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冲出囚笼吧】

“怎么回事？作何好好的放震天炮啊。”

何三叔披着衣裳匆匆往大堂赶去，寨子里人家的灯火陆续点亮，纷纷出来瞧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叔发生甚么事了啊？作何放震天炮了？”

“我正要去大堂问问，你们先回屋。”何三叔到了大堂，宋正义和谢遇已经在那了。

“大哥，六弟。”

“三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弟快过来。”宋正义说道，“山下埋伏了至少五千官兵，黑压压地就趴在山脚下。还好守卫发现了他们，放了震天炮。”

方才进门禀报事情的守卫急忙摆手：“首领不是我放的，我也是看见有人放震天炮，便从哨楼瞧看，这一瞧嘿！山脚下全是黑脑袋。啊，什么，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首领放的？”

宋正义说道：“不是我，难道是我聪明绝顶的六弟放的？”

谢遇抬手：“不是我，是姗姗来迟的三哥放的吧？”

何三叔开口说道：“也不是我，我都被炮给轰到了脚下，梦都轰成渣了好吧。”

“那是谁？”

大堂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站出来承认。

谢遇开口说道：“不管是谁，至少可肯定不是敌人，此事如今也不重要，先按照原计划让众人集合防守吧。”

何三叔问：“那接下来呢？”

“当然是交给小蝶了。”

“……你还真打算把这个重担交给她啊？”何三叔摇头加摆手，“她不行，昨日的她可，今日的她不行，你看她傻憨憨的模样，哪能做统帅。”

在场众人齐刷刷点头。

宋正义也开口说道：“是啊，难道出谋划策的不是六弟你？”

眼见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谢遇也无法，他说道：“先让小蝶上吧，我会看着她的。”

——实在不行就他来，但他怎么就觉得把小蝶逼到困境她能行呢。

她住的地方是看不见山脚的，所以不可能是为了提醒众人。况且以她的性格，知晓有人夜袭她早敲锣打鼓喊人醒来下山打架去了，还会想到用震天炮威慑官兵？

他出门去找宋蝶，这炮都轰到脑袋上了，她还没醒？这不正常，唯一的解释是，这炮是她放的。

谢遇到了宋蝶石屋前，房门开着，却不见人。他跃上屋顶想寻她踪迹，入目的是那震天炮的碎片四散，果真是小蝶放的。

“小蝶？小蝶你在哪里？”

谢遇正欲下去，一人从树上跳落。他戴着黑布，只露出双眼，他的目光从谢遇脚下的碎片掠过，开口说道：“你是如何发现我们行踪的？这件事我们明明做得很隐蔽，难道你在衙门里安插的人手早已官至四品？谢遇，你果真可怕。”

谢遇：“？”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低头看看自己脚下，忽然心领神会了什么，这是把他当成放信号的人了吧。

他笑笑：“既知我厉害，那你还冒险上来做什么？韩大人。”

韩北亭开口说道：“惜才。”

“哦，你还是想劝我归降朝廷。”谢遇眉眼微动，盯着他说道，“于是朝廷此次剿匪的计划是……尽数剿灭，不留活口，是么？”

否则以韩北亭的性子绝不会上山劝他。

他冒险前来，便是抗旨，即便如此他仍要劝降自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是个好官，若他也为官，两人定会是志趣相投的好友。

可惜如今他们一官一贼，背道而驰。

“你心领神会就好。”韩北亭说道，“你们不该劫持魏国丈的车，圣上大怒，下令剿灭贼山。虽然你们地势险峻，可是要覆灭三千三百七十二人的三宝山也并非难事。”

“我了解了，多谢。”

韩北亭微顿：“多谢的意思是……”

谢遇笑笑，轻缓地点头：“多谢。”

韩北亭心领神会了他的选择，他不解问：“为何非要做贼！”

“你下山吧。”谢遇又说道，“或许我们会有一起喝酒的机会。”

“明日你们三宝山就会被夷为平地了。”

“嗯。”谢遇从屋顶下去时又开口说道，“三宝山有三千三百七十三人，有个女娃娃在今日午时出生的。”

韩北亭愣了愣。

贼山不单单只有山贼，还有老幼妇孺，难道刚出生的婴儿也要被杀吗？

他怔然许久，再一次觉得此物剿匪计划太过武断残忍。

石屋背后的陡坡中，宋蝶绕过那放置了上百个的兽夹，如一根被风吹拂的绸缎掠过林中，轻如燕子。

已快到河流边，她才终究停了下来。等了好一会，河面上飞来一人，轻落在她面前。

“小老鼠。”宋蝶说道，“废话不多说，你赶紧帮我送个口信给兰姐姐。”

飞天鼠开口说道：“连口茶都不给喝，还把我当牛使唤，你可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你才不是外人，你是为我和兰姐姐保驾护航的保护神。”

“啊这……夸得人怪不好意思，嘿嘿嘿。等等……”飞天鼠察觉到不对劲，错愕看她，“你谁啊？跟我约定震天炮做信号的不是宋蝶吗？”

“我就是宋蝶！人魂合一真正的宋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飞天鼠拍大腿：“我就说嘛，有那味了。你们作何换回来的？诶，你都换回来了还折腾什么啊，就不怕一碰对方又‘吸溜吸溜’地给你俩换了，赶紧一辈子都别搭理对方了！”

宋蝶开口说道：“不行啊，那官府不是要围剿我们贼山嘛，兰姐姐她有万全之策可以保住山寨，如今我回到了，我哪知道计策。你赶紧去问问她计策，把消息带给我。快去，不然我怕明早官兵过来就完了。”

“官兵已经在山下了。”

宋蝶大惊：“甚么？”

飞天鼠开口说道：“他们在山下安营扎寨了呢，我上来的时候都瞧见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宋蝶背上冷汗直流，她怔愣道：“完了，我成贼山的千古罪人了。”

飞天鼠说道：“这不是还有时间吗？我去把你兰姐姐带过来不就得了。”

“对对对，快去带人。”宋蝶开口说道，“你把人带来我给你拿十坛好酒！”

“行行行，你真是我祖宗，跟讨债似的。”飞天鼠叽叽咕咕着，折身回城，去京师接人去了。

宋蝶抹去额头冷汗，愈发懊恼自己回到得不是时候。

林中叶子忽然哗啦作响，有人正掠过林间过来。

她皱眉看去，入目的是那人的动作满是试探，似乎发现地上有兽夹，于是才走的这样小心谨慎。

一看就不是山寨里的人。

一定是那些狗官派的探子。

好家伙，这都探到她的后院来啦。

她正愁一肚子怒火没地方发泄，一步迈出双掌叉腰喝道：“哪里来的小贼敢闯我秃鹰山！”

韩北亭立刻停了下来，林中无灯，遮天蔽日的老林将仅剩的月光也遮掩得干净，看不清天边是谁，但从嗓门可以听出来——是个不好惹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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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长夜未尽，灯火通明。

蓉珠和李嬷嬷进来时，赵海兰正伏案而眠，两人忙过来给她披上衣裳。她们的动作轻缓，谁想看似沉睡中的人竟蓦地睁开双眼，一手捉住那还未及时抽离的手，转头看来，双目竟透着锋利。

“谁？”

这着实吓了蓉珠一跳，她结巴道：“是、是我啊，小姐。”

赵海兰忙松开她，问：“可弄疼你了？”

“……力气不大，就是吓着奴婢了。”蓉珠小声问，“小姐，你作何在这睡着了？不躺床上就寝。”

“想事，就睡着了。”赵海兰多日来在贼山总被何三叔训练反应能力，这会有人靠近她也能察觉到了，她心事重重，既想贼山，又联想到秦刻礼傍晚时与她说的话。

他好端端地说他公务繁忙，疏离了她，又给她夹菜，又宽慰她，就连婆母使眼色欲想刁难，都被他挡了回去。

小蝶妹妹还说他待自己薄情，这哪里薄情？

待从饭桌子上回房，她对他开口说道可否离家几日，去办件重要的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秦刻礼当即说道：“当然不行。”

她颇不解说道：“你可以一月不归去办事，我为何不行？”

秦刻礼淡声开口说道：“由于你我不同。你是女子，女子本就该在家中看书作画，哪有甚么事能比做个贤惠的妻子更大？好兰儿，你便如往常一样，料理好家中的事，我主外，你主内，不是很好么？外面有多少人羡慕你我二人，你不是不知吧？”

当时她便听得愣神，女子为何不行，连贼山上女子都可做寨主，上擂台，率众抗争朝廷，怎的在她夫君这不可？

那到底是朝廷都觉着女子不可，还是单单她的夫君如此？

“所以你只要我做一名贤惠的、足不出户的妻子是么？”

“是。”

赵海兰忽然对他很失望，对比官府口中愚昧未开化的山贼，他的夫君才更像是未开化的人。

秦刻礼吃过晚饭就说要去衙门，她便在房中细想这事，想着想着就困得在桌前睡着了。

在府里待了半日，她好似一只虫子被困在了这四方天地中。没有翅膀，也没有脚，爬不出去。

她想念在贼山随意奔走的日子，想念站在擂台上可主动争取权力的感觉。

若是再让她上一次擂台，她一定、一定会好好迎战，而不是等着投降。

李嬷嬷见她神色黯淡，连眼窝都宛如深了，心疼道：“小姐，你倒不如前几日那样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虽然粗鲁可是当真快乐呀，谁也欺负不了你，就连老太太都不敢动你了。”

赵海兰从这两句话你听出了无数的讯息，这小蝶妹妹到底用她的身体做了甚么？

她问道：“我前几日是如何过的？”

蓉珠开口说道：“看吧，我就说小姐她今日怪怪的，果不其然是变回原来模样了。唉！还是失忆后的小姐好。”

两人见她执意要听，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通通都跟她说了，甚么跳窗落水，甚么夜钻狗洞，什么大骂婆母，什么追砍道士，听得赵海兰咋舌惊诧，捧在手里的茶都放冷了也不曾动过一口。

赵海兰愈发感兴趣了，问道：“我前几日到底是如何的？”

她仿若听了别人的故事，精彩，太精彩了。

快活，太快活了。

蓉珠和李嬷嬷神采飞扬地叙述这几日的事，说到最后两人都说道：“这几日的小姐虽然闹腾，可是活得可真自在潇洒又快乐呀！”

赵海兰许久才问道：“那……你们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这几日的我？”

两人互相瞧了一眼，赵海兰开口说道：“无妨，说吧，前后不都是我么？跟自己比有甚么不可说的。”

“仿佛也是哈。”蓉珠挠挠头说道，“就是觉着吧……尽管是同一个人，可又不像是同一名人，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我还是更喜欢这几日的小姐，不忍辱负重，不愿受委屈，吃肉喝酒想如何就如何。”

李嬷嬷也开口说道：“这几日小姐活得通透自在。”

赵海兰明白了，她想想宋蝶那爽朗开心的模样，也觉着快乐。

人生长可百年，为何要这样委屈自己在这四方囚笼里过一世呢？

她若是高兴，夫君也定会为她高兴的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海兰豁然开朗，她开口说道：“我出一趟门。”

蓉珠问道：“小姐去哪里？”

赵海兰开口说道：“不必问，回头老太太问起，就说我一早就寻黎夫人喝茶去了。”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院子里那么多护院，要从大门出去她定会知道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嬷嬷见她已经起身拿衣裳，决意要走，她忽然又欣慰起来——如今的小姐也很洒脱呢！她说道：“可以爬狗洞，我了解在哪！”

“……”赵海兰瞪大了明眸，唇齿动了动，顿了瞬间开口说道，“好。”

爬狗洞……这算是逃出囚笼第一步吗？

当然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