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山下走时,宋蝶的心情已是非常郁闷,她不是不喜欢京城,相反她很喜欢。
那里热闹、繁华,东西琳琅满目,就连吃的都可一名月不带重样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不喜欢的是秦家,倘若没有秦家,她很乐意在城里待个一年半载,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妞再回山寨。
老天爷啊,她到底要作何样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她每天都得想法子溜出秦家,还要去面对那个无理取闹的老妖婆。过阵子那秦刻礼回来,她真不知要作何把他赶出室内!
韩北亭早就发现她从寺庙出来后就从一轮明月变成一朵乌云了,他也不知要如何安慰她,断案经验满分的话,与姑娘相处就是零分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不开心?”韩北亭决定还是问得直白些,弯弯绕绕的不适合他。
“是啊,不开心。”
“……”一般情况下对方不是会说没事啊我挺好的,作何宋蝶没按常理出牌!韩北亭准备好的话全落回了肚子里,一想她这样直白也很好,不必他费心思猜了,“能不能问问,为何不开心?我能否帮上你?”
宋蝶颇觉意外,她抬头看看他,陡然觉得他不是一只凶神恶煞的猫了,而是变成了一只白白的又俊朗的猫——咪了。看,我就说吧,真关心和内敛是不同的。兰姐姐就是个大傻子,还觉得秦刻礼是个好夫君,她只跟他说了几句话,就了解这人对她根本没感情,哪有夫君不关心妻子的,看看韩北亭,看看看,这才叫关心!
她心里的愁云忽然就散了大半,展颜道:“本来不欣喜,现在好多了,谢谢韩大人。”
韩北亭觉得断个案都没姑娘的心思难懂,他做甚么了?她作何就好多了?
他问道:“我……做了什么?”
“你关心我了呀。”宋蝶开口说道,“其实我刚才见了一个人,那样东西人才是……”
话到嘴边,宋蝶又停了下来。
韩北亭跟飞天鼠不一样,他是官,不是他们江湖中人,哪里会信这些志怪故事。
她莫名的不想赌。
韩北亭点头轻问:“是不是男子?他是不是做了甚么恕罪你的事?”
“哪有男的能欺负到我头上。”宋蝶瞪眼开口说道,“我可是能空手接白刃,徒手毙豺狼的宋壮士!”
她一提宋壮士,韩北亭就联想到那晚她醉在自己怀中哭着喊着众人叫她宋壮士的事。他顿了顿开口说道:“没有宋壮士,这里只有小蝶姑娘。”
宋蝶一愣,破天荒地觉着脸发烫,红如枣色:“小、小蝶姑娘?你真的要这么叫我?”
“是。”韩北亭一字一句说道,“小蝶姑娘。”
宋蝶蓦地欢喜,蹦下台阶脚尖一转,裙摆飞舞真仿若蝴蝶,她心中的阴霾彻底散去:“小蝶姑娘,小蝶姑娘……真好听。”她已走下许多台阶,转身面对着韩北亭笑如繁花,“真好听!”
韩北亭注视着那飞舞的姑娘,朗朗日光倾洒,浇在他的脸上,连他的心也跟着发烫了。
小蝶姑娘。
他也觉着很好听。
谢遇等到赵海兰的时候,因正午已过,香客几乎都走完了。
他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心事重重的模样,问:“饿不饿?”
赵海兰看他,说道:“有点。”
“寺庙里有斋饭,我往日吃过,除了素些,倒是很好吃。”谢遇又说道,“可如今你爱吃素,我想会很合你胃口。”
“我也爱吃肉。”赵海兰开口说道,“就是山寨里的肉……炖的太软烂了,都糊在了一名锅里,看着不大……不大干净。更何况还可能有蛇肉……”
那才是她的食堂噩梦啊!
谢遇含笑道:“蛇肉一年也吃不上两回。更何况大锅饭便是如此,山寨里有三百号人要吃饭,总不可能像大户人家那样每盘都是精致菜肴。不过你若仔细尝了,或许味道会出乎你的意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海兰刚答应要和宋蝶扮好彼此,也下定决心要吃上三大碗饭,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回去再尝尝!”
谢遇眨眨眼,吃个饭而已,怎么一脸视死如归的,赶赴战场都没这么决然吧。
赵海兰想起他说吃斋饭的事,问:“你不是不信佛么,怎么以前来过这里?”
谢遇说道:“我不信佛,也从不为自己求佛。但我愿为我心系之人上一炷香,求佛祖让他们安心往生。”
“我懂你的心思。”赵海兰说道,“大多数来求佛的,都是为了亲人,而非自己。”
谢遇方才在佛堂里站了很久,注视着往来各有所求的人,也顿悟了。
他不会再将她当做宋蝶了——假设不将她当做宋蝶,而是一个陌生的朋友来认识、来相处,他会觉得轻松很多,甚至觉着投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