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黄金案】

夜色已黑，华灯初上，又迎来了与山上夜里清冷截然相反的热闹景象。

白日不见的杂耍艺人玩起了火球，将街道照映得更加明亮，又带着一丝惊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火球在少女眼里闪烁着，映得人眼神鲜活。可待火球离场，那双明眸却落满夜的晦暗。

宋蝶看了半个时辰，也发了半个时辰的怔。

其实吧，在贼山更舒服自在。

可兰姐姐说爹爹他们与朝廷和谈好了，给地给房，让他们下山谋生，爹爹为了寨子里众人前程，已经打算下山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没贼山科回了呀。

兰姐姐还说朝廷允诺让他们进衙门，分配职位，正式为官。

宋蝶蓦地一顿。

咦！她也是山贼呀，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进衙门？

对！要是由于家世原因就跟韩北亭挥手告别，那根本不像她的做派。她可不是遇事就跑的人，若她进了衙门，行事英勇，待她升官发财，身份上不就能跟韩北亭更近一步了？

妙哇。

宋蝶一击击掌，心中决定了，她也要随朝廷招安，入衙门，升官发财迎娶……呸不是，升官发财嫁如意郎君！

她取出腰间财物袋抓了一把银子放杂耍艺人碗里，随后在他们的道谢声中走了。

挤出人群，宋蝶只觉一身轻松，仿佛又得到了新生。

远处人潮涌动，走得缓慢，可似乎有个人非要硬钻，惹得那抱怨声从十步外就传来了。

“你挤甚么呀？前头有金子让你捡是不是？”

“别挤了！你挤到我娃儿了。”

“你怎么推人啊！”

宋蝶本没在意，人那么多，总有个事急的人。可那人从她旁边掠过时她却觉着不对劲，这人脸色不着急，反而有些慌张。他身形高大，却非要猫着个身子，怀里宛如揣了甚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鬼鬼祟祟的，看着就像是……对，做贼心虚。

宋蝶盯着他看了会，那人快要消失时，她提步就跟了上去。

男人穿过这最繁华的街道，拐入一条小巷。

宋蝶也跟了过去，可却不见人影，只剩悠长幽深的一条长巷。

忽然头上有风声拂动，宋蝶头也没抬，伸手朝上抓去，一把抓住那人袭来的手，随后用力往前一摔，将那人重重摔在地上。

男人懵了瞬间，迅速起身还要击打。

宋蝶来劲了，说道：“我这是给你还手之力了？”

身手变差了呀！

她主动迎面而上，一击打在他的肚子上，男子差点连胃都吐了出来，失去了还手的能力。

宋蝶拍拍手，开口说道：“你偷东西了吧？一看你就像贼。”

男子咿呀地叫着痛，见她拾起地上自己掉落的包袱，艰难道：“还给我。”

“你的？”

“是！是我从家里刚拿出来，要去当铺当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才不是你的。”宋蝶蹲身开口说道，“你发髻沾有泥土，裤子膝盖处沾了同样的泥土，双手也有一样的泥土，知道这是为何嘛？由于你刚钻过狗洞！”

钻狗洞哇，这事她可太熟悉了。

宋蝶调侃道：“你家没大门吗？要从狗洞里走。”

“我……”

“你神色慌张，四处张望，这哪是一个要去当东西的人该有的神情。”

男人开口说道：“我怕人抢了。”

“所以你就躲起来对我一个柔弱姑娘下手？”

“……”你哪里柔弱！不要睁眼说瞎话好不好！

宋蝶打开包袱，男子探起半身要抢，就被她一个手刀劈下，男子又痛得咿呀叫了起来。

黑色的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一堆黄金珠宝，每件都精美绝伦，一看就是上等货色。宋蝶包了起来，问道：“你从哪里偷来的？”

“我不是小偷！”

“行，那你跟我去大理寺。”

男子四肢摆在脚下，就看这小丫头作何把他弄到大理寺，呵呵呵……

谁想这姑娘抓住他的后领一把揪了起来，就这么明晃晃地将他往街上拎。

丢人丢大发了！

他嘶声：“我是小偷！你要问什么我都跟你说！”

“早说嘛。”宋蝶问道，“这东西你从哪偷来的？”

“万福路一位小娘子家里。”

“走，跟我还东西去。”

男子不肯，可她手一提又将他拎起，他忙开口说道：“好好，我随姑奶奶你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蝶这才把他搁下。

男子知道打可她，只能乖乖带路，他开口说道：“大路太热闹，我们走小路。”他又急忙解释说，“我不是要逃啊，走小路更快！”

“我知道，就你那二两力气还能偷袭我不成。”

“姑奶奶说的是。”男子边走边捂着钝痛的肚子说道，“姑娘力气可真大啊，身手也好，不像城里的姑娘，个个弱不自觉风的。”

宋蝶立刻想到兰姐姐那娇弱模样，深有同感地点头：“就是，你说她们平日是不是根本不动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出门轿子，回家也就一点地方，动甚么呀。”

“也不知道是她们不乐意动还是没法动。”

“男子都喜柔弱女子，才不愿见女子骑马射箭练武去呢。”

“那女子喜欢吗？”

“这我可不知道，可我看她们是挺无聊的。”

“哦——”宋蝶若有所思，那些夫人小姐们日常都是游园题诗，那要是她办个骑马射箭的学堂，也不了解有多少女子愿意前来。

思量间，男子说道：“到了，就在前头。”

宋蝶看去，那户人家看起来十分朴素，连兰姐姐刚租赁的房子都比不上。

这样的人家可真低调啊，竟有如此多黄金珠宝。

男子求饶道：“姑奶奶我可走了吧？”

“不行，你在这等我，要是跑了我一会就能追上你，把你宰了。”

“……我不走，在这等姑奶奶！”

宋蝶抱着包袱走过去敲门，一会来了个老者开门，他胡须花白，但眼神并不老态无神，警惕地端详她几眼，问道：“姑娘找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们丢东西啦！”宋蝶打开包袱开口说道，“有个贼人偷了你们家的宝贝，被我撞见送回来了。”

老者顿了顿，跟前满眼的宝贝。他开口说道：“这不是我们丢的，我们没有这些东西。”

宋蝶“咦”了一声：“不理应呀，那贼说是从你们这偷的。”

老者笑笑说道：“当真不是，姑娘问别人去吧。”

他说着就将门关上。

宋蝶觉得好生奇怪，越想越不对劲，这老者是下人装束，说丢了宝贝他也不去问问主子们，就一口咬定没丢。

她抱着宝贝回去，那站着不安的男人说道：“你作何又把东西拿回到了？”

“他说他们家没丢东西，你是不是诓我？”

“作何可能。”男子探头瞧去，“就是那家没错啊，这事我没理由诓你，把东西还给失窃的人家我不就能走了，还多此一举。”

你真当我不怕被你削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男子试探问道：“要不咱俩分了？姑奶奶你七，我三！”

宋蝶皱眉开口说道：“那他们怎么说没丢东西，真奇怪。”她想了会开口说道，“还是送官府让他们断案吧。”

“呵，想也别想，跟我去衙门认罪去。”

“你八我二！”

“再分赃我揍你了。”

“……”男子叫苦不迭，他好好的不走小路跑走什么大路啊，可他哪了解小路没碰见程咬金，却在大路碰见了，这不是玩呢！

宋蝶掂了掂怀里的宝贝，黄金可真沉，里面制品约莫二十来件，还有金毛笔金砚台，也不知这户人家是做甚么的，宝贝做得这么精巧。

不想了，还是把东西交到官府吧。

小巷狭窄，两旁屋檐倾出，似乎就要对上。屋顶上的跫音细碎又急促，朝这边快速奔来。

宋蝶停了下来步子，一支冷箭的影子从墙上刺来。她猛地推开男子，利箭从两人中间急速穿过，“砰”地刺入墙壁上，撞得尘土飞扬，箭入三分。

男子当即吓得脸色土灰。

可下一瞬利箭从他前胸穿过，竟被直接洞穿了。

宋蝶回头，身后屋顶十余男子手持利箭，几乎是瞬间齐齐松手，箭如雨珠急速飞来。

宋蝶当即一拳击碎旁边窗户，碎木横飞，随后跳进屋里，利箭刹那飞过，刺入地面，穿透薄墙。

屋里悄然无声，人也没有从门外出来。

黑衣人交换了眼神，小心打开门，探身进去。这一冒头，一个身影便窜了出来，一名擒拿捉手，便将他手里的弓箭拿走。

宋蝶抽出一支箭，划过他的手筋，瞬间将他废了。黑衣人痛叫出声，后面的人随后进来，就见那姑娘身躯笔挺站在屋内，左手执弓，右手握箭。手指一松，箭便刺破晚风，放倒一人。

屋外人只要探头，便被弓箭刺中，百发百中，令人心悸。

连损五人，那七人不敢再贸然进去。

一人点燃火球抛入屋内，可球还未落地，就见火球被人一脚踹出，从窗户蹿出，几人急忙闪开。

就在这瞬间之间，宋蝶伺机跳窗，在火球的掩护下逃走了。

“哪来的杀手呀！”宋蝶摸着腰间系得牢实的黄金，总觉着离奇，“还去报什么官呀，直接去找韩北亭吧，对，这件事得找大理寺才行！”

她打定主意就往大理寺去了，一路走大路，人多，比小路好走。

宛如是此物决定做得正确，一路上她都能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可因为人多，她很轻易就甩掉了对方，直到到了大理寺门外，她才察觉那些人明显犹豫了，停了下来了脚步。

可门外的衙役不让她进去。

“姑娘，作何又是你啊。”衙役要让她走，可很快他就在灯火下发现了她衣裳上的血迹，随即把住腰上的刀鞘开口说道，“你身上血迹从何来的！”

另一名衙役也觉着她异样，上前捉住她，喝声：“速速交代！”

“去去去。”宋蝶觉着烦躁极了，只是一抬手就将两人拨开了，拨得两人连连后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大胆女贼，竟敢袭击官差！”

衙役就要硬抓，恰好回到门外的韩北亭一步上前：“住手。”

两人要发怒，见是他，急忙后退作揖：“寺丞大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韩北亭见宋蝶衣裳有血，忙问：“作何弄的？是你受伤了？”

宋蝶开口说道：“不是我，我有话要跟你说，韩北亭快进去，有人跟踪我。”

衙役说道：“你竟直呼大人名字，你——”

韩北亭握了她的手腕就往里带，说道：“去里面说。”

两人面面相觑，都呆了。

看不出来寺丞大人他还踩踏两条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