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摩拉克斯在自己的屋舍里看书，桌子上摆满了他托人找来的书籍，归终来的时候摩拉克斯正在翻动着书页。

“钟离，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归终的神色有些凝重，她站在摩拉克斯面前，眉眼间带着一抹焦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倘若是关于宴道的，我大概知道。”

摩拉克斯没有抬头，他的语调很平静，像是一汪林中的潭水。

归终愣了一瞬，可是她也清楚，摩拉克斯是不会拿宴道的安全开玩笑的。

“跟我说说，到底作何回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摩拉克斯搁下手中的书，那纸面上文字写的分明，全是一点与安神的药方。

“宴道的魔神之躯很奇怪，或者说他并非完整的魔神。”

摩拉克斯的嗓门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些什么，周身也好像带着些许阴翳。

“我只以为是他的职能特殊……”归终很担忧，却又不了解该去做些甚么，直觉告诉她宴道的情况并不简单。

“我初见他诞生时，他还是人类，可是之后他成为了魔神，可是成为魔神的只有他的躯体，而灵魂依旧是属于人类的。”

人类并非神，人类会感受到疲惫，会被时间摧毁，会在无尽的岁月里失去自我。

“宴道的诞生被暂停了，他现在是不全部的魔神，而属于人类的灵魂会无时无刻给他增加疲惫，宴道现在已经很久没休息过了。”

马科休斯之前也曾跟摩拉克斯说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夜里，宴道都没有睡着，只是枯枯的躺着。

“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吗？让他成为完整的魔神甚么的，或者……让他好好睡一觉。”归终有些后悔了，早了解自己就不天天叽叽喳喳去吵闹宴道了。

“并没有找到让宴道成为完整魔神的办法，可能需要契机，但是减轻磨损还是有办法的。”

马科休斯在研究药膳之类的，但还不清楚有没有甚么用。

摩拉克斯近一段时间积累了众多的药理知识，一些罕见的药材人间少见于是也很少拿来用，但是摩拉克斯去能轻而易举的获得那些药材，而后寻找药性适合的草药给宴道做一副药。

宴道喜欢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忙碌时他就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了，但是一旦闲下来铺天盖地的疲劳感和空虚感就会涌上来。

疲劳感是无论作何休息都无法消除的，空虚感是无论甚么东西都无法填满的。

宴道并没有说给其他人听，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着了，但是魔神的话仿佛本身对睡眠也没有甚么要求，长久不睡觉的话也不会死去。

闲下来的宴道不能去人类的城镇转悠，由于他的白发太过显眼了，只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看风景。

附近的竹林里有一块巨石，春夏的时候躺在睡觉应该会很舒服，但是宴道躺在上面却没有一丝睡意。

风吹过竹林时的沙沙声飘荡在空气中，阳光温暖，周围萦绕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好累啊，怎么就是睡不着呢……”宴道苦恼的翻身，却看到了不天边竹林里站着的的摩拉克斯。

归终喜欢叫他钟离，可是马科休斯和宴道还是喜欢叫他摩拉克斯。

“你作何来了？”宴道从容地坐起身，看着走来的摩拉克斯，有些意外，毕竟自己独处的时候不管是摩拉克斯还是马科休斯都很少来打扰。

“只是来看看。”摩拉克斯矫健的跳上了巨石，盘腿坐在宴道旁边，带着年少的灵活，丝毫不见千年后的那副老爷子模样。

宴道也没管这么多，又躺下了，坐着总比躺着累，摩拉克斯注视着身旁闭上眸子的宴道伸出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刚要微微睁开眼，摩拉克斯的手掌就缓缓下移盖住了宴道那双灰蓝色的眸子。

今天的摩拉克斯没有戴手套，如同暖玉一般的手掌带着金棕玉石的质感，宴道总觉得摩拉克斯手臂的颜色要比自己那双黑色的手臂漂亮多了。

两位魔神都没说话，宴道乱七八糟想着事情，摩拉克斯伸手覆在宴道的眸子上，视线在他身上流转，只是宴道想着想着就感受到了一股昏沉，而后渐渐的便失去了意识。

注视着睡着的宴道，摩拉克斯轻轻一笑，宴道早已很久没睡觉了啊，他一向不会跟自己或者马科休斯说这些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仿佛一切的事情他都能自己一名人扛下来似的，明明以前的路都是他们扶持着走过来的，稍微软弱一点依赖他们也没什么的。

毕竟他已经习惯保护着宴道了，就像马科休斯也习惯趴在他的肩膀上。

竹林的竹叶依旧沙沙作响，完美的白噪音下宴道难得的睡着了。

摩拉克斯在边稳定的输送着神力，心里却盘算着回去就搬回去和宴道一起住，也能多照顾他一下。

宴道闭上眼之前还天光大亮，睁开眼之后月亮都早已高高的升起了，可是摩拉克斯已经保持着他闭上跟前的动作。

抬起手轻拍身边的摩拉克斯，示意他把手移开。

“我睡多久了？”宴道做起身转头看向旁边的摩拉克斯，刚醒来的大脑还有些迟钝。

“三个时辰。”

摩拉克斯收回手，昏暗的竹林里他的金眸格外明亮。

宴道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失眠的事情他们早已了解了，要不然摩拉克斯也不能来守着自己睡上一觉。

“宴道，多与我们谈论谈论自己的事情吧，总感觉你心里藏着很多东西。”

摩拉克斯很温柔，甚至语调都要比平时轻缓许多，那双金色温暖的眼睛里也不在见往昔的冰冷。

宴道看着摩拉克斯，月光下的竹林里光影斑驳，草木的气息让他放松，无尽的话语冲破心房的堤坝，可是等宴道张口却只有轻缓地的一句。

“多谢你，摩拉克斯。”

这位奇怪的魔神，在月光下，在摩拉克斯的面前，展露出了他的笑容，只是那份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摩拉克斯读不懂的情绪。

看着这样的宴道，摩拉克斯的心沉了下来，手掌渐渐握紧。

*

宴道回到室内里，手中凭空出现一本书，难以想象这本书就是他原本的移动电话，以前只有自己能看出它原本的样子，但是现在在他的眼中这也只是一本书了。

而摩拉克斯的那些安慰宴道并不是没有听进去，而是他不能说出口，或者他无法说出口。

只要他有想说那些话心思，喉咙就无法发出声音，舌头也无法动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靠在边的宴道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是找个机会跟摩拉克斯好好说说吧，即使无法告诉他那些事情，也能打消他身上过度的担忧。

宴道转过身将书本收起来，发丝轻轻扬起，他的后颈有一道金光若隐若现。

第二天一大早，一位样貌清隽的男人站在院子里，他的眼睛不太好，总是带着一副眼镜，之前留云见过这种样式的物件自己回去也做了一副带着。

“若陀，吃早饭了吗？”

若陀注意到了出门宴道，微笑着上前作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已经吃了，宴道大人休息的可好？”若陀化作人形的长相格外清秀，但是其原型却是一只十分庞大的巨龙。

宴道注视着恭恭敬敬的若陀，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这条地龙作何回事，对着摩拉克斯和马科休斯都是直接叫名字，可是遇到宴道却恭敬的叫“大人”。

“睡的还不错，摩拉克斯理应转瞬间就出来了，劳烦你在等一会了。”宴道的身量很长，但身形却有些消瘦，若陀有些担忧的看着宴道。

“嗯，不过大人怎么如此消瘦？没吃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跟归终留云那些家伙待在一起久了，原本文文静静的若陀一时间话痨了起来，宴道连忙把人推到摩拉克斯的房门前，顺便帮若陀敲了敲门，然后迅速撤退。

若陀挽留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宴道消失的背影，只能无奈叹息。

摩拉克斯推开门就注意到了若陀，深深的看了若陀一眼，把若陀看的非常疑惑。

“没睡好吗摩拉克斯，要不你再去睡个回笼觉？”若陀抓了抓头发，礼貌询问。

“……无事。”

马科休斯最近很忙，忙着研究新菜谱，宴道闲下来的时候就回来帮忙。

马科休斯站在桌子上哼哧哼哧的揉着面，宴道身上挂着马科休斯的迷你小围裙在剁肉馅。

“马科休斯，你说为何若陀对我的态度这么奇怪啊，他每次见我都十分恭敬，搞得我很不好意思诶。”宴道手下砰砰的躲着肉馅。

“噜噜噜嘟噜。”若陀是地下的盲龙，很长时间都待在地下，可是以前你撰写的书册被人不小心从地缝中落入地下，他通过元素感应把你的书读完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宴道满脸震惊，转过头看着马科休斯，宛如在确定他是否是在骗自己，他写的是人类的文字，而且根本不会运用甚么元素之力，难不成是巧合。

“噜哈。”没骗你，那些书卷上的文字确实有元素残留，说不定是不经意间留下的。

马科休斯一向笑眯眯的，他前一天还帮若陀去找以前宴道写的那些书来着，虽说都是一些传授技术的书籍，可是若陀却格外喜欢，对宴道恭敬些也就说的通了。

烦恼的宴道听了马科休斯的话感觉更烦恼了。

夜晚的时候，宴道从城镇里回到，他推开门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套不属于自己茶具。

摩拉克斯非常快速的将自己的物件搬到了宴道的房间里，宴道望着自己那不甚宽敞的床，转头看向一边坐着的摩拉克斯。

“自己一间房多舒服啊。”嘴上尽管抱怨着，但是宴道还是乖乖去整理床铺，给摩拉克斯腾出来了一块地方。

木质的床榻有些偏硬，宴道自己睡还好，可是摩拉克斯要是来了的话就要多铺上一床被子。

马科休斯住在摩拉克斯隔壁，夜晚他想去找摩拉克斯聊聊天，可是推开门却没发现屋子里的人。

注视着室内里消失的物件，马科休斯很快就心领神会发生甚么了，生气的马科休斯去室内里把自己的小被子捞上果断的往宴道的房间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恶的摩拉克斯，居然把他堂堂灶神大人扔下去找宴道睡觉。

马科休斯气冲冲冲进房间里，非常不客气的扑到了床上。

宴道坐起身把偷袭的马科休斯捉了起来，拎着他的后腿一脸的无语。

“你不好好睡觉到处跑什么？”

马科休斯不说话，对着宴道怒目而视，然后抬起手指着旁边的摩拉克斯，那眼神仿佛是在控诉，自己已经不是宴道最喜欢的小熊了。

摩拉克斯抓住了马科休斯的肩膀，把他整只熊都抓了起来，马科休斯回头看了一眼摩拉克斯，他那双珀金色的眸子正静静的注视着他，看的马科休斯忍不住缩起了脖子。

最后马科休斯和他的小被子一起被留了下来，摩拉克斯睡在最里面，宴道睡着最外面，马科休斯睡在中间。

“看来我们三个以后一定会很幸福。”宴道的吐槽虽迟但到。

可是很久之后的摩拉克斯回忆起时却发现，那段岁月就已经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