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再见悦儿（中）】

宇文轩轻叹一声，喝了一口酒。

“哎哟，装什么深沉啊。”张绍华从宇文轩手中抢过酒坛，也喝了一口，“甚么酒啊，我尝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宇文轩双手撑住下巴，看着天上繁星。

三个人，谁都不说话，静静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田少徒和张绍华对视一眼，然后学着宇文轩的样子，也抬头看上空。

他们年纪轻缓地却都身居高位，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如今在这天地之间、苍穹之下，能有如此良宵去放空自己，去毫无杂念地赏月观星，无疑是极为奢侈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看两位好友都不说话，宇文轩有点憋不住了，他完全是那种静不下来太久的人。

“你俩作何不说话啊？”宇文轩左看看，右看看，而后问道。

“你不说话，我俩哪敢吭声啊。”张绍华玩含笑道。

迟疑了一会，宇文轩重新开口。

“我想给你俩说个事。”宇文轩很认真地说着，“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

话还没说完，田少徒吃惊地注视着宇文轩：“是喝多了还是？难得见你正儿八经一回。”

“哎呀，听我说嘛。”宇文轩清清嗓子，“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也不瞒你们。其实……其实我心里从来都都有个女孩。”

把这件心事说出来，宇文轩也考虑了很久、挣扎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心中决定告诉两位好友。

张绍华和田少徒瞪大了眸子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宇文轩。

“甚么时候的事？”

“哪家的姑娘？我认识她吗？”

“你怎么向来没给我们说过啊？”

……

短暂的吃惊过后，就是如狂风暴雨般的问题。这些问题一名接一名地被砸向宇文轩。

对于目前这个情形，宇文轩事先已有准备，只是万万没联想到现实中他俩的反应居然比想象中还要过激得多。

正想着怎么回答好友的问题，宇文轩心中陡然闪过一道倩影，娇小可人、俏皮可爱，她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旁，一声声地唤着“轩哥哥、轩哥哥。”

“啊……”宇文轩用食指挠挠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姑娘吧……其实就是这次我们要接的悦儿公主。”

张绍华和田少徒再一次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宇文轩，就跟得知了什么惊天密闻似的。

“悦，悦儿公主？”张绍华猛地吞了口唾沫。

“就这个可能会嫁给你的琉矶国公主？”田少徒也是一脸震惊。

“嗯！”宇文轩一脸严肃，郑重地点头。

“哦……”张绍华故意把音拉的很长，调也变得很怪。一脸坏笑看着宇文轩。

田少徒把手搭在宇文轩背上：“解释吧。我俩绝对不插嘴。是吧绍华。”

“对对对，快说快说。”张绍华凑近了一些，澎湃地看着宇文轩说。

宇文轩佯装鄙夷地打量了一下张绍华和田少徒。然而他们二人却还是兴致勃勃地盯着自己，甚至能注意到他们眼里的小星星。

宇文轩将思绪捋了捋，而后正色道：“悦儿以前来过我们大周，大概是十多年前吧。当时呢，由于年龄相仿，我就常带着她一起玩。后来关系就变得很好。小时候，她实在长得也好看，又活泼又可爱。我就有点喜欢她。我还说我长大以后要娶她，她也说她长大以后想嫁给我。但那会儿，毕竟都是小孩，对于情啊爱啊甚么的根本不懂。更何况由于我们各自的身份，那些所谓的约定可能也只是说说。可是直到她后来要回琉矶国，包括她早已走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还挺难受的。”

宇文轩笑了笑，有害羞，有苦涩，但更多的是尴尬，他将自己的双手互相拉扯在一起，接着回忆道：“后来分开的久了，年纪也慢慢大了，可心里头她的影子却越来越深刻。我也不敢给父皇说，只是悄悄告诉过皇兄。至于后来我没告诉你们，是由于即使说了也没用。但在我心里，确确实实是很喜欢她。即使已经这么多年过去。说到这，我挺羡慕绍华的，能跟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从来都在一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怪不得这次陛下让你亲自接她去呢。”张绍华恍然大悟，“诶？那也就是说，你们还算是青梅竹马呢。”

“那既然你喜欢她，为甚么不答应陛下啊？”田少徒不解地问，“这种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美事可不是轻易能遇到的。”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如果那个和尚所说的劫我渡不过，岂不是毁了悦儿的一生。与其是这样的结局，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娶她。

“我刚才说了嘛，我怕我死战场上。”宇文轩神情怪异地说道。

张绍华和田少徒都给了他个白眼，他们了解宇文轩，自然了解他的话是借口。至于实情，他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或许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便不再问。

两人分别拍拍宇文轩的肩上，丢下句“不早啦，我去睡啦。”“你也早点休息，酒少喝。”后各自回房。

次日一早，众人辞别赵光喆，带够干粮和水，重新赶路。

宇文轩一行比当初和琉矶国约定的时间早了足足三天到达玉门关。玉门关守将王路早早就前来迎接。由于不想打扰玉门关内肩负着守卫边疆重任的将士们，宇文轩拒绝了王路请他们入城的请求，而是命他准备足够的帐篷和粮食出来，在城外就地扎营。

三天后。

天是蒙蒙亮，宇文轩便起来了，此时还能很清晰地注意到月亮，营帐外的柴火也尚未燃尽。他一边活动着筋骨，边朝着关外的上空看去。

悦儿，今天就要见到你了。你知道是我来接你的吗？

“作何起这么早啊？”

宇文轩顺着嗓门的方向回头，是张绍华。

“你也起得早啊。”宇文轩走过去。

“睡不着了？”张绍华问。

宇文轩点点头。

“走，遛马去。”张绍华提议，说完也不等宇文轩反应，就拉着他朝拴马的地方去。

两人没有目的、没有方向，骑着乌云踏雪和玉麒麟一路狂奔，直到太阳升起才往回返。

……