山脚下种了一棵枫树树叶早已红透了，宴道带了几块布回到，颜色特别喜庆，是归终看宴道穿了一身白觉得不喜庆特意送的，宴道寻思着回去给马科休斯做肚兜兜，遂就果断收下了。

宴道回到就把布往马科休斯身上比画，旁边站着一个摩拉克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位黏糊。

“这是礼物？”摩拉克斯出声询问。

“不是，商队带来的，我穿不来这颜色，寻思着给马科休斯做兜兜。”宴道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摩拉克斯，摸了摸下巴。

“你要不？”

“要。”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摩拉克斯安心去喝茶了，马科休斯趴在宴道的背上，看着他在纸面上画着衣服的样式。

冬天之前，仙人们又来了一趟，准确来说来的是那位很会说话的留云借风真君，她送来了归终的拜帖，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有一位客人来了。

摩拉克斯和留云借风真君坐在亭子里聊天，马科休斯早已穿上了新衣服端茶送水。

“那位是作何找上你的？”摩拉克斯很好奇归终是作何使唤的动让留云的。

“那样东西家伙机灵得很，来我山头要跟我比试机关术，输家要答应赢家一名条件，这不明摆着把我往坑里带吗。”留云借风真君说得理直气壮，送茶水的马科休斯都忍不住笑了。

马科休斯出来之后就找到了在屋子里翻看书籍的宴道，坐在他旁边啃着当天刚做的肉饼。

宴道顺着窗外看了一眼亭子里的摩拉克斯和留云借风真君，眉眼放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样子，归终那家伙已经跟留云搭上关系了，摩拉克斯这边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见到归终了。

在春天之前，归终来到了天衡附近，留云借风真君和马科休斯亲自去迎接的。

摩拉克斯坐在亭子里，宴道准备了众多茶点，摆放好之后就进屋里了，看样子并不想参与到这场谈话，摩拉克斯注视着宴道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不相信哈艮图斯在不了解任何情况的前提下去找留云打赌，大概是有人提点了她，而最近可能与哈艮图斯有交集的就是走商队刚回到的宴道了。

摩拉克斯站在亭子边，望向山外的雾霭，平日里松散的头发梳成了辫子垂在脑后，他的表情并不多，宴道和马科休斯平时还能时常见到他抿唇微笑的样子，但若是其他人在，他倒像是一尊高贵的石像。

归终这次并不是空着手来的，她将她的智慧一同带来了。

宴道在屋舍后面的山茶花树下，马科休斯和摩拉克斯在招待客人，于是这里只有宴道一个人。

山茶树是很久很久以前宴道带回来的种子生长出来的，山下种了众多银杏树，但是每年银杏果的气味又非常难闻，后来大多被宴道移栽到别处改种上其他的树了，但是这棵山茶树依旧是此地年岁最大的树。

泥土被一层层拨开，双手上也沾上了棕黑色的泥土，抱出一坛酒，清理完表面的泥土，将土坑填平。

山茶树下埋着好几坛酒，一般都是摩拉克斯和马科休斯在喝，但是今天，也许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他要取出一坛送给客人。

天边的山脚下隐约有炊烟升起，宁静的空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炙热的酒气。

归终坐在摩拉克斯的对面，故作端庄，但是她的眸子却时不时盯着桌子上的茶点。

“今日前来，是有事要说？”摩拉克斯身上总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明明是温暖的金色看起来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冷冽。

“摩拉克斯，我们这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你知道吗？”归终并不是恪守礼节的魔神，端庄的架子只是一会儿就松懈了，扯着宽大的衣袖趴在桌子上吃茶点。

“千年前的平原上，那里盛开着漫山遍野的琉璃百合，那时见过你。”摩拉克斯的记忆很好，过往的一幕幕像是一幅幅清晰的画卷。

归终惊愕，她也没想到摩拉克斯想不到还记得自己，只可惜那时她也是刚诞生，与摩拉克斯这等强大的魔神相比自然逊色很多，更何况胆小的她并不了解摩拉克斯的性格，要是贸然上前说不定他会把自己的骨灰给扬了。

“那时的岩之神还真是可怕啊，不过——”归终坐直身体，她扬起微笑，服饰上锁链样式的纹样好像在悄悄流动。

“如同永恒磐石的岩之魔神，能不能跟我定下一份契约？”

归终说着笑着早已翻掌把一把金色的锁捧了上来，端到了摩拉克斯的面前。

“这是盟约的信物，也是我对你的挑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的一切智慧，都藏在这把石锁之中。”1

“高傲的岩之魔神，这份契约你不会反对吧？”

*

宴道将酒打开，酒香在空气中漫开，倒出一壶准备用来招待客人，但只是一个不留神，马科休斯穿着红色的兜兜抱着壶喝得非常痛快，即使他的身上的配色不怎么显色，也依旧能看出来他脸蛋上的红晕。

宴道一手抓着马科休斯的腿，黑着脸无视他的挣扎，果断把他扔到了屋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噜哈——”不要太小气——

马科休斯很生气，他只是喝了一点点而已，反正宴道又不喝酒，那些酒最后还是进入他和摩拉克斯的肚子。

走到门口的归终正好接住了满身酒气的马科休斯，她笑着把马科休斯放到地上。

“谈完了？”

宴道看了归终一眼，注意到旁边的马科休斯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谈完了，不愧是我。”归终叉着腰，神情格外神气，仿佛做了甚么了不得的事情。

宴道并不意外，这份契约他想摩拉克斯不会拒绝。

“可……你这眼妆是不是又浓了点？”归终凑近指着宴道眼下的青黑，语气疑惑。

“噜噜哈。”他那是黑眼圈。

马科休斯说完就翻着跟头转身离去了，在宴道眼中有些喝醉了炉灶之魔神笑起来有些欠揍啊。

将蹭了一顿饭的归终送走，摩拉克斯叫住了要出门的宴道。

马科休斯酒喝多了，现在在屋里睡觉，摩拉克斯站在屋檐下，看着前方院子门口正要出门而因被他叫住而停了下来脚步的宴道。

“聊一会天吧。”摩拉克斯站在几级石阶之上的屋檐下，宴道站在下面不远处，他回头望着那位神色平淡的神明。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宴道并不了解摩拉克斯，即使一起生活这么久，他依旧无法不了解摩拉克斯。

人类的了解说不定只是浅显的知道对方喜欢甚么讨厌甚么，但是神明就要更混沌一点，有时候宴道会从摩拉克斯身上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威胁，甚至会觉得恐惧。

就像现在，他站在几步之外的石阶之上看着自己，莫名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摩拉克斯斩杀一只魔兽之后站在身前石阶之上低头观察时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